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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你这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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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劳你费心。”
周励承没有回避那人不知为何骤然冰冷的目光,执拗地与他对视着。
空气凝滞在一高一低两人周围,今天的空调似乎打得格外低,六月里平白让人生出一股寒意来。
过了好一会儿,周励承本就扬起的下巴,被人又微微抬了一下,戏谑又漠然的声音打破了着漫长的寂静:“没长进。”
周励承愣了一下,一巴掌将那温热的触感狠狠拍开了。猛然站了起来,往后退两步,厌恶的神情展露无遗。
“别碰我。”
这话一出,叶澜的眸光更加暗淡,连那点若有似无的调侃也荡然无存,只是静静看了他片刻,然后漫不经心在沙发上坐了。
“周总连最起码的公私分明都做不到,我看我们之间也没有合作的前景。”
周励承心脏一紧,但还算沉得住气,没有搭话。
“我的私生活没有跟你解释的必要。”叶澜拿过桌上的烟点了一支,也不抽,就夹在指间悠悠燃烧,一缕缕烟雾缓缓升腾,将他本就捉摸不定的神色隐在后面。
“老实说,我们打交道的这些天,我并没有看到承安的价值。”
周励承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攥紧了,浓秀的一对眉也在白净的额间拧得尤为明显。
对面这个男人随意交叠的腿,搭在扶手上那只放松而颀长的手,那双充满嘲弄的眼睛。
一如当时在异国他乡——他拿着酒去找叶澜,兴冲冲地说自己和Maria定了明年回国结婚,叶澜也是这样随意的姿态,笑着恭喜他。
一周后,Maria的电话再也打不通了。
“是你太蠢。”那是叶澜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一切明晰的周励承反而是心落到了肚子里,终于不用再去猜测他到底抽什么疯了。
于是哼笑一声后又舒舒服服坐回黑色皮质沙发椅上,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叶总考察企业价值的方式还真是独树一帜啊,我们这些日子谈过公事吗?”
“周总连基本的原材料货值都不清楚,这我亲眼所见。”
“......”周励承低头蹭了蹭鼻尖,耳根泛起红:“...那是事情紧急,我现在记住了...”
叶澜笑了笑:“做我们这行,很多时候都是事出紧急,难道周总每次都要找吃饭这种借口拖延时间?”
一点糗事被这样反复地说,周励承面子上就挂不住了,有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那是我的事,承安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我们以前的的合作并没有什么差错,叶总不必在意这么多。”
“以前?”叶澜将快燃尽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你爸爸从生产到出售,他可都是门儿清,你呢?”
“我...”周励承什么也不懂,憋红了脸,“我正在学啊!”。
“学?”叶澜笑了一下,那笑没到眼底,“生产部什么配置,说来听听?”
“.....”周励承张了张嘴巴,说不出来。
“管理人员最近在流动,不清楚吧?”
周励承猛地抬起头,茫然中透着震惊。
叶澜轻笑出声,拿过杯子啜口茶:“周总,你这样的,单拎出来给我当实习生,都远远不够格。”
奇耻大辱,周励承又羞又气,站了起来,“你...”
话还没说完,叶澜就抬手打断了,“先把错别字和小数点改正再来找我也不晚。”说罢随意指了指门口:“慢走,不送。”
周励承凶狠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着,但...字字句句无从反驳,只好就那样拂袖而去。
他刚迈着长腿大步流星经过办公区,那几个脑袋又凑在一起,有人压低声音道:“谈崩了吧,把我们周大帅哥气成这样?叶总真是不解风情!”
另一个声音无所谓道:“照此情景,必追妻。”
男男女女一点头,甚觉有理,四散开来继续敲键盘去了。
周励承在最初的恼怒过后,垂头丧气回到了公司,看到有人正一脸焦急在施秘书门口徘徊,他便过去询问。
“怎么了?”
那小姑娘眼睛瞬间亮起来,“周总,施总跟您一起回来了吗?”
“我没见她。”周励承见她怀里抱着一堆文件,很是焦灼的样子,又耐心问了句:“遇到什么问题了?”
那小姑娘愁眉苦脸,“没什么,我还是等施总回来吧。”
说罢也不管怔在那里的老板,转身走了,嘴里还嘟囔着:“也不懂啊问什么...”
周励承耳聪目明,又怎么会听不见,轻咳了声后抬头左右看了看,好像没人盯着这里,他在又往办公室走去。
空荡荡的房间里,他呆呆坐在椅子上,盯着茶几上一盆绿植出神。
不懂啊...
他怎么就什么都不懂呢?
心里猫抓似的急躁,坐也坐不安稳,他只好打开电脑,把那合同逐字逐句检查起来。
他再不懂,难道会连错别字都看不出来?会连小数点都搞错位置?
不可能,周励承憋着心里那股怎么也散不去的郁气,来来回回把那几十页的合同看了好几遍。
直到施秘书回来,他又拉着她又从头至尾检查了一遍,没想到末了,施秘书笑着说:“他说这些你都信?”
周励承不明所以,疑惑望着她。
施秘书指尖戳戳他的脑袋;“你当咱们公司的法务是摆设?姓叶的明显就是故意挤兑,别理他。”
周励承闻言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反而是一种难掩的落寞,他竟然连这样的嘲弄都当了真。
施秘书似乎看出了他的失意,伸手将那文件关掉,只说:“没事儿,既然他刻意为难你,就算了,不受他那委屈。”
“可是公司....”周励承看着施秘书妆容之下的疲惫,欲言又止。
“百赛不过就是大一点儿。”施秘书摇摇她手里的咖啡杯,目光凌厉道:“我还不信,离了他们咱就真的死路一条了。”
周励承也从那坚定中得出了力量来,微微坐正了身体,“最近是在招人吗?”
“嗯。”施秘书看向他,眼里透出惊喜,“可以啊小子,你还是挺上心的嘛!”
周励承一阵尴尬,低了头。
他上心,却总是上不到地方,连人员变动,都得从别人口中得知,说出去要给人大牙笑掉...
想到叶澜的神情,他在心里叹口气,也许很多人都背地里笑过了...
施秘书没看出什么,还在自顾自说:“百赛的新项目你就别管了,但那家工厂你还得接着去谈谈,能压着就先压着,我从展会回来,肯定能有转机。”
周励承知道她的业务能力,只要是施秘书去外面出差,就没有空着手回来过,所以他刚还在心里愈演愈烈的焦虑平静了大半。
“辛苦了。”周励承真心实意地说道。
施秘书扭头望他一下,笑了,“真拿老娘当你员工啊?”
周励承也笑了,没说话。看着女人接起电话,雷厉风行地走出去了。
从那之后,周励承知道再缠着叶澜没有意义,旧情不足以让那人高抬贵手,可能还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所以他只是一边往生产部门跑了解工艺流程,一边跟那供应商来回扯皮,拖着时间等施秘书回来。
学着父亲在时的人情世故,他每回都带着礼品上门,眼看着李厂长的态度逐渐软化,施秘书也在回国的飞机上了,却忽然接到了电话。
有人给了高出承安将近百分之十的价格,要把那批货收走。
这怎么行?施秘书最新签订的合同可是紧着那批货卡了交期的!
周励承饭也来不及吃,扔了筷子就往工业园区赶。
一进院子,那辆熟悉的黑色的SUV就赫然出现在眼前。
是他?
周励承几步跑进门去,果然看到正在会议室悠闲喝着茶的叶澜。这一回他身边,还带着两位年轻的助理。
不知怎么地,周励承突然就想到叶澜那句“你连做我的实习生都不够格。”
他的脚步都无意识地慢了下来。
手刚碰上会议室的门,身后就传来震惊的声音:“周总?不是跟你说了不用再来,你怎么还往这儿跑?”
这声音不大,却足以惊扰到里头的一行人,周励承清楚地看到,叶澜望着他笑了。
这会儿什么羞辱也顾不上了,他不能就这样让施秘书连日奔波挣来的项目处任何差错,这批货源说什么都得保下来。
不然就真的是废物一个了。
可...怎么保?周励承一颗心砰砰跳动,脑子却是一团浆糊似的混沌。
一张嘴,又是老生常谈那一句:“您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半个月就够了。”
寂静,审视,无人回应。
他连进会议室谈判的资格都没有,被工厂经理堵在午后洒满阳光的走廊里。
隔着一道玻璃门,里头阵阵笑声从缝隙中钻出来,一路闯进他的耳朵里。
他们笑的,是自己吗?
后背出了汗,周励承仿佛回到饭局那天,闪烁着灯光下,也是此起彼伏的调笑望他耳朵里钻。
渐渐地,他就脸色苍白了。
经理来回收了不少他的好处,不好让人继续难堪,拉着他去了隔壁另一个小会议室,倒了杯水递给他。
“周总,其实,只要叶总不抬价,这批货我们还是倾向出给承安的,毕竟我们都合作了这么多年。”
周励承捏着杯子,因过度用力指节泛白。不解地问道:“他们一直不做生产,要原料有什么用?”
经理叹口气,“人家实力雄厚,想做什么都是没道理的,就是拉回去占地方,我们也不好说什么。而且...”
周励承脑子糊涂,“而且什么?”
“而且...你们是不是有过节?”
“......”周励承闭了闭眼睛,忍不住回头看向隔壁,只是一眼,他就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起身向外走去。
一把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径直走向坐在对面正中间的叶澜,将他握着签字笔的手拦了回来:“叶总,我们先谈谈。”
叶澜挑眉,正欲开口,但周励承使了好大的劲儿,给人扯走了,叶澜未说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一路到走廊尽头,周励承放开他的胳膊,望着站在阴影里的男人,深吸了口气才开了口:
“叶总,上回是我不对,不该拿您的私事开玩笑,您别计较。”
叶澜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淡淡地说:“我不计较。”
“既然不计较,请您让我一回。”周励承在阳光直射下,额头上的汗珠密密渗出来,有种豁出去的卑微:
“这批货对您不是必需品,可对承安不一样,等日后我们再有合作,我可以重新让利给您,这一次,您就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争,行吗?”
他说着,手就越攥越紧,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不动声色的人。
心也因羞耻和某种难言的期待,毫无章法地在胸腔里跳动。
叶澜额间微蹙,良久后才错开了他灼灼的目光,低沉着声音说道:“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周励承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愣了一会儿才又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来:“学长,怎么说你都欠我点什么,给我个面子也不行吗?”
“…不行。”
周励承彻底僵住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目光呆滞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叶澜站了一会儿,笔还在他手里捏着,他忍不住转了转笔帽,“小周,其实你...”
话音未落,随着砰一声响,叶澜的脑袋就偏到了一边——周励承给了他一拳。
“小人!”再从牙缝里挤出这俩字,一把推开他,大步走了。
叶澜站在原地,抬手蹭了蹭嘴角,指尖沾了一点红。他低头看了看,没说话。
回到会议室,在合同上签了字。笔放下,他又拿起来,转了两圈。
厂长凑过来:“叶总,晚上一起吃饭?”
叶澜把笔放下:“不了。要开车。”
厂长看了看他身旁的两位年轻人,面露疑惑:这年头,哪个助理还没个驾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