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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织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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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简孚秋懒得与母子多言,却对厉鬼很有耐心:“别怕,你身上功德未减,虽说怨气多点,但可先不要转世。九幽中有枉死城,专给冤魂厉鬼居住的。”
赵三乙三闻言,拖着铁链子小心挪到了一边,道:“其实可做阴差。我们阴差也不只是拘魂引鬼,也有杂事。我可为你引荐。”他一指那饿死鬼的婴鬼,又指旁边母子鬼,“先让这孩子转世找他们讨债,等讨债回来,你也能转世了,许是还能圆了你们一世母子情。”
母子鬼神情剧变,便要出口,赵三乙三一鞭子过去,鞭梢在两鬼脖颈上绕了一圈,他俩虽面露痛苦张大了嘴巴,却半个字也没能从嘴巴里吐出来。
赵三乙三偷瞟了一眼简孚秋,见他未曾因自己插话、动手而恼怒,便继续道:“如今我也明白了七八分,说起来这孩子倒是来救你的。即便你未成厉鬼,他却成了饿死鬼,以我的经验,他该也不会吃你,只护你平安。你们母子虽坎坷,这缘分却是善缘。”
无面鬼便又落下血泪来,对着面前仙人和阴差拜了又拜。
“行,那我便将你们都带走了。你别怕,虽还是拘一拘你的,却是为了你好。”
“知道的。”无面鬼躬身行礼,临被拘上前,不只对简孚秋,还对一直在外头房顶上守着的两人遥拜,“三位仙人,是鬼是人,今生来世,若有机会,小女子必当报偿。”
赵三乙三的拘魂链仿佛要多长有多长,要手铐有手铐,要脚镣有脚镣。母子给捆得结结实实,哀哀叫疼。厉鬼去却只是被松松一绕,倒像是根彩带似的。
赵三乙三嘿嘿一笑:“我可不是故意为难,这链子就这样,在世时越缺德,被捆得越疼。人家不疼?因为人家是厉鬼,又不是缺德鬼。”
母子鬼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裹着链子瑟瑟发抖,带动着拘魂链哗啦作响。
“我、我是活人!我是活人!我阳寿未尽!我是家仙安排的活阴差!”蓝道先见现在都不放他,顿时大叫了起来。
“现在还是,一会儿还是不是就不一定了。你小子最好上辈子积德,这辈子阳寿能抵了业力,否则,还不如死了呢。毕竟,阴差犯事,罪加三等。”
“家仙!家仙救我!奶奶救我!”从蓝道先劫了仙令就能知道,这人懂的其实不多,可再不多也比那母子多点,心知是真的要见棺材了,顿时慌了。
赵三乙三一抖锁链,哐当一声,人形的众鬼,便都化作了一朵鬼火,母子俩是白森森的,厉鬼和婴鬼是黑的,活人蓝道先是亮白色。
简孚秋眨巴着眼睛,过去都是玉简上看见的,虽然玉简也有形貌,却多少有些不真实,如今是见着真的了。可惜,不能碰一碰试试手感。
赵三乙三将锁链扎回腰间,也收了青面獠牙的鬼面,恢复了刚见面时的胖胖和善脸,他从腰间取出一块麻将大的黑色玉牌,双手托着玉牌恭敬道:“这位仙人,此时的后情,小鬼可以此玉牌告知仙人,将来若有事,仙人也可以此玉牌唤小鬼来。”
“好,多谢道友。”简孚秋十分干脆把玉牌接过来了。
赵三乙三顿时流露出了再明显不过的喜悦,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阴差专管凡人死活,却不一定能和修士碰见,更遑论大宗修士。他们阴差作为鬼修也是要修炼的,还经常需要阳间的资源,可遇到修士只能退避三舍,根本不敢争。
有个阳间修士的人脉,不敢让人家帮自己争夺,可将来遇见事或许能转圜一二。再不济,以后人家再遇见阴间事,就能直接叫他了,那也是能收获功德,还能在九幽记功的。
赵三乙三:“仙人放心,厉鬼变的阴差多得是。到了下头,小鬼自会妥善照拂那母子的。”
两对说来都是母子,都该“妥善照顾”。
简孚秋也没细问究竟,便只是笑了笑。
“不扰您处理阳间事了。”赵三乙三又拱了拱手,一跺脚,带着四鬼一生魂,遁地下九幽去了。
厉鬼已走,怨憎消失,此地又灵气充裕,被污染的怨气快速被周围灵气同化,稀释变淡。简沐也收了结界,跳下来便道:“太缺德了,逼女子为厉鬼。”
简孚秋看着他不言。
“怎么?”
“不是养女鬼。”
“那是养谁……婴鬼?饿死鬼?用杀饿死鬼赚功德?!”
“从来到现在,你听见过孩子的声音吗?”
简沐脸色快速变青,比那几位真鬼还难看,他呆立了半晌,转身便开始干呕。
简孚秋拍拍他的背,转身进了院子的主屋,就是方才厉鬼待的房间。主屋是正堂,大门正对的那面墙,一般或挂或贴先祖、神仙,小地方多是地仙,麻衣镇也是如此,从身形看上头是一位拿着纺锤的麻衣老妇,但她脖子以上的部分不知是受潮了还是其他原因,已糊成一团,分辨不清了。
这种画一般该是彩绘,但这麻衣老妇的却是黑白。画的下方是一张方桌,方桌上也供着一尊泥塑,却是直接背对着门的,且同样没了脑袋。
简孚秋走近,摸了摸墙上的画,发现下头还有几层。凡人的画又不是万年不朽的,即便有些灵异,几年后也要褪色残破,是要换的。凡人也常常不会揭下旧的,而是直接将新的贴在上头。
简孚秋揭了两层,都是手持纺锤,脑袋糊了的麻衣老妇,第三层的画却变了样子。虽也是糊脸、纺锤,但这位盘着高高的发髻,发上点翠宝珠俱全,身穿鎏金锦绣富贵纹红裙,身形窈窕,那捏着纺锤的双手,也是一双年轻女子的白皙双手。
简孚秋听见院外有了动静,走出来便见简沐抱着剑,阴沉着脸跟外头人对视。他抬头看,正好和翟枰宸的视线对上,他还在之前的房顶上站着,轻轻对着简孚秋点了点头。
麻衣镇仙官、之前退下的镇长与诸多士绅乡老,又多了些镇民,此时都堵在了门口。
但是,人群里独不见的是年轻女子,连而立的女子都少见,倒是有女子,却都是些年岁大的婆子,就和……厉鬼的婆母一样。
“谢过仙人除鬼,我镇必定年年供奉香火。”
简孚秋赶紧摆手:“别,你们的香火,怕是臭的。”他又摇了摇头,“这时候还以为能躲过去,推了一群凡人出来啊?果然越是小地方,胆子越大。”
“仙人,小人等一直以礼相待,不知何处得罪了仙人。”
“你从左到右,我从右到左,中间的暂时留着。”他歪头对简沐道。
“好!”简沐憋了一肚子气,提着剑就要上,简孚秋赶紧又给他扯住了,“打折了脊梁便罢,可别打死了。”
“打折脊梁做什么,他们又不觉得疼,敲断双腿双手便罢!”
“好。”
仙官却冷笑,甚至歪头悄声对镇长道:“不过是吓——”
“咔!”“啊——!”
两道白影,如两条狂风中吹起的纱,又如冲进鱼群的白龙。
被敲断手脚的瞬间,凡人尚且没有知觉,直到折断的腿骨因为身体的重量错位,人倒在了地上,疼痛感才从断裂处传进了脑子,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你、你们仙人怎么能对凡人动手?”
“谁跟你说的我们不能动手的?”简沐打完了,还是觉得一肚子气,喘气都觉得胸口发梗。
简孚秋朝西南方看了一眼,那地方是这里的地仙庙所在,如今还是未有动静。
“一样敲断骨头吧。多断几截。”
“哎!”
简孚秋跃上屋顶,奔向地仙庙时,背后传来了仙官和镇长的惨叫。
此地的地仙庙,又名织婆庙。来的路上,仙官就没把他朝这庙带,且提及此地,也只说“地仙庙”,而非“织婆庙”。
虽然当时简孚秋就觉得奇怪,可以为只是当地避讳。如今明白了,他若是说了庙名,那简孚秋当时便知道问题大了——凡与纺织有关的地仙,怎可能教导众生穿破麻?这不是手艺不精吗?
此时这织婆庙也挂着麻,风一吹,麻布乱飞,看着像义庄,哪像地仙庙。
地仙出问题了,但到底什么问题,还是得见过方知。
到了庙门口,他再次拿出了宗门玉牌,玉牌这次闪烁的却是柔和的白光,随着简孚秋掐诀,一道白光射.入庙中:“麻衣镇地仙织婆,速来见我!”
这就是为了什么简孚秋察觉了地仙有异,却半点不急捉拿的原因。立了庙,且地仙本仙做出回应,占了庙宇供奉,便跑不了了。道场是地仙的福地,也是监牢,香火是供奉,也是锁链,是凡人对他们的牵绊。
地仙为什么不能成真仙?就是因为他们和这世上的凡人牵绊太多了,法力越强香火越盛,就被人间抓得越紧,是为“地上仙”。
长留宗为本地地主,地下的阴差都要听令,地上的地仙自然更要听宣。
这用的不是简孚秋的法力,这是“长留宗”在叫织婆。
简沐:

老子要把他们敲成多节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