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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汤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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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黎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甚至感觉自己身体都轻盈了许多。
她翅膀轻轻抖动两下,睁开眼。
房间里有股淡淡的幽静感,窗外天空泛起鸭蛋青的色泽,段清正面对着窗户打坐,呼吸沉稳。
一缕阳光越过窗台,落在他衣角。
鎏金云纹浮动,在闻人黎的瞳孔中闪动,她小心地伸出翅膀,一下有一下没的触碰段清的衣服。
云纹时有时无,像小时候玩过的打地鼠游戏。
等段清睁开眼,几乎是立马发现了她的动作。
小鸟还趴在床上,她特别软,像放下去就会瘫成毛茸茸的小饼,翅膀末梢戳着衣服。
段清低头:“醒了?去吃饭?”
他说话时闻人黎才察觉到对方打坐结束了。
可能是昨天晚上睡的太舒服了,她现在不太想动,又戳了两下眼前的衣服,收回翅膀。
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小鸟喙口也不尖锐,稍钝,颜色嫩黄中透出些许黄色调,像没完全长熟的胡萝卜。
打完哈欠舒服地眼皮眯了两下。
然后歪脑袋,和段清对视。
“……”
段清被她逗乐,伸手轻摸她的翅膀:“先起来吃早饭,吃完再睡。”
*
瀛洲岛是三进式的庭院。
厢房在最后面,迈过一道垂花门,然后才是前厅。
但里面只有阮蒙正忙碌的上菜,见到段清,忙问好:“大师兄,早上好。”
段清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盘子,问道:“你三师兄和纪灵呢?”
“三师兄昨日饮了些酒,还在睡着。师妹早上被叫去了却荷堂,青夫人说要帮她调养身体。这是师妹刚叫人送过来的贡橙,留给小鸟的。”
阮蒙指了指桌上的几颗颜色明亮的大橙子。
贡橙原产蜀地,运到蓬莱价钱水涨船高,但是这几颗橙子就不便宜。
段清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阮蒙准备许多鱼肉,择成细丝放在盘子里,有的鱼肉细嫩,有的带着一丝丝甜意。
而且他厨艺特别好,给闻人黎吃的食欲大开,也不犯困。
但段清和阮蒙就只吃了几口,前者吃过饭随手拿起桌上的橙子剥皮。
剥开的橙子皮放在闻人黎的餐盘附近。
然后把橙子肉一粒一粒地挑出来,放在橙皮上。
段清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挑果肉的动作很赏心悦目。
闻人黎其实已经吃饱了。
她毕竟没有多大,就算再怎么吃也不可能像正常人类一样饭量多。
但见此情景还是过去吃了两口。
吃过饭,林燕萍还没起床。
外面有两个黄衣弟子正和阮蒙聊着什么。
段清在旁厅戴护腕。
闻人黎飞过去,咬住他的衣角,轻轻扯了下。
麂皮护腕外匝了乌金,兼具柔软度的同时又格外冷峻,段清收紧绑带,侧头:“又困了?”
他说着伸手,闻人黎赶紧躲开。
她朝门外飞了几米,然后又重新飞回来扯住段清衣角。
意思很明显,段清问:“想出去玩?”
闻人黎赶紧点头。
段清也从来没有和一只小鸟相处过,他思虑片刻,大概也觉得闻人黎想出去玩很正常,就起身道:“好。”
走出前院时,阮蒙刚好看见他们,说道:“大师兄,试炼场那边邀你过去一趟,说想请你演示剑法。”
闻人黎正飞在他肩膀处,闻言看向段清。
段清道:“跟长老说改日吧,我带她出去一趟。”
阮蒙往闻人黎身上看了一眼,道:“好。”
*
闻人黎并不是单纯的出来玩。
她是借着这个名义想看看瀛洲岛的地形,到时候如果真的情况不妙,自己也能逃出去。
但瀛洲岛风景优美。
正值六月初夏,莲叶茂盛,湖水轻拍岸边,空气里花朵的方向沁人肺腑。
闻人黎还是耽误了一会。
她绕着湖边时走时停,发现瀛洲岛应该是悬浮在海上的,她怎么都看不到陆地,只能依稀望见不远处另外一座岛屿。
而且这大半天,除却昨天她来时看见的那截断桥。
闻人黎甚至没发现瀛洲岛有第二座桥梁通向外界。
这种与世隔绝的感觉对闻人黎来说不算好事。
她埋头往前走,想多绕绕,观察观察瀛洲岛还有没有其他地方能通向外界。
但后面的段清忽然出声阻拦:“别往后山去。”
后山?
闻人黎停下,困惑的回头看他。
段清蹲下身解释:“后山荒废已久,鸟兽丛生,对你来说很危险。”
他说话时语调平和,闻人黎没分清这是在故意恐吓自己还是确有其事。
她假装听不懂地没反应。
她站在地上,这里水汽充足,青苔横生间略微湿滑。
闻人黎其实有一点点洁癖,她翅膀扑腾往旁边稍微赶紧的青砖地板上蹦跶了下。
段清好像笑了,又好像没有。
他嘴角天然上挑,这就导致有时笑与不笑区别不大。
伸手轻点闻人黎的脑袋,问:“在害怕?”
闻人黎一下警觉。
她故作自然地低头。
这个动作太明显了,段清很早就跟随顾如风游历在外,见过的妖魔鬼怪少数也有百十号。
多数有灵智的动物,无非两种极端,要么愚笨,要么精明自利。
但像面前这种小鸟他还是第一次见。
说她笨吧,还知道藏一藏,说她聪明吧,掩饰的也并不好。
段清想起昨天刘敬平说的话。
——“此鸟以血预降世,是大不详征兆。”
闻人黎离他半步远,身体甚至还没有旁边野黄花高,又是血预又是救世之人的。
段清头一次觉得有些事略微荒谬。
还这么小。
先安心长大才是。
段清道:“你安心在瀛洲待着,不会有事。”
*
虽然段清的语气很笃定,但闻人黎不太相信他。
一是因为她原先已经相信过这个人一次了。
二是,世界上不可能有无缘无故的好。
闻人黎父亲作为一个久经考验的资本主义企业家,对闻人黎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
连父母对女儿都不例外。
蓬莱如今留下她,是为了他们口中救世之人的预言,自然不可能让她白吃白喝。
闻人黎不喜欢负担,她在这里还是很戒备。
闻人黎在瀛洲岛待了四天。
第五天一觉起来日上三竿,窗外几株桃花正盛。
房间里空荡。
这几天她除却第一天她醒得比较早之外,其他时候都是日上三竿才起来。
而段清作为蓬莱的大师兄事情很多,往往早出晚归。
闻人黎站立一会,从窗户飞出去。
连蹦带跳,到前院时看到林燕萍正在和一伙人喝酒。
这四五天里,他每天都会约些弟子一同饮酒作乐。
完全一酒鬼。
阮蒙特别兢兢业业,从早到晚,一身蓝色短打,肩膀上搭着条白巾布。
每天任劳任怨地从厨房忙到前厅,切菜做饭,上酒上菜。
简直跟人形永动机一样。
注意到闻人黎站在大厅的窗户上时,还抽空给她端了一盘切好的浆果和鱼肉丝。
闻人黎照例拖着餐盘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在树下吃饭。
吃饱喝足,一直到下午两三点,大厅的聚餐才渐渐散场。
林燕萍喝得脸颊通红,出来送客时宽袖被风拂动,好不风流。
和几位弟子告别完,他才发现坐在树下的闻人黎。
小黄鸟坐在几片花瓣上,面前摆了一个天青色的陶瓷盘,瓷器胎细透光,上面放着小块的桃子,梨子还有甘荔。
剩的一小撮细腻鱼肉没吃完,她正探头进只天青色的酒爵里喝水,脑袋圆圆,身体还没酒爵高。
林燕萍拂袖蹲下身,眉眼带笑:“小师鸟,什么时候醒的?”
闻人黎虽然不讨厌林燕萍,但也并不是非常喜欢他。
特别是这个“小师鸟”的称呼真的特别难听。
闻人黎假装听不懂,头也不抬地接着喝水。
林燕萍似乎也察觉到这个名字有点难听,他刚喝过酒,嗓子微磁,问道:“你能听懂我说话?小师鸟,你妈妈有没有给你起名字?”
闻人黎:凭什么告诉你。
她从酒爵里抬头,叼起一块粉红的桃肉转过头。
“……”
林燕萍两指捏住她,又让她转回身,笑意盈盈道:“你用的这盘子酒爵可都是三师兄我的私藏,用了我的东西还敢不理我?”
就不理。
大概回到蓬莱不用打架,林燕萍广衫宽袖,衣袍飘动间,自有一股温润倜傥之意。
但闻人黎仍然假装自己是痴呆。
林燕萍正要再开口好好说说这个没良心的小弟子,阮蒙拨开花枝喊道:“三师兄,师妹传信说今日莲心阁长老齐聚,似要商量瀛洲岛新弟子的事,问怎么办?”
闻人黎捕捉到关键词,新弟子应该指是自己。
她顿时竖起耳朵。
林燕萍不意外地回头说道:“师父成天和掌门师伯吵闹说要把小师鸟投入化藕池,师伯估计也烦了,想做个了断。有师兄在应该不碍事。”
阮蒙不解地低声问:“师父在闹什么?”
“师父曾跟着顾师祖学法,如今师祖因为占卜仙去,师父便牵带着怪罪小师鸟?”
“可是三师兄,”阮蒙看了假装吃东西的闻人黎一眼:“她还这么小。真是救世之人吗?”
林燕萍纤长十指朝前一摊,无奈道:“师弟,我又不是百事通,如何得知。”
“不过此鸟虽小,将来也会长大的。”
闻人黎听了个一知半解,还想再细听刘敬平和师祖的事,但林燕萍二人却不往下说了。
后者起身道:“师弟,我去睡一会,等大师兄来了你再叫我。”
阮蒙回道:“是,师兄。”
然后林燕萍就走了。
阮蒙弯腰又给她放下一串浆果也离开了。
两人走后,闻人黎视线盯着面前的食物,脑海中勉强从他们的对话中猜出几分前因后果。
应该是林燕萍口中的顾师祖预言这个世界将来会有灾祸。
蓬莱因此派弟子去孽海寻找救世之人。
由于林燕萍他们暂时只发现了自己,所以就把闻人黎带回来了。
接下来就是那天在大殿上,蓬莱发现自己不能修炼,怀疑她是精魅。
刘敬平便想把她投入化藕池。
那现在他们再商量这件事,估计结果也一样。
毕竟比起刘敬平,自己只是只不能修炼的普通鸟。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闻人黎站起身,用翅膀把盘子上的残留的浆果抹掉。
然后叼着盘子把它和大厅里其他的待清洗的盘子放在一起。
又把酒杯叼过去。
两样餐具虽然都很轻,但对闻人黎来说却还是重,她叼的有点费劲。
放好之后她也没有休息,顺着记忆小心翼翼地往后面走。
一路挨着花丛边,踩过地上的石子路和青苔。
有几只白蝴蝶和蜜蜂大概是嗅到了闻人黎浆果味,追着她嗅闻。
瀛洲多花,蜜蜂也吃的毛茸茸的。
闻人黎却生怕它们蛰自己,赶紧一溜烟地往前跑。
蝴蝶和蜜蜂追的紧,闻人黎汗毛林立,也顾不得什么小心了,立马扬起翅膀飞起来。
白蝴蝶们似乎没想到闻人黎会飞,在原地停了会,像是愣住了。
到后厢房,闻人黎从窗户口飞进段清的房间,她的行李很少。
严格来说就一件,就是她那一小片又是当遮阳伞,又是当水盆的多功能蛋壳。
前几天闻人黎在一个布袋里找到它,藏在了桌子下面。
蛋壳坚硬,闻人黎拖出来,又从枕头下叼出一枚铜钱。
这是她昨天在草丛里玩的时候捡到的。
虽然一只鸟并不需要钱,但是万一能用上呢,闻人黎找了块把它们包起来。
如果待会形势不对,自己就立马跑路。
只要当心些躲藏,离开蓬莱的难度应该不大。
至于跑路之后去哪,反正天地之大应该有自己的容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