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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烟草与蔷薇 ...

  •   “主教大人专程来见我,真是难得。”解雨臣倚靠在雕花石柱上,望着不远处从爆炸的主教堂里飘出的滚滚烟尘:“现在来谈和,是觉得赶尽杀绝的戏码,不够体面吗?”

      一道身影自他身后的阴影中走出,同样望着那栋坍塌的建筑,他没有回应解雨臣的话,而是说:“我活了多久,我已经记不清了。”

      “那时候没有审判庭,没有乌托邦,最初的我们,生活在一片无序中。可以为了半块发霉的生肉,争得头破血流,可以为了活下来,把刀捅进彼此的心脏。这是最初的无序之地,一片充斥着死亡和绝望的地方。”

      解雨臣偏头看向他,这位审判庭背后的掌权者的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却又藏着比钢铁更坚硬的执念。

      “不知从何时起,我厌倦了颠沛流离,厌倦了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厌倦了这种毫无意义的痛苦,所以,我希望有这样一个地方,能够挡住所有无序带来的痛苦,让我所庇护的民众能安稳地活下去。”主教的手扶向栏杆,语气依旧冰冷:“哪怕代价是我亲手杀死那个会哭,会痛,会对审判庭以外的弱者共情的自己。”

      “我最初将张起灵流放到无序之地,只是希望能通过他的存在来扼制黑瞎子。你知道,乌托邦的的“自由秩序”,在我眼里,不过是无序之地的另一种形态。今天它能安稳,明天就可以因为资源、因为理念,再次陷入混乱。而这种混乱,终有一天会越过边界,碾碎审判庭的墙,让我的民众再次经历我曾经的痛苦。”

      “我不愿与乌托邦开战,是因为我不想让审判庭的战士白白牺牲,不想让我的民众再次承受战火。但现在,乌托邦因为我那擅作主张的部下沦为了一片废墟。”

      主教的声音顿了顿,没有丝毫波澜:“赶尽杀绝,会让黑瞎子鱼死网破,把无序之地搅成一锅粥,审判庭要花十倍的代价去□□,也会逼张起灵复仇,他的刀,能刺穿审判庭最坚固的防线,让我的民众再次流血。”

      “我寻求和谈,不是因为我怕了,也不是因为我仁慈,是因为,这是现在唯一能让审判庭的墙继续立着,让我的民众继续安稳活下去的选择。”

      解雨臣眯缝起眼,唇角微勾,却不带有一丝温度,说:“你以为,我会相信一个把人性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幕后操盘手,突然转性?”

      “你会的,你甚至会主动帮我促成与乌托邦的和谈,”主教淡淡地说:“我不是让你相信我,我是让你相信逻辑。说到底,你跟我,又有什么不同呢?你同样在用最精密的算计,平衡各方势力,维系交易所的中立与存续。基于这一点,你就能明白,我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审判庭。而你做的一切,也从来都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无序之地。”

      解雨臣突然轻笑一声,那是一种罕见的,带着微妙认同的笑:“和谈可以,但规则,由交易所来定。”
      另一边,黑瞎子红着眼,像头被点燃理智的困兽,一把拨开拦路的审判官,发了疯似的往火场冲。

      他的眼里倒映着主教堂翻涌的火光,耳畔是火舌吞噬建筑的噼啪声,灼热的气流烫得他皮肤生疼,他却浑然不觉。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猛地将他拉进隐蔽的巷子里。

      黑瞎子抽出腿侧别着的短刀,反手就挥向某位不知死活的审判官,却在刀刃在人白皙的侧颈上留下一丝血痕的时候猛地顿住,周遭弥散开来的蔷薇香温柔地安抚着他紧绷到极点的神经,让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的水,骤然卸去,连指尖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哑……巴?”

      黑瞎子看着眼前的人,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砾堵住,发不出一个字,眼眶一热,积压了一路的慌乱、恐惧、后怕,都在看见张起灵的瞬间,全化作了汹涌的浪潮,将他瞬间淹没。

      “我在。”张起灵神色淡淡,眼神却映着远处火场的红光,晃得黑瞎子心头一颤。

      黑瞎子猛地伸手,扣住张起灵的后颈,力道重得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他将人狠狠按进怀里,低头便吻了上去,唇齿间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栗,恨不得将这人揉进骨血里。

      张起灵没有动,只是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发。

      “我靠。”胖子和吴邪在张起灵身后半扶半搀着,脸上沾着灰和干涸的血迹,胖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不是儿,你俩能不能看下现在是什么场合,能不能照顾照顾我们这些单身人士脆弱的心灵!”

      吴邪则在一旁揉着被烟熏疼的眼睛,一脸茫然地想:他才被审判庭关了没多久,这外边已经发展到兄弟之间互相啃嘴皮子的程度了吗??

      “咳咳,虽然可能有点打扰到你们了,”霍秀秀探出身从巷尾走了出来,脸颊泛着红,忍着笑开口说:“但是小花哥哥说,此地不宜久留,最好还是赶紧回乌托邦,另外,还得准备下跟审判庭在交易所举行的和平会谈呢。”

      “哦,没问……等等,什么??!”胖子瞪大了眼睛,嗓门一下子拔高:“和和和和平会谈?花爷怕不是被审判庭给忽悠了吧。”

      吴邪闻言顿了顿,抬手拍了拍胖子:“未必,眼下这种情况,审判庭反而是最希望促成和谈的。”

      黑瞎子缓缓松开张起灵,指腹轻轻擦过他泛着水光的唇,直到这时,才把目光从张起灵身上移开,落到其他人身上。

      “先回乌托邦,会谈的事,等跟花儿爷碰了面再说。”黑瞎子伸手牵住张起灵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牢牢裹住对方微凉的手,像是终于将这只放飞的风筝,又重新收回了手中。

      乌托邦。

      “师傅他们都去了多久了,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苏万忧心忡忡地托着腮,胳膊支撑在乌托邦的城墙上,眺望着远处的地平线。

      “能出什么事,倒是前几天云彩收留的那几个无序之地来的小孩,说是被一个老伯指引来的,手上还拿着窝窝头和木棍,你观察这么多天了,看出啥不对劲了没?”黎簇抱着臂说。

      “没啊,就是很普通的小孩,而且干活老利索了。”苏万压低声音,凑近黎簇说:“不过,他们口中说的老伯……黎簇,你觉不觉得……”

      “我们只需要守好乌托邦,其他的,跟我们没关系。”黎簇打断他说。

      “……”苏万郁闷地把下巴搁在交叠胳膊上,突然他眼睛一亮:“哎,你看,是他们回来了!”

      胖子扶着脖子扭了扭,费劲地伸了个懒腰:“这几天可给胖爷我折腾坏了,也不知道乌托邦重建得咋样了。”

      吴邪一路上已经得知了乌托邦的遭遇,这时,一阵细碎的嬉闹声从乌托邦的方向传出来,几个孩子手里攥着窝窝头,背上插着的木棍在阳光下晃出浅浅的刻痕——是鸽子的图案。

      黑瞎子的脚步骤然顿住。

      “师傅,这些是前几天云彩姐收留的小孩,说是被一个老伯指引来的,在乌托邦外待好多天了,也不哭也不闹的,后来我们就把他们接了进来,我跟黎簇还琢磨着会不会有啥问题……”苏万解释说。

      黑瞎子沉吟片刻,他的视线掠过孩子们手中的窝窝头,又扫过那刻着鸽子的木棍,说:“不会有问题,这是陈老伯的人,以后碰到这种孩子,都接进去就行。”

      苏万张了张嘴,刚要追问陈老伯的事,就被黎簇用胳膊肘怼了一下,他愣了愣,看向那群正在蒸窝窝头的孩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挠了挠头,笑着岔开话题:“那行,那我回头跟云彩姐说一声。”

      胖子一改疲态,撩起袖子干劲满满地说:“云彩在哪呢?我也去帮忙。”

      苏万:“……”

      没一会儿,乌托邦里除了热闹的喧哗,还夹杂着云彩的嗔怪和胖子的囔囔声。

      “哎呀!你别添乱,我刚洗好的衣服,你一晾就跟着架子一起全倒地上去,还有我的烤红薯,被你一烤全糊了!。”

      “别气别气,胖爷我这不是想帮你嘛,收衣服架子倒了是意外,烤红薯翻车也是意外,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保证完成任务。”

      “……”

      黑瞎子看着这一幕,勾唇笑了笑,说:“哑巴,来打个赌?你猜胖子能不能追到云彩?”

      张起灵沉默地看着胖子和云彩的身影,半晌,淡声说:“能。”

      黑瞎子闻言挑眉笑了笑,似乎并不怎么看好胖子,毕竟这人捣乱的能力也是一绝。

      这时解雨臣拿出一叠文件,说:“聊聊?关于交易所的和平会谈。”

      没人知道这场会谈里,他们在交易所的灯影下有过多少次剑拔弩张的对峙,又有过多少回僵持不下的沉默,但他们终会在毁灭中迎来新生,在各自坚守的规则里,摸索出一条脆弱却真实的共生之路。他们依旧算不上彼此认可的朋友,却都会默认这片土地上,不该只有硝烟与杀戮。

      而乌托邦的风里,终会飘荡着烟草与蔷薇交融的淡香,它源自审判庭与乌托邦的无数次碰撞,也来自城墙上相扣的指尖与相贴的肩头,最后稳稳地,扎根在这片他们亲手守护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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