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你怎么是0》群星返航

8、7115星

　　嘟——嘟——嘟——
　　冰冷的电子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循环回荡，刺得人耳膜发紧：“DNA解析进度99.6%……”
　　实验室厚重的合金门外，陆时衍与李长川并肩而立。
　　两人皆是一身笔挺的军礼服，肩章上的星徽在冷光下泛着沉肃的光泽，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门内跳动的进度条，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老师，”陆时衍率先打破沉寂，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若是解析结果……当真如我们最坏的预判，您打算如何应对？”
　　身侧的李长川沉默着，鬓角的银丝在顶光下格外晃眼。
　　纵然星际时代的基因优化将人类寿命延长至两百岁，可一百五十岁的他，早已是一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
　　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永不弯折的军旗。
　　“是好是坏，你心里难道还没有答案吗？”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岁月磨出来的沧桑，却字字掷地有声。
　　陆时衍喉结滚动，终是无言地垂下了眼。
　　不过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实验室的合金门“嗡”地一声滑开，一名研究员捧着军用光脑快步走出，步伐急促，脸色凝重得近乎惨白。
　　“李大将军，解析报告……出来了。”
　　李长川接过光脑，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
　　随着一行行数据映入眼帘，他紧抿的唇线绷得更紧，良久，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那叹息里，是压不住的疲惫与沉痛。
　　“虫族……正在朝着机械生命的方向，疯狂进化。”
　　“它们的细胞硅含量呈几何倍数攀升，尤其是细胞核内部，硅基骨架正以惊人的速度，取代原有碳基分子的结构。”
　　陆时衍的心猛地一沉，脱口追问：“若是放任这种进化持续下去，后果会是什么？”
　　李长川缓缓摇头，抬眼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基地壁垒，落向遥远的、曾燃起无数战火的星域。
　　“你该清楚，帝国能与无穷无尽的虫族抗衡至今，凭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机甲。是机甲无坚不摧的破坏力，是它牢不可破的防御力。”
　　“机甲的合金装甲，比虫族最坚硬的外骨骼还要坚固数倍。两军对垒，机甲横冲直撞，虫族的躯体一碰即碎，机甲却能毫发无伤。”
　　“可一旦虫族完成向机械生命的蜕变……”
　　李长川顿了顿，语气陡然凝重，“一切都会彻底改写。”
　　“它们会拥有比现在更坚硬的躯壳，会拥有与机甲抗衡的资本。”
　　“等这条路走到极致，机甲的所有优势，它们都会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更可怕的是，它们还有我们望尘莫及的庞大数量，和比机甲更灵活的躯体。”
　　“到那时，我们面对的，就不再是血肉之躯的虫群，而是一支铺天盖地的钢铁洪流
　　——是上万架，不，是上亿架微型机甲。”
　　“以一敌万？不。”
　　李长川闭上眼，声音里满是无力的苍凉，“是帝国的一架机甲，要对抗上万架虫族的‘活体机甲’。”
　　“它们若是进化成功……我们，毫无胜算。”
　　李长川的目光落向基地外的运输航道，数艘悬浮运输车正拖着战场上遗留的机甲残骸。
　　在灰蒙蒙的天幕下缓慢移动，像一群负重前行的蝼蚁。
　　“我已经把消息传回帝都了。”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可帝都远在半个星域之外，四光年的距离，哪怕用暗宇宙脉冲传输，消息抵达，也需要九天。”
　　“九天……”
　　陆时衍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
　　李长川抬手拍了拍陆时衍紧绷的肩膀，声音沉稳得像一块定海神针。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生命的进化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就算虫族现在拼尽全力朝着机械生命狂奔，想进化到能与机甲抗衡的程度，没有上百年的时间，根本不可能。”
　　他眼含深意地看着眼前年轻人紧锁的眉头，“还没等敌人真正打过来，可别先把自己的信心给磨没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副将脚步匆匆地靠过来，俯身凑在李长川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长川的眉眼间，难得地化开一丝浅淡的笑意，原本沉肃的气场柔和了几分。
　　“对了，你不是一直惦念着找你弟弟陆时云吗？我让底下人查了，这几日总算查到些眉目了。”

　　“我弟弟……他有消息了？！”
　　陆时衍猛地抬头，素来冷冽的眼眸里炸开一簇滚烫的光，连声音都忍不住发颤。
　　他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像是要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咽回去。
　　“嗯，跟我来。”李长川颔首，转身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推开厚重的合金门，李长川抬手激活办公桌上的军用光脑。
　　刹那间，一道淡蓝色的光柱腾空而起，在两人面前缓缓构建出一颗星球的立体影像。
　　【7115号行星】
　　冰冷的编号浮现在半空，像一道惊雷劈进陆时衍的脑海。
　　他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滞，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半步，目光死死黏在那颗灰败的星球上——
　　那是他儿时长大的故土，也是他失去了三位至亲的地方。
　　“［7115］行星，隶属奥斯曼帝国，四等星，星球资源匮乏。
　　但同时，人口爆炸高达310亿。其中，95%为贫困人口，滋生了大量的犯罪，暴力冲突频发……”
　　电子音毫无感情地播报着，一字一句都像淬了冰，砸在陆时衍的心上。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地想去触碰光脑里的影像，指尖却堪堪穿过那片淡蓝色的光影，只捞了一手冰凉的虚空。
　　“［7115］行星，50%为海洋，50%为陆地。在陆地占比中，绿洲占地7%，耕地占地0.5%，沙漠占地92.5%。”
　　“该星球常住人口，主要食物为“生物餐”，是一种用人类粪便以及沙土合成的粗制淀粉。”
　　“该星球环境污染严重，ph 2.5常年在300以上，有大量沙尘暴，昼夜平均温差为70度。”
　　光脑投射出的影像里，那颗星球灰败得像一颗蒙尘的石子，地表沟壑纵横，看不到半分生机。
　　陆时衍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涩意。
　　就是这么一颗千疮百孔、连呼吸都嫌痛的星球，是陆时衍长大的地方。
　　也是这么一颗在宇宙里卑微到尘埃里的星球，默默承载着三百一十亿穷人的挣扎与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