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西山》一挽迎酒洲

3、第 3 章

　　风声猎猎，吹得江笙的裙摆簌簌作响。她死死攥着短胡子剑修赵长老的衣袖，指节都泛了白，眼睛瞪得溜圆，连大气都不敢喘——脚下的飞剑光滑冰凉，不过三尺宽，踩在上面像踩在云端的薄冰，腾云驾雾的滋味远没有想象中潇洒，反而让她心脏悬到嗓子眼，生怕一个趔趄就摔下去粉身碎骨。

　　“公、公主……我怕……”小甄比她还不济，早早就闭紧了眼睛，身子抖得像筛糠，双手死死抱住江笙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她的衣袖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早知道修仙要飞这么高，我说什么也不来了……万一掉下去，连全尸都没有啊！”

　　江笙深以为然，刚想附和两句，就被长胡子卜算李长老捋着胡子笑道：“小公主莫怕，这飞剑乃是我宗弟子常用的代步法器，平稳得很，等闲不会出事。你瞧，前面就是沧星宗的山门了，再过半柱香就到。”

　　她硬着头皮顺着老人的目光望去，只见云雾深处，一座巍峨仙山拔地而起，山巅隐有金光流转，飞檐翘角在云海中若隐若现，青松翠柏间仙气缭绕，偶尔有灵鸟振翅飞过，鸣声清越，端的是一派仙家气象。可江笙半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满脑子都是赵长老说的灵果。她咽了咽口水，小声嘀咕：“灵果园……真的在山上吗？比桂花糕还甜？有没有不用爬树就能摘到的？”

　　赵长老哈哈大笑，拍着胸脯保证：“那是自然！我宗后山的灵果园，占地百亩，种满了千年灵桃、三千年玉葡萄、五千年雪莲果，四季结果，颗颗饱满香甜，比你宫里的桂花糕好吃百倍！而且园子里有自动摘果的法阵，不用你动手，果子就自己落到竹篮里，随便你吃个够！”

　　李长老瞪了他一眼，无奈道：“赵师弟，你就不能跟孩子说说修行正道？净捡些旁门左道的理由引诱她。”

　　“师兄你不懂！”赵长老梗着脖子，“这小公主一看就是吃软不吃硬，跟她讲大道理没用，得用灵果吊着！等她吃顺嘴了，自然就愿意留下来修行的。”

　　江笙听得眼睛发亮，悄悄松开抓着赵长老的手，试探着往飞剑边缘挪了挪。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脚下云雾翻腾，远处山川河流尽收眼底，倒真有几分逍遥滋味。她心里的恐惧淡了些，又想起能学飞天遁地的法术，以后不用爬墙就能上房顶，不用跑腿就能拿到想吃的东西，顿时觉得修仙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小甄，你看！”江笙拉了拉还在发抖的小宫女，“我们飞得好高啊，下面的房子跟蚂蚁一样小！”

　　小甄勉强睁开一条眼缝，瞥见脚下的景象，吓得又赶紧闭上，哭丧着脸：“公主，我不敢看……我只想快点落地。”

　　说话间，飞剑已然降落在山门前的广场上。青石铺就的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两旁立着数十位身着青衫的弟子，腰间佩着长剑，神色肃穆，见了两位老人，纷纷躬身行礼：“见过李长老、赵长老！”

　　目光扫过江笙和小甄时，弟子们难免好奇探究，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长老们说的天命之人？看着年纪不大，瞧着也不像有什么神通啊？”
　　“听说能唤醒青沧剑呢，青沧剑可是我宗镇派之宝，能被它选中，定是位天赋异禀的前辈。”
　　“可她怎么穿着凡间的衣裙，还带着个小丫鬟？刚才我还看见她死死抓着赵长老的衣袖，一副怕得要命的样子。”
　　“小声点，别被长老们听见了。不管怎么样，也是长老们亲自接回来的人，我们不可怠慢。”

　　人群中，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少年弟子格外显眼，他眉目清冷，气质出尘，腰间佩着一柄银色长剑，正是宗门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沈清寒。他目光平静地落在江笙身上，见她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往小甄身后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这就是能拯救世界的天命之人？

　　江笙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暗暗咬牙：不就是修仙吗？等她吃遍灵果，学会隔空取物、躺平睡觉的偷懒法术，一定要让这些人刮目相看！她悄悄挺直了小小的身板，还不忘拍了拍小甄的后背：“别怕，有我呢！这里是仙门，没人敢欺负我们。”

　　李长老带着她们穿过广场，走进一座古朴的大殿。大殿名为“聚仙殿”，殿顶雕梁画栋，悬挂着数颗硕大的夜明珠，光芒柔和，照亮了整个大殿。殿内正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慈祥，周身气息渊渟岳峙，正是沧星宗的宗主玄阳真人。他左右两侧坐着几位身着各色道袍的长老，神色各异，目光都落在了江笙身上。

　　“宗主，人我们带来了。”李长老拱手行礼。

　　玄阳真人抬眸，目光落在江笙身上，细细打量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叹，捋着长须连声道：“果然是先天灵根，纯净无垢，根骨奇佳，好！好！天不亡我沧星宗，不亡裂阳大陆啊！”

　　他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金光落在江笙身上，暖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之前飞行的紧张和疲惫一扫而空，让她舒服得喟叹出声。小甄也沾了光，身上的寒意褪去，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

　　“小公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玄阳真人声音温和，“宗门已为你备好住处，就在西峰竹楼，清静雅致，适合修行。至于师尊之事，我与几位长老商议过，李师弟擅长占卜问卦、引气入体，赵师弟精通剑道、实战经验丰富，往后你便拜他们二位为师，修习基础功法。”

　　江笙眼睛一亮，把“师尊”“修行”全抛到了脑后，连忙追问：“那……灵果园呢？赵长老说好了，落地就带我去摘灵果的，比桂花糕还甜的那种！”

　　满殿长老和弟子皆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殿内严肃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李长老无奈地扶额，赵长老却笑得开怀：“急什么！先安顿好住处，明日一早，老夫就带你去摘最甜的那颗灵桃，保证让你吃个够！”

　　玄阳真人也被逗笑了，点头应允：“准了。往后灵果园的果子，任你采摘，不必拘束。不过小公主，修仙之道，终究以修行为本，灵果虽能滋养身体，却不能替代功法精进，你可明白？”

　　江笙嘴里答应着“明白明白”，心里却只想着灵果的滋味，哪里听得进后半句。她偷偷瞄了一眼殿内的长老们，见他们个个仙风道骨，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忐忑——修仙真的会像赵长老说的那么轻松吗？会不会要每天打坐练功，还要打那些可怕的魔修？

　　李长老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开口道：“小公主不必担忧，修行之事，循序渐进即可。你身具先天灵根，引气入体比常人容易百倍，初期只需每日打坐半个时辰，熟悉灵气运转即可，不会太过辛苦。”

　　江笙这才松了口气，只要不用天天受苦，能有灵果吃，她就勉强接受修仙这件事了。

　　当晚，一位名叫清月的女弟子带着江笙和小甄前往西峰竹楼。竹楼依山而建，共有两层，楼下是客厅和小厨房，楼上是两间卧室，陈设简单却精巧，竹床、木桌、藤椅，还带着淡淡的竹香。窗外便是潺潺溪流，岸边种着几株桃花，虽非花季，却也枝繁叶茂，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铺了一地银霜。

　　“昭遥公主，这便是你的住处了。”清月弟子恭敬地说道，“宗门为你准备了换洗的道袍，放在衣柜里。每日辰时会有弟子送来膳食，若有其他需求，可捏碎这枚传讯符，我会尽快赶来。”

　　“谢谢清月师姐。”江笙接过传讯符，好奇地捏了捏，软乎乎的，像张纸。

　　清月弟子笑了笑，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

　　小甄累得瘫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公主，终于到地方了，我再也不想坐飞机……哦不，再也不想坐飞剑了！”

　　江笙也觉得有些疲惫，但还是强打精神，拉着小甄整理住处。衣柜里放着几套青色道袍，面料柔软，比宫里的丝绸还舒服。小甄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担忧：“公主，我们真的要在这里修仙吗？我听说修仙很辛苦，还要打妖怪，我好害怕。”

　　江笙拍了拍她的肩膀，故作镇定道：“别怕，有我呢！赵长老说了，有吃不完的灵果，还有偷懒的法术可以学。再说，真遇到危险，还有两位师尊和皇姐呢，皇姐说了，受了委屈就传信回去，她带兵来接我。”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也没底。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山间的清凉。远处的山峰笼罩在云雾中，隐约能看到点点灯火，那是其他弟子的住处。后山方向，似乎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飘来，让人神清气爽。

　　“那是灵果园的方向吗？”江笙喃喃自语，心里又开始惦记起灵果。她从怀里摸出那半枚玉佩，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玉面，就想起了江倾洲给的平安符，连忙也掏出来，一并放在掌心摩挲。

　　平安符温热，玉佩微凉，两种触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心里五味杂陈。摆烂人生是真的没了——再也不能爬宫墙唱曲儿，再也不能偷懒躲功课，再也不能天天抱着桂花糕不撒手。可一想到赵长老说的灵果，想到能学飞天遁地的法术，想到以后能隔空取物、躺着吃饭，好像也不算太亏。

　　“公主，我们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摘灵果呢。”小甄收拾好床铺，打了个哈欠。

　　江笙点了点头，把玉佩和平安符贴身收好，躺在柔软的竹床上。小甄很快就睡着了，鼻息均匀，显然是真的吓坏了。江笙却毫无睡意，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会儿想着灵果的滋味，一会儿想着修仙的辛苦，一会儿又想起了皇宫里的父皇母后，想起了对她严格却护着她的江倾洲。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闪过一道极淡的白光，快得像流星划过，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紧接着，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隐隐传来——清冷、锐利，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共鸣，竟与她穿越前看的那本《清冷剑灵狠狠宠》里，对青沧剑的描述一模一样！

　　更奇的是，掌心的半枚玉佩忽然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那道气息，玉面上的星纹隐隐亮起，散发出微弱的蓝光。

　　江笙心头一跳，连忙掀开帘子往外看。夜色沉沉，星河璀璨，那道白光早已消失无踪。唯有晚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什么秘密。后山方向，隐约有一丝极淡的剑气弥漫，转瞬即逝，却让她莫名觉得熟悉。

　　“是青沧剑吗？”江笙喃喃自语，想起小说里青沧剑认主的情节，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好奇。那本破小说里的女主，就是靠青沧剑打败魔修，走上人生巅峰的。难道她真的是青沧剑的命定主人？

　　她想往后山方向走去，看看能不能找到青沧剑的踪迹，可刚走到门口，就想起小甄说的害怕，又想起自己连飞剑都怕，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犹豫了片刻，还是退了回来。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凝望夜空的这一刻，那柄消失已久的青沧剑，正静静躺在后山的寒潭底，剑鞘上的尘霜渐渐褪去，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极轻的嗡鸣，似在等待着与宿命主人的重逢。而那本被她吐槽过的破小说，那些关于魔修、剑灵、仙门的情节，也并非凭空虚构——而是这个世界早已写好的，关于她的宿命序章。

　　江笙重新躺回床上，握紧了掌心的玉佩和平安符。不管怎么样，先吃了灵果再说！等她吃够了灵果，学会了偷懒的法术，再考虑拯救世界的事情也不迟。

　　她打了个哈欠，困意渐渐袭来。窗外的月光依旧温柔，竹林的沙沙声像是催眠曲，伴随着对灵果的期待，她渐渐进入了梦乡。梦里，她站在一片硕果累累的果园里，满树都是红彤彤的灵桃、紫莹莹的葡萄，她随手摘下一颗咬了一口，甜汁四溢，比桂花糕好吃百倍……

　　而在她熟睡之时，聚仙殿内，玄阳真人和几位长老还在议事。
　　“宗主，江笙公主的灵根确实纯净，是千年难遇的修仙奇才，只是心性似乎……过于贪玩了些。”一位长老忧心道。
　　“无妨。”玄阳真人摇头，“她年纪尚小，又是凡间公主，养尊处优惯了，心性贪玩实属正常。待她熟悉了宗门生活，感受到修行的乐趣，自然会收敛心性。”
　　“可青沧剑异动越来越频繁，魔修那边也蠢蠢欲动，我们怕是没有太多时间等她成长。”李长老皱眉道。
　　“天命已定，急不得。”玄阳真人目光深邃，“青沧剑既已选中她，便不会错。我们只需耐心引导，待她觉醒剑灵，自然能扛起救世之责。”

　　夜色渐深，仙山寂静。西峰竹楼里，江笙还在做着灵果满枝的美梦，而一场关于剑灵觉醒、魔修复苏与天命抉择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