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清二

39、天赋 琴晔点开李

　　琴晔点开李灼助理发来的一份简历。
　　准确来说，是前助理，家里有些事不得不回老家一段时间，李灼电影一杀青，便离职启程了。
　　田久。前助理推荐的人选，曾经在一个公司待过，担保业务能力过关。
　　琴晔看完了简历，还算合适，便把资料给李灼发了过去。
　　随后，他接到了梁轩的电话。
　　他记不清什么时候把梁轩的电话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的。应该已经很久了，久到他忘了这件事。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梁轩的信息。
　　几秒后，他接通了电话。
　　“什么事。”
　　“…琴晔，是我。我昨天，昨天，我说，祝福你的新生活，还能不能改一下啊？”
　　“当然我希望你过得很好！但…我可以参与你的生活吗？”
　　琴晔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梁轩沉默了一会，又说：“我也在辩论社，下次校友赛有机会可以聊聊，一起和社团的朋友吃饭。偶尔联系，就像普通的同学那样…”
　　“好吧…我只是突然觉得，昨天那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告别。”梁轩的声音从急促变得失落，“我不想和你告别。”
　　琴晔问道：“我不同意，你就不会出现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会尽量忍耐，尽量不打扰。…但我会很想你很想你，也许最后会忍不住来见你。”
　　“嗯。”
　　“…‘嗯’，是什么意思？”梁轩语气茫然。
　　琴晔没有回答，目光落在电视柜角落的相册，随后挂断了电话。
　　琴晔起身，捡起角落的相册，再次翻开。
　　最开始，在静水那段时间，他和梁轩状态都很糟糕，那时他恨极了梁轩，不止一次中伤梁轩。他以为梁轩惺惺作态，几次碰壁就该本性暴露，回梁家继续当他的小少爷，他们老死不相往来。
　　后来梁轩插手李灼的事情，琴晔懒得弄清他是心中有愧还是别有所图，干脆接受他的道歉，让他别烦自己。
　　再后来，保险单一事之后，琴晔突然觉得过去的一切都很没有意义，过去没有选择也无法改变，人应该要向前看。
　　大概从那时起，他不恨梁轩了。
　　他把过去割舍了。也割舍了梁轩。
　　那时他是这样认为的。
　　时光随着相册被一页页翻过。
　　他翻开了梁轩想送他的梧桐叶，翻开了写在纸箱上的新年快乐，翻开了导演写满祝福的明信片。
　　他又一次翻开了梁轩送的相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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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开学，梁轩提早两天回了学校附近的房子。
　　他用了半天时间打扫屋子，一切收拾妥当后，打算出门买些日用消耗品。经过照片一事之后，梁轩逐渐养成了出门戴口罩的习惯。
　　开学第一周，学姐秦晓潇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社团聚餐。
　　其实主要是上次参加和a大辩论赛的几个成员，双方说好比赛结束聚个餐，却一直有事耽搁，直到新学期开学。秦晓潇也是参赛的一员，又和梁轩关系好，便来问他。
　　梁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可一听a大的人也会参加，立刻就答应了。
　　他想，或许琴晔也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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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会选在了一家学校附近的自助烤肉店，价格实惠，菜品丰富，广受学生好评。梁轩和秦晓潇提前十分钟抵达的时候，长桌已经坐满了一大半。
　　梁轩仔仔细细找了一圈，没有琴晔。他失望地收回目光，找位置坐下。
　　过了一会，几个人姗姗来迟。梁轩一眼就看见了琴晔，也看见琴晔身旁的一个清瘦的身影，和他落在琴晔身上的目光。
　　琴晔的位置在梁轩斜对面，隔得有些远。
　　烤盘上油花滋滋作响，烟雾弥漫，他透过烟气看过去，琴晔的侧脸在昏黄灯光下变得模糊。
　　琴晔的笑容还是很淡，身旁的社长拿来好几瓶啤酒，一群人痛痛快快地喝着。一个年轻的学弟坐在琴晔另一边，看上去干净青秀，时不时给琴晔夹上烤好的肉，剥几只干净的虾。
　　对面的好几个男生女生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对调侃学弟会照顾人。
　　琴晔没说什么，随意笑笑，放下筷子，起身去了洗手间。
　　梁轩抿了下唇，也跟了过去。
　　琴晔从隔间里出来，就看见梁轩匆匆关上了水龙头，头发微湿，刚洗完脸的样子。
　　琴晔挑了下眉，却没有说话，径直越过他。
　　“…他喜欢你。是吗？”梁轩突然开口。
　　琴晔洗完手，靠在洗手台边缘，淡淡扫了眼梁轩：“所以呢？”
　　“他在追你吗？”
　　“算是吧。”
　　“你喜欢他吗？”
　　梁轩的话问得急切，琴晔却难得好脾气地有问必答。
　　“还好。”
　　梁轩面色白了两分，眼睛却亮得烫人：“我…我也喜欢你，也可以追你吗？”
　　琴晔默然。
　　“你喜欢会照顾人的吗？我也可以的，我会做你喜欢的甜点，会把家里收拾干净。”梁轩心跳得很快，嘴上说个没完，他不敢停下，他期待琴晔给他答案，又害怕得到答案。“还是说喜欢他的脸？身材？这方面我应该也没有比他差，我们以前…”
　　“他会尊重边界，不咄咄逼人。”琴晔垂下眼皮，淡淡开口。
　　梁轩骤然噤声，差点咬了舌头：“…我、我会改。”
　　“嗯。”
　　“…嗯？”梁轩一团乱麻的心中又多了几分茫然。
　　琴晔垂下眼，沉默良久。
　　“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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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散场，秦晓潇叫了梁轩好几声，梁轩才如梦初醒。一行人在门口分别，梁轩和秦晓潇作别，三两步跑去琴晔身边，却没靠得太近。
　　梁轩道：“我送你回家吧？”
　　“怎么送？”
　　梁轩哽了一下：“打，打车送。”
　　梁轩看见琴晔似乎很轻地笑了，那笑容没有任何别的意味，就像随手拂去肩上的雪花一样自然，转瞬即逝了。琴晔没有回答，随后自己坐车走了。
　　梁轩却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许久，他掏出手机，给夏初阳发去几条信息。
　　-“阳阳，他同意我追他了。”
　　-“这是真的吗？阳阳，我感觉我可能需要挂一个精神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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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晔坐在车里，看向后视镜里一动不动的梁轩，又移开视线。
　　梁轩说那个学弟的喜欢太惹眼，其实他自己才是。从进烤肉店的那一刻，琴晔就能感受到一道毫不掩饰的炽热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或许梁轩本人以为自己掩饰得还不错。
　　他差点忘了，梁轩的喜欢从一开始都是这样，毫不掩饰，直白又热烈。
　　琴晔想起从前，上一世他为什么会对梁轩动心？
　　他被梁轩真诚地夸赞，夸赞他的聪慧，夸赞他的相貌，敏锐地觉察他的情绪，并适当的安抚，大大方方地展现对他的依赖和好感。梁轩送他花，带他去海边，给他拥抱和亲吻。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从前十八年人生里从未拥有过的体验。
　　梁轩太懂得如何爱一个人了，这或许是一种天赋。
　　琴晔曾沉溺于这份天赋，也被这份天赋深深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