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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虚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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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冰冷的机械效率中流逝，如同帝都星永不疲倦的能源塔 稳定精确，却带着一种令人麻木的永恒感。顾晚舟作为“零”，已经彻底融入帝国皇宫最深的阴影，成为埃德蒙·奥古斯都手中那把最锋利，也最沉默的刀。
渗透在无声中进行。顾晚舟的策略如同水滴石穿，在绝对理性的框架内，用那些微不足道的“噪音”持续冲刷着埃德蒙冰冷的精神防线。他汇报任务时，偶尔会多停顿半秒，仿佛在“计算”如何用更简洁的词句表达；他执行命令时，某些边缘性的选择开始呈现出一种难以被数据完全量化的“风格”——比如更倾向于使用非致命性控制手段对付非核心威胁，比如在情报收集中会“顺便”留意一些与当前任务无直接关联、但可能对帝国长期稳定有潜在影响的信息碎片。
埃德蒙对此似乎默许，甚至……习以为常。他依旧会用那种审视精密仪器般的目光看着顾晚舟，问出一些刁钻的问题，测试他反应的边界。但顾晚舟能感觉到，皇帝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里，最初那种纯粹的、评估工具的锐利，正在悄然变化。那目光变得更长久，更深邃，有时甚至会在他汇报完毕、退回阴影后，依旧停留在他消失的方向。
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意味着“零”这个符号，正在从皇帝认知中的“工具集”里被单独提取出来，打上某种隐晦的标签。这正是顾晚舟想要的。
而促使这种变化加速的，是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严峻的“深渊虫族”侵袭报告。
虫族，宇宙中如同蝗灾与瘟疫结合体的恐怖种族。它们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文明，更像是一种遵循着吞噬、进化、扩张本能的集群意识生物。其个体形态千奇百怪，适应各种极端环境，甲壳坚硬，生命力顽强，更可怕的是其母巢意识网络带来的高度协同作战能力，以及某些高等虫族个体所具备的、针对有机生命与电子系统的精神干扰与侵蚀能力。
帝国与虫族的战线在遥远的边境星域犬牙交错，冲突不断升级。前线传回的全息影像触目惊心，被酸液腐蚀殆尽的星港，被虫海淹没的殖民地，士兵被吸干脑髓后空洞的眼窝，战舰被活体虫族寄生后扭曲蠕动的金属外壳……
皇宫内的气氛日益凝重。军事会议几乎每日召开，将军们争吵不休，智库的模型预测越来越悲观。埃德蒙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冷硬，处理政务和军务的时间越来越长，身上那股无形的、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也越发沉重，如同暴风雨前不断积聚的低气压。
顾晚舟作为皇帝的影卫，接触到了大量绝密情报。他知道，虫族的活动模式正在发生异常变化，从以往散乱无序的劫掠，开始转向有明确战略意图的渗透与试探。情报部门分析认为，虫族可能在寻找某个关键目标，或是帝国防御体系的薄弱节点。
而最近的一系列事件，似乎隐隐指向了帝都星本身。
先是几起发生在帝都星外围防御圈的小规模、诡异的“事故”——自动化防御平台莫名离线，巡逻舰队遭遇难以解释的空间扰动，近地轨道监测站捕捉到无法识别的生物信号碎片却又迅速消失……这些事件单独看都像是偶发的技术故障或自然现象，但串联起来，却勾勒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被窥伺的轮廓。
接着，帝都星内部，开始出现一些难以解释的“精神污染”案例。起初只是几个底层工业区的工人出现集体幻觉、暴力倾向或认知错乱，被归咎于恶劣的工作环境或违禁药物。但很快，案例扩散到了更广泛的区域，甚至波及到一些低阶文官和士兵。受害者症状类似：失眠、噩梦、产生攻击性、声称听到“低语”、看到“阴影”，最终精神崩溃或自杀。医疗部的调查报告语焉不详，只提到受害者脑部检测到异常的、无法解析的生物电残留。
帝国安全部门如临大敌，加强了内部监控与筛查，却始终抓不到明确的“病原体”。恐慌的流言如同瘟疫般在帝都星蔓延，尽管官方极力压制，但一种无形的、对未知威胁的恐惧，已经悄然渗透进这座钢铁都市的每一个缝隙。
顾晚舟敏锐地意识到，这很可能是虫族发动大规模进攻的前奏——精神层面的渗透与削弱。他的剧本里，“深渊虫族”对帝都星的斩首突袭，或许已经拉开了序幕。
埃德蒙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一方面命令科学院与情报部门全力破解“精神污染”源头，另一方面，悄然加强了皇宫及核心区域的防御，并开始秘密调整帝都星的防御部署。顾晚舟发现，自己接到与帝都星防务相关的“协调”与“巡检”任务明显增多，接触到的防御节点权限也在逐步提升。这既是皇帝对他能力的进一步利用，也隐隐透出一种……将他纳入更核心防御圈的意图。
这一日，深夜。
皇宫地下深处，一处高度机密的战略指挥中心。巨大的环形光幕上，显示着以帝都星为中心的立体星图，无数代表帝国舰队、防御平台、巡逻路线的光点缓缓移动。星图边缘，大片代表异常空间活动或未识别信号的红点如同不祥的皮疹，不断闪烁、蔓延。
埃德蒙站在指挥台中央，一身笔挺的黑色帝国军服，肩章上的星辰徽记在冷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芒。他眉头紧锁，暗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星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的合金表面，发出单调的哒哒声。
顾晚舟如同真正的影子，肃立在皇帝身后三步之遥的阴影中，目光低垂，呼吸近乎停滞，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指挥中心里还有其他几位高级将领和情报官，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皇帝身后那片区域，仿佛那里存在着某种无形的力场。
“第三、第七巡逻舰队已经抵达指定拦截坐标，尚未发现异常大规模跃迁信号。”
“近地轨道防御网络‘叹息之墙’系统自检完成，能量储备97%，各节点运行正常。”
“科学院最新报告，‘精神污染’案例的异常生物电残留，与已知虫族单位的精神波动频谱存在37%的相似性，但存在大量无法解析的杂波，怀疑是新型变种或……未知高阶单位的特征。”
一条条汇报传入埃德蒙耳中，他的脸色没有丝毫缓和。37%的相似性……这足以敲响最高级别的警钟。未知高阶单位？斩首战术的核心？
“让‘鹰眼’侦察编队前出，深入K-7至K-9扇区，进行极限距离扫描。启用最高频率主动探测，哪怕打草惊蛇。”埃德蒙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通知所有星港，非必要舰船暂停离港。启动帝都星大气层内应急防空预案，等级：黄色警戒。”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指挥中心的气氛更加凝重，空气中弥漫着高压电流般的紧张感。
就在这时，星图边缘，一片代表深空探测阵列的区域，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眼的、代表“空间撕裂”与“超大规模质量迁跃”的猩红色警报！同时，刺耳的、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响彻整个指挥中心！
“报告！检测到超大型不稳定虫洞在帝都星外0.3光年处强行开启！能量读数超出阈值！有大量……无法计数的生命信号涌出！是虫族！虫族主力舰队！”
“不可能！我们的预警系统……”
“虫洞正在扩大！它们……它们直接跃迁到了防御圈内部！坐标……坐标指向帝都星近地轨道！天啊，数量……太多了！”
光幕上，原本平静的帝都星外围，如同被滴入浓墨的清水，瞬间被密密麻麻、代表着虫族单位的暗红色光点覆盖！那些光点汇聚成洪流，分成数股，以惊人的速度突破稀薄的外围防御，如同贪婪的触手，直插帝都星大气层！
“开火！所有防御平台！所有舰队！自由开火！拦住它们！”一名老将军嘶声怒吼。
“来不及了！它们的速度太快了！而且……有东西干扰了我们的火控系统！”
光幕上，代表帝国防御火力的蓝色光束亮起，与暗红色的虫群洪流猛烈对撞，爆发出无数耀眼的光斑。但虫群的数量实在太多，太密集，而且其中夹杂着一些体型格外庞大、能量读数高得离谱的个体，它们硬顶着火力，将防御网撕开一道道缺口！
更可怕的是，几乎在同一时间，指挥中心内部，以及帝都星各个关键区域，所有通讯频道、数据链路、甚至部分能源网络，都出现了剧烈的、仿佛被无形巨手搅动般的干扰和紊乱！刺耳的电流噪音、扭曲的图像、疯狂滚动的乱码，取代了正常的通讯！
“精神干扰！是王虫级别的精神尖啸！它在瘫痪我们的指挥系统和感知！”
“地面部队报告，多处防御节点士兵出现严重精神失控，武器系统被从内部破坏！”
混乱，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原本井然有序的帝国防御体系。虫族的突袭，精准、凶猛、且直指要害——瘫痪指挥，制造混乱，然后以绝对的数量优势，进行中心开花式的斩首攻击！目标，直指皇宫，直指皇帝埃德蒙·奥古斯都！
埃德蒙的脸色在警报红光映照下，冷硬如铁。但他眼中并无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强行启动了一条独立于主网络之外的、最高权限的物理备用线路。
“所有单位，放弃协同，各自为战！以皇宫为核心，建立最后防线！启动‘熔炉’协议，授权使用所有限制级武器，无差别清除进入大气层的虫族单位！重复，无差别清除！”
命令通过备用线路强行下达。帝都星的天空，瞬间被更加炽烈、更加疯狂的炮火与能量光束照亮，如同白昼。爆炸的轰鸣即便在地下指挥中心也能隐隐感觉到。代价是巨大的，误伤不可避免，但这是阻止虫族彻底淹没帝都星的唯一办法。
然而，虫族的攻势并未因此减弱。那些庞大的、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虫族母舰，开始向地面喷射出更加密集的登陆囊和空投孢子。同时，一股更加阴冷、更加污秽、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潮水，开始以皇宫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指挥中心内，一些精神力较弱的文官和技术人员开始痛苦地抱住头，发出呻吟，眼耳口鼻渗出鲜血。就连那些身经百战的将军，也感觉头脑阵阵刺痛，思绪变得迟滞。
“陛下！精神攻击强度还在提升！皇宫的灵能屏障正在被快速侵蚀！这样下去……”
埃德蒙没有理会下属的惊呼。他猛地转身，暗金色的瞳孔如同燃烧的熔金，径直看向阴影中的顾晚舟。
“零！”
“陛下！”顾晚舟一步踏出阴影，单膝跪地。他的脸色在警报红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没有一丝被精神攻击影响的迹象——影卫的改造包括对精神干扰的高度抗性。
“皇宫地下避难所通道已被部分虫族单位侵入，清理部队受阻。我命令你，带领‘影’小队，肃清通往主避难所的A-7至A-9区段，确保通道畅通，建立临时防线。”埃德蒙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珠，“我会前往备用指挥节点。清理完毕后，你在A-9区尽头待命，等待进一步指令。明白吗？”
“是！陛下！”顾晚舟毫不犹豫地应下。这是命令，也是剧本中关键的节点——他将被留在接近核心战场的位置。
埃德蒙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决断，或许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但他没有时间细究，虫族的尖啸和爆炸声越来越近。
“执行命令！”
“遵命！”
顾晚舟起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指挥中心。早已在外等候的另外五名影卫——同样沉默、高效、悍不畏死的改造战士——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射向皇宫深处最混乱、最危险的区域。
通往地下避难所的通道宽阔而深邃，但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应急照明灯明明灭灭，墙壁上布满焦痕与酸液腐蚀的坑洞，地上散落着帝国卫兵破碎的尸体和虫族先锋单位粘稠的残肢。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臭氧和虫族特有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更深处，传来激烈的交火声、爆炸声、以及非人的嘶吼。
“队形：锋矢。清除一切非识别目标。”顾晚舟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在影卫小队中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六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在昏暗的通道中穿梭。他们的动作快得超出人类极限，手中的高周波战刃或特种枪械在黑暗中划出致命的弧线。遭遇的虫族单位——大多是行动迅捷、爪牙锋利的“撕裂者”和能喷射酸液的“喷吐者”——往往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精准地切开头颅、贯穿核心。
顾晚舟冲在最前面。他的身影在破碎的光影中忽隐忽现，每一次出刀都简洁高效，带走一条虫族的性命。他冷静地评估着战场态势，指挥小队交替掩护，清除障碍，稳步推进。虫族的数量很多，且源源不断，但影卫小队就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硬生生在虫群中犁出一条通往A-9区的道路。
然而，越是深入，遭遇的虫族单位也越加强大。开始出现甲壳厚重、力量惊人的“暴君”，以及能够释放微弱精神冲击、干扰感官的“蛊惑者”。影卫小队开始出现伤亡。一名队员被“暴君”的巨钳拦腰截断，另一名被“蛊惑者”干扰，动作慢了半拍，被数只“撕裂者”扑倒撕碎。
顾晚舟的左肩也被一只“喷吐者”的酸液擦中，作战服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下方的仿生皮肤和金属骨骼传来灼痛。但他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反手一刀将那“喷吐者”钉死在墙上。
终于，他们冲杀到了A-9区的尽头。这里是一处相对开阔的岔路口，连接着数条通道，其中一条便是通往主避难所的最后关卡。但此刻，这条通道被厚厚的、不断蠕动的生物组织封死了——那是虫族特有的“活体屏障”。屏障前，盘踞着一头体型格外庞大、浑身覆盖着暗紫色几丁质甲壳、长着复眼和恐怖口器的虫族单位，其散发出的精神威压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虫族领主！至少是王虫的直属护卫级别！
“建立防线！清除屏障！”顾晚舟下令，同时自己迎向了那头虫族领主。他知道，必须尽快打开通道，否则一旦被更多的虫族合围，他们将全军覆没。
虫族领主的复眼锁定了顾晚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精神尖啸！无形的冲击波如同重锤砸向顾晚舟的意识！即便以影卫的抗性，他也感到脑袋像被无数钢针刺穿，眼前发黑，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就是这一瞬间！虫族领主庞大的身躯以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猛扑而来，镰刀般的前肢狠狠劈下！
顾晚舟强行扭转身形，高周波战刃险之又险地格挡住这一击！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中，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劈得向后滑出数米，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喉咙一甜。
“队长！”一名影卫试图支援，却被其他涌上的虫族缠住。
顾晚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脑海中的刺痛。他眼神冰冷地看向再次冲来的虫族领主，身体微微低伏，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不能硬拼，必须找到弱点……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虫族领主体表，最终锁定在其复眼下方、甲壳连接处一道不太明显的、颜色稍浅的缝隙——那里可能是其神经节或能量中枢所在！
就在他准备冒险突击时，异变再生！
整个A-9区，不，是整个皇宫地下空间，猛然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某种庞然巨物狠狠撞上了地面！同时，一股比虫族领主强悍百倍、阴冷污秽千倍、充满了无尽贪婪与毁灭欲望的精神波动，如同海啸般从上方轰然降临！
“嗬——！！！”
无法形容的、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尖啸，瞬间席卷了每一个角落！那不再是干扰，而是纯粹的、狂暴的精神攻击！指挥中心的备用线路里传来惊恐绝望的嘶喊：“王虫！是王虫本体！它……它突破了外层防御，直接空降到了皇宫正上方！它在……它在朝地下钻探！目标是……陛下！！”
“屏障！快撑起最大功率灵能屏障！”
“没用！它的精神攻击太强了！屏障在崩溃！”
顾晚舟首当其冲！即便以他超越常人的精神抗性，在这王虫本体的全力尖啸下，也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从躯壳里硬生生扯出来、碾碎！眼前光影疯狂扭曲，耳中全是恶魔般的嘶吼，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剧痛中哀鸣！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用战刃死死撑住身体，才没有彻底倒下。
而他身后的影卫队员，以及正在攻击活体屏障的队员，更是瞬间七窍流血，抱着头颅发出非人的惨叫，有的直接倒地抽搐，有的精神崩溃，开始无差别攻击周围的一切！
那头虫族领主也受到了影响，动作变得狂乱，但似乎因为同源，受影响较小，依旧朝着顾晚舟蹒跚逼近。
就在这意识濒临破碎、防线即将彻底崩溃的绝境——
“零！”
一声冰冷、压抑着狂暴怒火的厉喝，通过顾晚舟耳内最深处的骨传导通讯器炸响！是埃德蒙！他竟然还在附近？备用指挥节点应该更远才对！
“A-9区尽头！右侧第三条通风管道！快！”埃德蒙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背景是激烈的爆炸和虫族嘶鸣，“王虫的精神核心与其物理本体有一定距离！找到它的精神投射节点！摧毁它！这是唯一的机会！”
顾晚舟猛地抬头，看向埃德蒙指示的方向。那里确实有一个不起眼的、被半损毁的装饰板掩住的通风管道入口。管道很小，仅容一人匍匐通过。
没有时间犹豫。王虫的精神尖啸如同万吨重压，每一秒都在摧毁着他的意志和身体。他看了一眼仍在苦苦支撑、但显然撑不了多久的影卫队员，看了一眼那越来越近的虫族领主，看了一眼那依旧被封死的、通往避难所的通道。
剧本……剧本的核心就在这里。
为保护皇帝埃德蒙，以自身□□与改造核心为盾，抵挡“王虫精神尖啸”与“蚀星酸液”，最终身躯崩解于皇帝眼前。
但他现在接到的命令，是去寻找并摧毁王虫的精神投射节点。这偏离了剧本。
然而，顾晚舟在瞬间做出了判断。执行命令，可能找到节点并摧毁之，扭转战局，但也可能失败，甚至因为深入险地而无法完成“牺牲于皇帝眼前”的核心任务。不执行命令，留在这里，按照剧本走向牺牲……但此刻埃德蒙并不在现场，牺牲的“观众”缺失。
不。不对。
顾晚舟的瞳孔骤然收缩。埃德蒙为什么会在附近？为什么能如此精确地指示节点位置？为什么声音里压抑着那样狂暴的怒火？除非……他就在不远处，甚至可能正在朝着这边赶来！他让自己去摧毁节点，是希望创造机会，还是……别的打算？
更重要的是，骨传导通讯器里，除了埃德蒙的声音，还隐隐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液体滴落、又仿佛强酸腐蚀的滋滋声……以及，某种沉重物体拖拽、碰撞的声音。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顾晚舟的脑海。
“陛下！您在哪里？！”他对着通讯器低吼。
没有回答。只有愈发沉重的喘息，以及那越来越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顾晚舟猛地从地上弹起，不再理会逼近的虫族领主和濒临崩溃的防线，朝着那个通风管道口冲去！他并非要去执行摧毁节点的命令，而是……他要去确认埃德蒙的位置！
管道内狭窄、黑暗、充斥着灰尘和血腥味。顾晚舟以最快的速度向前爬行，不顾粗糙的管壁刮擦着伤口。他能感觉到，王虫的精神尖啸在管道内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鸣，变得更加集中、更加具有穿透性，仿佛无数根冰冷的针在反复穿刺他的大脑。
爬行了大约几十米，前方隐约透出微光，并有剧烈的能量波动和爆炸声传来。他猛地撞开管道尽头的格栅，翻滚而出。
眼前是一个相对较小的地下厅堂，似乎是某个废弃的仓库或设备间。但此刻，这里已经变成了地狱般的景象。
厅堂中央，一个如同放大了无数倍的心脏、表面布满了蠕动血管和闪烁神经节的暗红色巨大肉瘤，正悬浮在半空，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的精神波动涟漪，正是那恐怖精神尖啸的源头——王虫的精神投射节点！
而在肉瘤下方，靠近墙壁的位置——
埃德蒙半跪在地上，左手死死按着右肩。他的右肩处，军服连同下方的血肉，被一大滩粘稠、冒着刺鼻白烟、颜色如同腐烂内脏的暗绿色酸液腐蚀出一个恐怖的大洞！甚至可以看见下方焦黑的骨骼和闪烁火花的机械结构！那显然不是普通虫族的酸液，而是王虫本体分泌的、足以蚀穿战舰装甲的“蚀星酸液”！
皇帝的嘴角溢着鲜血，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暴怒与冰冷杀意。他右手握着一把造型狰狞、能量过载到发出刺耳鸣叫的重型离子手枪，枪口正对着那缓缓降下、试图将他彻底吞噬的、王虫本体延伸出的、一条布满吸盘和利齿的恐怖口器！
他受伤了！而且伤得很重！他就在节点附近，甚至可能就是为了摧毁节点而暴露了自己，遭到了王虫本体的偷袭！
“陛下——！”顾晚舟失声喊道。
埃德蒙闻声猛地转头，看到顾晚舟的瞬间，他眼中似乎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惊怒、意外，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撞破某种计划的狼狈。
“谁让你来的？！回去！执行命令！”他厉声嘶吼，但因为伤势和剧痛，声音嘶哑变形。
但已经晚了。
似乎是察觉到新的威胁，又或者是被埃德蒙的顽强激怒，那悬浮的暗红肉瘤——精神投射节点——猛地剧烈收缩，然后如同火山爆发般，朝着埃德蒙和顾晚舟所在的方向，喷射出一道更加凝聚、更加污秽、颜色几乎变成漆黑色的精神冲击洪流！同时，那条王虫的口器也以更快的速度噬咬而下！
两道攻击，一道直击灵魂，一道毁灭□□，彻底封死了埃德蒙所有闪避和抵抗的可能！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顾晚舟看到了埃德蒙眼中那瞬间掠过的、面对绝对毁灭时，冰冷的、不甘的、却又似乎隐含着某种奇异平静的光芒。
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思考。
属于“零”的忠诚本能，与属于任务者顾晚舟对剧本节点的精准把握，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他动了。
将流云步（在这个世界被转化为极限体能爆发技巧）催动到超越改造躯体负荷的极致，化作一道几乎撕裂空气的黑色残影，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他没有去挡那条噬咬而下的口器。
也没有去试图抵消那道漆黑的精神洪流。
而是，以一种决绝的、精准到冷酷的角度，撞向了埃德蒙！
不是将他撞开——那来不及。
而是，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埃德蒙与那两道毁灭攻击之间！
“零——！！！”
埃德蒙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他看到了顾晚舟眼中那片沉静的、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甚至带着一丝极淡释然的……虚无。
下一秒。
漆黑的、凝聚了王虫全力一击的精神尖啸洪流，如同实质的黑暗长矛，狠狠贯入了顾晚舟的后背，穿透了他的仿生躯体、金属骨骼、改造核心，直击其灵魂深处！
“呃啊——！！！”
无法形容的痛苦瞬间淹没了顾晚舟！那不是□□的疼痛，而是灵魂被强行撕裂、被污秽疯狂浸染、被拖入无尽黑暗深渊的极致酷刑！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记忆、存在本身，都在被那黑暗疯狂地吞噬、搅碎！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王虫那布满利齿的口器，也重重砸落！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恶臭与恐怖腐蚀力的暗绿色“蚀星酸液”，如同瀑布般浇灌在顾晚舟的背上！
嗤——！！！
比浓硫酸强烈千百倍的腐蚀声响起！顾晚舟身上特制的影卫作战服如同纸片般消融，下方的仿生皮肤、肌肉组织、金属骨骼、精密线路、能量管线……所有的一切，都在那蚀星酸液的侵蚀下迅速碳化、溶解、汽化！大团大团混合了组织液、机油、电火花的刺鼻烟雾升腾而起！
“零——！！！”
埃德蒙的嘶吼声变了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震怒，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仿佛心脏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剧痛！他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的、总是沉默而坚定的身影，在他的面前，被黑暗的精神洪流贯穿，被蚀星的酸液覆盖，迅速变得焦黑、扭曲、崩解！
顾晚舟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如同狂风中的残烛。但他背对着埃德蒙，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力量，将已经严重受创、无法动弹的皇帝，死死地护在自己与墙壁之间那一点狭小的空间里。他的后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惨不忍睹的、混合着焦炭、融化金属与暴露核心的毁灭景象。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
脸上覆盖的仿生皮肤大半已被酸液腐蚀脱落，露出下方部分金属颅骨和闪烁着紊乱电火花的电子眼。但他剩下的那只完好的眼睛，依旧努力地、对准了埃德蒙的方向。
目光平静。
平静得，像是一片最终沉入海底的雪花。
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阵意义不明的、混合着电流杂音的嗬嗬声。
然后，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从那只眼睛里，彻底熄灭了。
支撑着身体的最后一点力量消散。
焦黑、残破、濒临解体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向后软倒，重重地砸在埃德蒙身前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和细小的酸液残滴。
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只有那被腐蚀得面目全非的后背，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焦臭与酸液混合的刺鼻气味，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埃德蒙僵在原地。
暗金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具残破不堪、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躯体。看着那曾经沉默而高效地执行他每一个命令的影子，看着他为自己挡下致命攻击后，眼中最后那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与虚无。
王虫的精神尖啸，因为节点被顾晚舟以身体和灵魂“堵”住了一瞬，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和紊乱。那条恐怖的口器也似乎因为攻击被阻、酸液消耗而暂时缩回。
但这短暂的喘息，对埃德蒙而言，毫无意义。
他感觉不到右肩蚀骨的剧痛，听不到周围越来越近的虫族嘶鸣和爆炸声，也看不到那再次开始凝聚力量的精神节点和王虫口器。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地上那具焦黑的躯体。
和耳边，仿佛依旧回荡着的、那句平静的“能对陛下有用，是属下的荣幸”，以及最后那无声的、仿佛解脱般的注视。
一种陌生的、冰冷的、足以冻结血液和灵魂的什么东西，从心脏最深处疯狂蔓延开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计算、所有的属于皇帝埃德蒙·奥古斯都的冰冷外壳。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似乎想去碰触地上那具躯体，指尖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再次凝聚力量，准备发动最后一击的暗红肉瘤和王虫口器。
暗金色的眼眸里，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情绪彻底消失。
只剩下一种纯粹的、疯狂的、要将眼前一切、连同这个世界都彻底毁灭的——
暴怒！
“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仿佛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从皇帝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根本不顾自己重伤的右肩，用左手抓起地上那支已经过载到极限的离子手枪，朝着那暗红肉瘤和王虫口器，疯狂地、毫无章法地倾泻出所有的能量！
“死！给我去死——！！！”
炽白的光束撕裂了昏暗，与暗红的精神波动和酸液疯狂对撞！爆炸！湮灭！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地上那具焦黑躯体心口位置，一点极其微弱、近乎熄灭的、冰蓝色的微光，在蚀星酸液与王虫精神污染的残留中，极其艰难地、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了最后一下。
仿佛在回应着，某个遥远时空之外，另一道同样陷入疯狂与绝望的……剑鸣。
【警告！宿主躯体损毁度99.8%……灵魂链接强度急剧下降……强制脱离程序启动……】
【检测到异常能量共鸣……来源：标记为“异常灵魂印记残留”……共鸣强度：极微弱……】
【……正在剥离……】
纯白的光芒，温柔地，吞噬了无尽的黑暗与剧痛。
而暴君的怒火与崩塌，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