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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个世界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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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凝固。
洛云烬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那幅足以冻结神魂的画面——寒潭幽光，冰莲轻颤，少年立于骸骨之侧，回眸望来，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尚未完全消散，身后那抹暗红如凝结之血的扭曲焰影，已无声无息地触及了他的背心法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没有炽热灼目的光芒。
只有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细微的“嗤”声，像是烧红的烙铁轻轻按上冰雪。顾晚舟月白色的法袍在触及魔炎的瞬间，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般消融，露出下方苍白单薄的脊背。那暗红魔炎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血液，一沾上肌肤，便疯狂地蔓延、渗透、侵蚀！
“不！！！”
洛云烬的嘶吼破开了喉咙，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恐慌，甚至压过了阵法濒临崩溃的轰鸣！他根本顾不上那摇摇欲坠的阵法与骸骨傀儡，也顾不上神魂受创气血翻腾，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筹划在这一刻被彻底焚烧殆尽。
他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剑光，不顾一切地冲向寒潭，冲向那个正被魔炎吞噬的身影！什么阵法反噬什么空间乱流什么骸骨傀儡统统被他抛在脑后，眼中只剩下顾晚舟只剩下那不断蔓延的象征着绝望与毁灭的暗红！
“晚舟——！！！”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在顾晚舟被魔炎沾身的下一瞬，便已冲至潭边，伸手抓向顾晚舟的手臂，想要将他从那诡异的魔炎中拽离！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顾晚舟的刹那——
轰！！！
濒临破碎的阵法，终于承受不住内外交攻的压力，彻底爆开！积蓄了不知多少年的污秽魔能与禁锢之力，混合着洛云烬方才斩出的裂天剑罡余威，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裂！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洪荒巨兽向四面八方疯狂倾泻！
首当其冲的，便是位于阵法核心区域的寒潭！
洛云烬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护体灵光瞬间黯淡，整个人如同被陨石击中，不受控制地向后抛飞，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他死死盯着顾晚舟的方向，目眦欲裂
而顾晚舟，则被这股爆炸的冲击波，连同那具骸骨傀儡以及其头顶的冰心莲，一起狠狠抛向了寒潭另一侧、那片幽蓝死寂、冰棱林立的极寒冰域深处
“晚舟！！！”
洛云烬的嘶吼在爆炸的余波中显得支离破碎。他强行稳住身形，顾不得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再次化作剑光，冲向顾晚舟坠落的方向！
冰域之中，温度低得可怕，连灵力运转都变得迟缓。巨大的冰棱如同狰狞的獠牙，交错林立。顾晚舟的身影撞断了好几根冰柱，最终重重摔在一片布满碎冰的洼地之中。
“噗——”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血液并非鲜红，而是透着诡异的暗红与冰蓝色泽，落在地面便迅速冻结，散发出丝丝黑气与寒气。蚀骨魔炎已经侵入了他的身体，正沿着经脉疯狂肆虐，与心脉处的先天冰裂产生了某种毁灭性的共鸣！
冷！难以想象的寒冷从骨髓深处透出，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但紧接着，又是无法形容的灼痛！那魔炎并非寻常火焰，它燃烧的不是物质，而是灵力、生机、乃至神魂本源！每一次灼烧，都伴随着极寒与极热的双重折磨，如同千万根冰针与火针同时穿刺搅动！
“呃啊啊——！”顾晚舟终于无法抑制地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被快速吞噬、污染，经脉如同被烧穿的管道，传来阵阵焦灼断裂的剧痛。心口处，那道冰裂更是被魔炎引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刃在其中爆炸，切割！
但他意识却异常清醒，甚至清醒得可怕。他能“看”到系统面板在眼前疯狂闪烁着红光，警告着生命体征的急剧下降和异常能量侵蚀。他能感觉到洛云烬正不顾一切地冲破冰棱阻碍，朝他疯狂靠近。他也能“内视”到那魔炎侵蚀的轨迹，以及自己身体不可逆转的崩溃进程。
一切……都按照最糟糕的剧本在进行。
“宿主！检测到高维异常能量‘蚀骨魔炎’深度侵蚀！□□崩溃加速！灵魂本源受创！请立刻启动应急方案！请立刻……”系统的电子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闭嘴。”顾晚舟在心中冷冷道，强行压下又一口翻涌的腥甜，挣扎着试图坐起。他抬起颤抖的手，看向自己的掌心。皮肤下，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蔓延，所过之处，血肉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瘪，却又被一股极寒之力冻结，呈现出一种诡异可怖的状态。
脚步声，急促、踉跄、却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由远及近。
洛云烬冲到了他身边。
昔日里冷峻如冰峰、威严如神祇的玄清剑尊，此刻狼狈得像个失去一切的凡人。玄衣破碎，血迹斑斑，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干的血迹。但他那双总是寒星般冷冽的眼眸，此刻却赤红如血，充满了惊惶、恐惧、悔恨，以及一种近乎癫狂的痛楚。
“晚舟……晚舟！”他跪倒在顾晚舟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碰触，却又在即将触及时猛地顿住，仿佛害怕自己的触碰会加速少年的崩溃。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顾晚舟身上那不断蔓延的暗红纹路和迅速灰败的肌肤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别怕……师尊在这里……师尊救你……一定会救你……”
他语无伦次，慌乱地取出身上所有的疗伤丹药、温养灵物，甚至包括那枚一直随身携带、封印着的“流光”剑，试图以剑中残存的纯净冰魄之力来压制魔炎。磅礴精纯的灵力如同不要钱般涌入顾晚舟体内，试图驱散、冻结那可怕的魔炎。
然而，蚀骨魔炎能被列为上古绝毒之一，岂是易与？洛云烬那足以抚平经脉创伤、稳固心脉的灵力，在触及魔炎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不仅未能将其驱散，反而隐隐有被其吞噬、同化的趋势！甚至，那魔炎似乎被这新鲜的、强大的灵力所刺激，侵蚀的速度反而加快了一分！
“不……怎么会这样……”洛云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绝望的神色。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力！他能斩妖除魔，能劈山断海，却无法驱散这附骨之疽般的诡异魔炎！
“师……尊……”顾晚舟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嘶哑，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力气，带着冰碴摩擦般的杂音。他抬起眼，看向洛云烬，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死气，却依旧努力聚焦，映出男人惊慌失措的脸。
“没……用的……”他断断续续地说，暗红的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蚀骨……魔炎……专噬……灵机……生机……别……浪费……灵力了……”
“闭嘴！”洛云烬厉声喝止，声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恐慌，“不许说这种话！我一定会找到办法！一定有办法！” 他死死握住顾晚舟冰凉的手，那手心传来的寒意和生命力迅速流逝的触感，让他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明明他答应了要护他周全！明明只差一步……
无尽的悔恨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是他执意要来取冰心莲！是他没能提前识破这致命的陷阱！是他……是他没有保护好他！
“晚舟……看着我……坚持住……”洛云烬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哽咽，“师尊带你出去……去找最好的医修……去找太上长老……他们一定有办法……你答应过我的……要一直跟着我……”
顾晚舟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失态、濒临崩溃的男人，看着他赤红的眼中滚落的、近乎灼烫的液体滴在自己冰冷的手背上，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又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一圈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疼 不仅仅是身体被魔炎侵蚀的剧痛。
还有一种……陌生的、酸涩的闷痛，从心口某个更深处传来。
他忽然有些茫然。这感觉……是什么？是这具身体残存的意识？还是……别的什么？
“师尊……”他再次开口，声音更加微弱，却奇异地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别……难过……弟子……不悔……”
不悔？不悔什么？不悔跟着他进入秘境？不悔……为他挡下这魔炎？
洛云烬浑身剧震，猛地摇头，想要说什么，却哽咽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顾晚舟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越来越冷，魔炎的侵蚀已经深入脏腑，甚至开始触及神魂。系统的警报声越来越尖锐，提示着脱离此界身躯、回归系统空间的最后时限正在逼近。
是时候了。
他凝聚起最后一丝力气，将被洛云烬紧紧握住的手，轻轻挣开一点，然后，用那布满暗红纹路、冰凉僵硬的手指，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抚上了洛云烬的脸颊。
触感冰冷，带着死亡的气息。
洛云烬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只是死死地看着他。
顾晚舟的指尖，轻轻擦过男人眼角的湿痕，那双渐渐涣散的眸子里，倒映着洛云烬悲痛欲绝的脸，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深深烙印。
“师尊……”他极轻极轻地，几乎是气音地说道，唇边却缓缓勾起一个极其微弱的、近乎虚幻的弧度，如同冰原上最后一点将熄的星火。
“这次……是弟子……食言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抚在洛云烬脸上的手，无力地垂落。
身体的温度，在冰域环境中本就极低，此刻更是迅速消散，变得与周围的寒冰无异。那暗红的魔炎纹路，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侵蚀，渐渐停止了蔓延，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深深烙印在这具失去生机的躯壳之上，与心口处那先天冰裂的痕迹交织，构成一幅凄绝而诡异的图景。
冰心莲不知何时从碎裂的骸骨上脱落，滚落在顾晚舟身边，晶莹的花瓣沾染了暗红的血污，依旧散发着微弱的、纯净的乳白光晕，却再也无法照亮少年紧闭的眼眸。
死寂。
冰域之中，只剩下死寂。
洛云烬呆呆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也化作了一尊冰雕。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惊恐与悲痛之中，眼眸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只有那赤红的颜色，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噩梦。
他死死地盯着顾晚舟毫无生气的脸，看着他唇角那抹仿佛解脱又仿佛嘲弄的细微弧度，看着他身上触目惊心的魔炎烙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寒风呼啸，卷起细碎的冰晶，落在两人身上。
忽然，洛云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俯下身，将顾晚舟冰冷僵硬的身体紧紧、紧紧地搂进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他的肩膀剧烈耸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呜咽，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只有滚烫的气息喷在少年冰冷的颈侧。
“晚舟……”
“晚舟……”
他一遍又一遍地、嘶哑地唤着这个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
怀里的人，再也没有回应。
他终究，还是失去了。
在他刚刚意识到这份超越师徒的、深沉而笨拙的在意之后。
在他刚刚下定决心要护他一世周全之后。
在他……刚刚尝到一丝名为“温暖”与“牵绊”的滋味之后。
冰冷的绝望，如同这冰域永恒的严寒，一丝丝、一寸寸，渗入他的四肢百骸，冻结他的血液，冰封他的神魂。
不知过了多久。
洛云烬缓缓抬起头。
那双空洞赤红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又有什么更加黑暗、更加偏执、更加疯狂的东西，在无尽的悲痛与绝望深处，悄然滋生、凝聚。
他轻轻地将顾晚舟放在地上，脱下自己残破的玄色外袍，仔细地、轻柔地盖在少年身上，仿佛怕惊扰了他的安眠。
然后，他站起身。
周身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属于玄清剑尊的凛冽剑气。
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死寂、更加……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仿佛万载玄冰之下埋葬的火山，压抑着足以焚尽世界的暴怒与癫狂。
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袍子下那安静的面容，仿佛要将这张脸，铭刻进灵魂最深处，直至永恒。
接着，他转身。
目光，投向冰域之外，那魔气翻涌、骸骨傀儡嘶鸣尚未完全停歇的方向。
也投向……更遥远的、秘境之外的世界。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那枚与顾晚舟所佩戴的“冰魄同心佩”相互感应的玉佩。玉佩冰凉，再无一丝温暖传递。
“等我。”
沙哑到极致的两个字，如同从九幽地狱深处传来，带着无尽的寒意与决绝。
他一步步，踏出冰域。
每走一步，脚下的冰面便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渗出丝丝缕缕漆黑如墨、却又蕴含着毁灭性冰寒的剑意。
玄衣残破的背影，在幽蓝冰域与惨淡天光的映衬下，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而在他身后。
那片冰冷的洼地中，被玄色衣袍覆盖的少年“尸身”旁，那朵沾染了血污的九转冰心莲，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花瓣上，一点几乎无法察觉的、乳白色的光晕，悄无声息地，渗入了衣袍之下，少年心口的位置。
与此同时。
遥远的、不同时空维度的另外两个世界中。
金碧辉煌却冰冷死寂的星际帝国皇宫深处，王座上闭目假寐的暴君，忽然毫无征兆地睁开眼，赤金的竖瞳中掠过一丝罕见的茫然与剧烈的心悸，仿佛失去了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
古色古香、机关算尽的古代王府书房内，正提笔批阅文书的病弱谋士，手腕猛地一颤，一滴浓墨污了奏章。他捂住突然刺痛的心口，抬头望向窗外未知的虚空，眉头深锁，眼中泛起深沉的疑惑与……不安。
而在顾晚舟的意识即将彻底脱离此界身躯、回归系统纯白空间的最后一瞬。
他“听”到了一个极其细微、仿佛来自无尽遥远之处、却又清晰响在灵魂深处的、混杂着无尽悲痛、愤怒与某种诡异共鸣的……
剑鸣。
以及，系统那冰冷电子音中，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紊乱杂波。
【警告：检测到不明高维干涉……世界锚定点异常波动……关联度参数溢出……】
【强制脱离程序启动……3……2……1……】
黑暗，温柔地吞噬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