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稿要删了）》千禔灯

1、诸位客官请看戏

　　相传，仙京是天界众神居住之地，终年仙气缭绕，中心处生着一株桃树，花开灼灼，终年不败。仙京对面坐落着一座名为寻梦镇的村镇，天界仙京从不会被凡人窥见，而寻梦镇与仙京之间，只隔了一道无形的路，唯有得道飞升者，能循着这条路踏入天界。
　　然而真正飞升者却少之又少，四季轮回百转，人间几度变换，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却依旧只有一个人去过仙京，一去不返。说是飞升，这说法其实也不太对，似乎是一个仙人到凡间时捡回了一个孩童，那孩童无依无靠便跟着仙人走了，踏入寻常道士望不可及的玉京都。
　　……
　　正值春日的寻梦镇，暖阳高照。
　　谢溯抬手覆在眼上，却挡不住光和那扑天盖地袭卷而来的热意，这里虽临近天界却不似那般繁华，却到处充斥着人间烟火气，集市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各式糕点的甜味飘散开来，谢溯迈步走了进去，总觉身边空荡荡的，少了那位他追不上也触不及的仙尊。
　　距他离开仙界，已过了近百年，对于师尊裴倾衣，无论过了多久都还是有些矛盾的，也不知怎的，瞥见戏院的挂画，鬼使神差地进去看了一出自己平日里不爱看的皮影戏......里面的主人公正是裴倾衣。人语混杂，议论纷纷。
　　“快看，裴倾衣——”
　　“天尊！！”
　　“可他是不是救了个魔族的小孩？”
　　周遭突然就安静了，为皮影伴奏的乐声脱离了嘈杂的喧闹，变得清晰可闻。谢阑珊皱眉抬眸，那素衣身影正俯身抱住了那个满身血污的魔族小孩，鼻尖好似闻到了熟悉的浅淡桃花香，谢溯静默着看着那皮影的动作，也知孩子是从天界弃下来的，他有个神明母亲和魔头父亲，他那引以为傲的至亲，那小孩正是被父母抛下的自己。
　　虽说不去想，但他还是恍惚了，眼前浮现出裴倾衣的面庞，眉眼微微下弯，发丝随着风轻晃，整个人都是温柔的，他好似一个人走在绵延无光的小道上，裴倾衣的出现就像一抹烈阳，拨开重重云雾走进他的人生。幼小的孩童什么也不懂，就这样死缠烂打地拜了师，这一跟便过了百年，人间种种，万千情绪，都不及他对师尊的满腔热忱，直到现在也没读懂这片朦胧情意里隐匿些什么。
　　未及反应，戏台上开始擂鼓，势如破竹，惊涛拍岸，谢溯的心都跳得比鼓声还快，先前的白袍已经换做烈焰般的赤红，白皙的皮肤上泛起妖魔纹，“人”倒在血泊之中，先前的小孩不知所踪，鼓声骤然停息，唢呐声嘶力竭，哀转久绝。
　　他思绪渐行渐远了，指尖几欲掐出血来，那素衣仙人在自己面前倒下的模样仍挥之不去，他伸手揽住裴倾衣，对方的重量全压在他身上，素衣被染红，那渐失生机的脸好似带上了几分鲜活气，裴倾衣到死也依旧穿着单薄，谢溯却知道，那其实很怕冷，指缝间无论何时都很凉。
　　他不记得自己那时有何感想，裴倾衣的确是入了魔的，他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天尊不做，要入魔，师尊他活了两千年，是为了某些人和事吗？......
　　他不敢去想魔心一点点攀上，占据裴倾衣身上仙气，侵蚀道心时该有多痛，再后来，许是他有福运，却得了重来的机会，不过数次重复，不知今夕何夕，只求能换回裴倾衣的生。
　　他私心很重，藏得不算深，早早失去双亲的他仅想要一个简单的陪伴，自从裴倾衣决定救下他，将他重新带回天界起，山可枯石可烂，他的内心却很坚定。
　　直到人群挤过他时，才忽觉皮影戏结束了。旁人簇拥而上围住台面，齐声高呼：“魔头当诛！魔头当诛！”他第一次觉得人语如此刺耳锥心。
　　凉风吹过面颊，谢溯漠然看向周围人，显得格格不入。有人在惋惜裴倾衣的入魔，一代天骄就此沉沦，有在说裴倾衣救下的孩子忘恩报怨，没人设身处地对裴倾衣置之不理。
　　谢溯无数次想过，若当初的裴倾衣对他视而不见的话，也许就不会遭受谩骂，仍有自己的光明前景与未来。这位众人口中没心没肺的半魔半仙，“混血”小孩衣角攥得很紧。世间的庸俗，导致人浅薄无依，认为神就是对的，魔就必定是阴邪的，善恶种种，皆守成规，不破世俗。
　　早在几日前，谢溯就来过镇上了，按理说裴倾衣应当像往次轮回一样，在这儿等他的，带他去练剑，只是现在将带的人却不是少年，剑法技艺也精湛纯熟。
　　但总是天不遂人愿，但他没有见到期望的人，本应出现裴倾衣身影之处，现在却换做个与他年岁相仿的少年，那少年似是受了极重的伤，倒地不起，闭眼时眼睫很长，透着一丝温柔气，显得乖巧亲近，谢溯总觉得这感受似有一丝几分熟悉，却不知从何而来。
　　世间对于裴倾衣的判词莫过于八个字“心怀天下，悲天悯人”，哪怕成魔也未改变，虽位高权重，统领天界号令众神，却虚怀若谷、不拘小节。
　　据说，他本名为倾衣，为了雅致而添以裴为姓，人间流传最广的说法是裴倾衣之名取自“身非布衣，倾力及衣”，倒也成了一桩佳话美谈，至于真正的缘由，兴许只有他的徒弟才会知晓，其实谢溯也不知道，他似乎从未关注过这些。
　　谢溯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思，救下了那人，将他安顿在自己屋里，本想就近寻个药为他治伤，却跑至距门派数里开外的寻梦镇。临行前望了一眼被安置在那床榻上的人，谢溯试着擦去，眉心蹙得很紧，他额上覆有细密的汗，似着了梦魇。
　　谢溯：“……”他大抵是梦呓了。堂堂药修世家，谢府大少爷医者仁心，为了省事不远千里来到这儿来给病人买药，想到这，他自己都忍不住轻嗤一声，这可真是讽刺。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忍不住朝崖边瞥了一眼，望向那道寻常人不可见的天阶，阶面一路向上，直指仙京，城门遥遥站着个女人，白衣若雪，风姿飒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