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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世间再无弗 ...


  •   四方台下,另有七八个人严阵以待,他们聚拢在一人的周围,和边上一众狂热的教徒格格不入。

      “大人?”

      喧闹声中,男人置若罔闻,只是望向四方台上,然而他一双眼睛显然是失明了的,蒙着一层淡淡的白霾,虽看不见,他依旧朝着台上看去。

      明月若在,自然认得出他。

      正是在旧宅毫不留情要烧死她的面具人,也是这拜月教真正的教主。

      他闭关多年,这次听闻弗忧的消息,才又难得现身一次。是为她而来的,所以谁冒充了教主,是出风头,或者意欲何为,在他还不怎么当一回事。

      可以说,拜月教一整个的乌合之众,他全然没放在心上。

      他眼中只有那一轮月。

      明月啊明月。

      他痴痴望住台上,尽管不得亲眼见,他心中仍深深烙印出昔日她的脸庞,尽管十年过去了,她那微微带笑的神气,他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嫁给他的头三年,她很爱笑。那时他不过是个寻常的王世子,在衙门里领着一份闲职,没什么争名夺利的心思,并不很忙,而王府内尚有父母高堂在,她做儿媳的,只每日晨昏定省,别的事务也不需她多操劳。

      两个正年轻的人,又志同道合,又有大把闲散的光阴,不拘于怎样消磨,哪怕是不说话,就这么和她肩挨着肩在一块,便感到一种快乐从他们身边静静淌过。

      休沐的时候,他会陪她去登山、访古,看她女扮男装加入读书会中,口若悬河、引经据典,夜了,他喜欢她偎在他的怀里,露出一副小女儿眷恋的情态。

      再没有比娶到心爱的女子做妻子再圆满的事了。

      ——究竟怎么走到如今这局面的呢?

      是自他登基之后,突然有许多的人,许多的事像座大山横亘在他们之间,他是皇帝,她是皇后,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不能行差踏错半步,他忙起来,冷落了她,且彼此之间再也没法像当年在王府的时候那么自在。

      笑容渐渐从她脸上褪去。

      第一个就是婚后多年,皇后久无子嗣,群臣请旨广纳后宫的折子堆满了尚书台,然而任是滔天的声音,他一概置之不理,反而是她过来劝他,要以江山社稷为重。

      他难以置信会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你不相信我做得到?”洞房那晚,他亲口发誓此生不纳妾,断无和她的异腹子。没想到是她先松了口。

      “我是不能叫你日后追悔。”她说。

      “你当我是这样的一个人吗?”

      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分明他是为了她坚持,所以他理所应当地认为她不该妥协。

      他不承认自己没体谅到她的处境,她做皇后,当然也有诸多无奈之处,太后的压力、命妇们的小算盘,以及民间各种谣言…他忘了她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女子,刻在骨子里的家族荣辱,为君分忧,实在难以免俗。

      他想,他要的不是一个尽善尽美、尽职尽责的皇后,他要她做他的妻子,卧榻之侧可以放下戒心的爱人。

      可惜,帝后之间这一条愿景注定很难实现。

      尤其她的父亲野心日渐膨胀,在朝堂上常常盖过他的声量。

      他起了疑心病,开始和她频繁的争吵,一点小事也吵,明知她是无辜的,她父兄的过错也全赖在她的头上,非要看到她羞愧,哑口无言,他心底竟会有那么一丝的痛快。

      吵得最厉害的一次,是他要她写信给她的义兄,诓骗他回长安。

      彼时,庾焉正在云中坐拥重兵。庾公若要谋反,少不了此子兵力支援。

      他很不放心,仿佛一把刀悬在头上,随时可能落下。他日日都睡不安稳,从恐惧中惊醒,便有心腹趁机献策,假托皇后病了,病得很重,命庾焉速速返京,到时城中一早埋伏好人手,只待他一露面便击杀。

      失了庾焉,庾公犹如断臂,三年五载难有气候,可缓缓翦除。

      她自然是不答应。

      哪怕他再三向她保证,事成之后留她父亲一命,监禁终身便罢。

      她说:“可我的哥哥呢?”

      “他又并非庾家血脉,拿他一命,保你颍川庾氏一族平安。”他自觉对她,对他们,已是网开一面。

      “不、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他握住她的双肩,手上劲很大,她疼得将脸皱成了一团,还是咬死不发出声音。

      一副可怜相成功激怒了他,他问:“说,你是不是舍不得他?”

      他早看出来了,在很早很早之前。

      她这个名义上的兄长,向来以一种古怪、隐晦、难以言说的眼光窥视着她——一度他以为是自己多心,笑自己说,这两人分明是兄妹。可是,作为一个丈夫的直觉,那种异样在心间怎么也挥之不去。

      那看她的眼神,从不间断的请安折子,每月从云中上贡来的珍奇异宝……渐渐他没法说服自己去忽视,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那是爱,你应该知道的,因为你也是这样爱过她的。

      “他爱你,你是不是也爱着他?”

      憋在心中太久,他质问出来,居然有一种扬眉吐气的荒诞感。

      然后如愿在她眼中看到错愕的情绪。

      果然她被瞒着,她一丁点也不知情。

      可他偏偏要撕破这最后一层遮羞布。

      你应该辩解。

      你应该感到恶心。

      你应该亲手杀了你口中敬爱的兄长,自证清白啊!

      明月啊明月。

      四方台上的她低垂着头,披散的长发被浩浩的夜风一股股吹起,拂过她皎洁的脸庞,她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也不发出,宛若一尊菩萨像,赤脚踩在莲台上,今夜的月是她的光轮,四周的狂欢源自于教徒的顶礼膜拜,他们爱她,憎她,可怜她,同时无一例外地,贪婪地祈求她降下神的恩泽。

      铺天盖地的声势不知过去多久才消停。

      宝座上的拜月教主终于抬起手,等四下里静了,他发话声称擒获弗忧皇后乃是众望所归,拜月教不能擅专,便定在今夜台上比武,谁赢到最后,弗忧皇后就交由谁来处置。

      群鬼毕集,有单是瞧热闹来的,也有心存觊觎而来,一听说了心思都活泛起来,无不跃跃欲试。

      弗忧皇后是谁?

      传闻中可以灭世的大杀器!谁得了她,天下唾手可得。

      没有什么比这更诱惑的了。

      当即便有几个妖怪吆喝着跳上四方台,活动起筋骨。

      先还讲些章法,打得有来有回,后来不知从哪儿乱射出几枝暗箭,回头一看,竟是早有龌蹉的宿敌,这下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一时间你打我,我打他,他打她,妖怪们本能地屠戮和掠夺,前仆后继,场面开始乱了套了。

      也有那狡猾的狐妖灵机一动,不正面迎敌,反而抢先一步闪到她的面前,可还不及动手,就被背后一记狼爪活活劈成两半,兽面人身的狼得了手忘了形,仰天长啸,紧接着,又是一把砍刀突如其来,将他头和身分了家,骨碌碌滚到台下。

      腥热的血溅到她美丽的脸上,菩萨染了尘,在月光下被玷污了,落下凡,没有谁去阻止,反而越来越多的妖怪受这一幕的刺激,妖性大发,兴奋地吼叫着冲上四方台,杀得眼睛竖直,原形毕露。

      “等会儿趁乱救下明月。”乔装打扮的庾玄看向浮动着血气的台上,虽对面前混乱的局面出乎意料,还是定了定神,镇定下达命令。

      “大人!”面具人的下属们压下刀。

      “等、”男人终于讲话,漠然的口吻,全然将眼前混乱视若无物,哪怕其中不乏他虔诚的教徒,但他们死了就死了,在他心中,有谁比她更重要呢?

      双方都在静静等待最佳时机。

      高坐在宝座上的兰何面具下同样是一张平静无波的脸,甚至于无视,好像底下的失序并不是由他刚才的一句话引出来的,又或许,这乱象正是他的目的所在。

      忽然整个天际亮如白昼。

      轰隆隆——轰隆隆——

      有人持剑引雷,从天而降。第一剑劈在四方台上,木梁折断,台面轰然往下塌陷,第二剑劈开扑面来的张牙舞爪的妖怪,闪电爆开,他们在惨叫声中化为灰烬。

      第三剑,众目睽睽之下,他劈中了台上的弗忧皇后。

      完美无缺的菩萨像自这一刻起生了裂痕,由她眉间一路蜿蜒向下,像是在干涸河床上爬出一寸寸、一道道细密的沟壑,那绝望也是有声的,滋滋、滋滋,崩响在每一个目睹者的心中,很快她金身也剥落了,化作片,化作灰,泼泼洒洒地在风中消散。

      不过转瞬。

      “不!”庾玄发指眦裂,若非萧楚水死命拦住,他几乎要冲上前去,“糜秀,你可知她是谁,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糜秀充耳不闻。

      他收剑而立,目光逡巡过底下一张张千奇百怪又惶悚不安的脸,似乎在找谁,又似乎没有,最后和宝座上敢怒不敢言的拜月教主视线相接。

      那一定是挑衅的眼光吧?

      因为他说:“至此,世间再无弗忧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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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合并了一下之前的章节,新章内容在19章。 V前随榜,V后日六休一。 预收: 《喜团圆》呆观音×恶霸王:追妻火葬场 《热春光》渣女x年下小白花:小妈文学 《末代皇后》乱世枭雄x末代皇后 已完结:《替嫁纨绔》《沧海浮珠》《珠玉在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