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夏序》雾眠渡

1、梧桐叶落时

　　秋意漫过教学楼的窗台时，白婉凝正蹲在操场西侧的梧桐树下捡叶脉书签。
　　她指尖捻着一片边缘泛黄的叶子，正对着阳光看脉络交错的纹路，身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白婉凝吓了一跳，手一抖，叶子轻飘飘落在地上。她回过头，撞进一双清亮的眼睛里。
　　男生单膝跪在草坪上，校服外套的拉链半开着，怀里抱着的一摞练习册散落一地，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宁夏。
　　“抱歉抱歉，”他慌忙去捡地上的书，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没看到你蹲在这里。”
　　白婉凝摇摇头，也蹲下身帮他捡。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秋日里突然漏下来的一束阳光。
　　“谢谢你啊。”宁夏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怀里，抱得稳稳的，冲她露出一个笑，嘴角有浅浅的梨涡，“我是高二（3）班的宁夏，你呢？”
　　“高一（1）班，白婉凝。”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宁夏点点头，刚想说什么，不远处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宁夏，你磨磨蹭蹭在干什么？林老师还在办公室等我们。”
　　白婉凝顺着声音望过去。
　　篮球架下站着一个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夕阳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目光落过来，带着几分疏淡的笑意。
　　宁夏啧了一声，冲那边喊：“催什么催，林墨，我这就来！”
　　他又转向白婉凝，挠了挠头：“那我先走了，白婉凝同学，下次见。”
　　“嗯。”白婉凝看着他抱着练习册，快步跑向篮球架下的人。
　　林墨抬手，将笔记本拍到宁夏的后脑勺上，声音里带着笑意：“走路都能撞上人，也就你了。”
　　宁夏揉着脑袋反驳，两个人的身影渐渐走远，并肩的轮廓被夕阳拉得很长。
　　白婉凝蹲下身，捡起那片落在地上的梧桐叶。叶脉的纹路清晰依旧，她却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秋风卷着落叶飘过，落在她的发梢，带着淡淡的，属于这个秋天的味道。
　　她抬手拂去发间的碎叶，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到宁夏手背时的温度。风里混着操场边桂花的甜香，和梧桐叶的清苦，织成一张轻飘飘的网，罩住了这个安静的午后。白婉凝把那片叶脉小心夹进随身携带的速写本里，本子里还夹着这些天捡来的叶子，每一片都标着捡拾的日期。她站起身，拍了拍校服裤上的草屑，望向宁夏和林墨走远的方向，篮球架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像一道沉默的分界线。
　　预备铃恰好响了，尖锐的铃声划破暮色。白婉凝转过身，踩着满地碎金似的落叶往教学楼走。鞋底碾过叶片的沙沙声，是这个秋天独有的节拍。她的书包里，还放着下午要交的美术作业，画的正是这棵老梧桐树。她不知道的是，跑远的宁夏正跟林墨碎碎念：“刚才那个学妹好安静啊，捡叶子的样子像只慢吞吞的小猫。”林墨翻着笔记本，嘴角噙着一抹淡笑：“你下次走路看路，别再撞着人。”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又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一幅流动的，关于少年心事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