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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尘埃落定 我只想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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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育基金会的事情在网上发酵了好几天,扒出一堆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内幕消息。当大众的目光还只放在基金会通过消耗普通人的善心,中饱私囊,监守自盗时,完全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会和北城西区一个正在建的重点投资项目有关。
十个亿的资金挪用,有两个亿趴在基金会一个隐蔽账户上,剩下那八个亿不知所踪。
苏启洲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司,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他拨通赵枢白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起,赵枢白先开头问:“知道了?”
听着好像询问,实际却很平静地道出一个既定的事实。
“你知道?!”苏启洲声音沉下。
“嗯,从头到尾都知道。”
“合着就我被蒙在鼓里。”苏启洲站起来,他握紧手机走到窗口。
深冬上午的阳光稀薄寡淡,那层浅白金色的日光透过云层,轻轻覆在几栋楼宇之间。
呼吸沾上窗户,凝成白雾。雾气在眼前聚拢又散开,模糊了窗外那片冷寂的城市轮廓。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连你也会参与。”苏启洲问。
胸口陡然闷紧,似乎有什么原本应该存在的东西从胸腔里突然断掉,凭空消失。莫名的凉意悄悄攀上脊椎,继而钻到身体的每一处地方。
他咽下口唾沫,强行按住冲往心口的慌乱,声音颤抖。苏启洲问出那个让他感觉到恐惧的猜想,“和陈于有关,对吗?”
“嗯。”赵枢白应声。
握住手机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手骨关节发出咔哒的动静。坚硬的手机壳棱角几乎要在他手心里刻出印子。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
“应该很早了。”
“和齐楷城有关?”
赵枢白轻声:“齐楷城那个基金会说白了就是个借着名头敛钱的幌子,只不过他把各方面的关系都打点好了。就算被人察觉到不对,站在他前面的人也会主动站出来替他解决,根本弄不到他头上。”
他顿了顿,漫不经心地继续道:“齐楷城也清楚,一旦事情曝光,自己就会彻底完蛋。所以他在六年前和陈于签的那份协议里,就有关于这个基金会的。陈于一直想把基金会那点事情捅破,但她找不到机会,也没有确实的把柄,直到齐楷城有笔转账失误,被她抓到。”
「我知道你和赵衍都想把赵建民给拉下来,可你们缺少一个机会。不如我们联手,各取所需。」
「赵建民盘踞商场多年,硬碰硬根本动不了他。而他现在和齐楷城合作,只要齐楷城出事,我就有把握帮你抓到赵建民的破绽。」
「你想我怎么做?」
「齐楷城之前做账户测试的时候,有一笔钱打到了赵建民在汇安银行的私户里,我要这笔钱的全部流水。」
隆冬刺骨的寒气渗过玻璃窗,丝丝缕缕地侵占他的皮肤。苏启洲胸腔起伏,他重重地深吸口气,压下翻涌的愤怒,再开口时声线冷得发僵,“你们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我知道的就那么多,陈于用颐年的项目资金查到了齐楷城的两个境外账户。”
他望着窗外那片灰白的天,“就这些吗?”
“就这些了。”赵枢白应声。话音落下他顿了半晌,忽然记起一桩事情,“对了,陈于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担保合同的复印件,她已经寄到你公司了。”
苏启洲身体僵硬,连带呼吸也跟着慢了一拍。
“她现在在哪?”
“赵衍用了关系把她保出来,人还在北城,具体去哪我们也不知道。她走之前没跟任何人说,包括赵衍。”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他呆呆站在窗边,手上失去力气,手机滑下,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寒冷蔓延心口。
她早就开始计划了,甚至到现在,她依然在算计着自己。
厚重的乌云堆在天上,天空灰蒙蒙的,往远处看,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透光的地方。
阳台栏杆那里覆着一层很细的白霜,手按在上面,立刻就会出现个清楚的手掌印。
苏启洲刚从卧室出来,穿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他一整晚都没合眼,清早的冷风刮在脸上,反而让他陷入混沌的脑子变得清醒许多。
大概十几分钟,没有看手机,也没有想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站着。
他找了陈于五天。
机场,高铁站,酒店,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可什么都没有。
她好像完完全全的从这座城市里消失,苏启洲找了好几个私家侦探,也依旧没得到她的任何消息。
收回搭在栏杆上的手,掌心残留的冰凉。他回到房间,随便拿了件外套带上。
车开启的震动从座椅传上来,他握住方向盘,在出口的地方停了一会,之后右拐,开上高架。
酒吧刚结束营业,空气里带着一夜堆积的烟味和酒气。
店里空荡荡的,吧台后面坐着个男人。
洛骋,这家酒吧的老板,也是苏启洲在英国认识的朋友。
早年在伦巴第街做系统加固,后面自己出来单干,专门接那些不方便走明路的活。圈子里知道他的人不多,但知道的都明白一件事,只要数据还有残留,不管多难,他都能给你挖到。
洛骋懒散地靠在吧台,慢慢摇晃手里的调酒杯。察觉到有人靠近吧台,他转过来,眼里蒙着层长久熬夜后留下来的困倦,
在看清过来的人是苏启洲,洛骋褪去一身疲倦,扬了扬眉,戏谑着问:“稀罕啊,你不是一门心思在当你的成功精英吗,怎么还有空跑到我这来?”
苏启洲没有接他这个玩笑。
洛骋把酒倒在杯子里,递到苏启洲面前,“本来想助眠用的,便宜你了。”
“有一个人,我完全找不到她了。”苏启洲说。
“什么人这么厉害,连你都找不到。”
“我让私家侦探查了五天,一点线索都没有。”
“才五天,你好歹多给私家侦探一点时间吧。”不过他着两句话确实勾起了洛骋的兴趣,从桌下掏出平板,收起散漫的姿态,“能躲过私家侦探的排查,我倒是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对方资料发我,我帮你找。”
苏启洲喉结滚动,淡淡吐出那个名字,“陈于。”
洛骋放下平板,“怎么又是这个人。”
苏启洲眼神一凝,“你知道她?”
“前阵子徐若宁找我,让我挖一下齐楷城的境外账户。”洛骋应了句,身体往后一塌,颓懒地靠回吧台座椅,“我当时还纳闷,徐若宁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跟齐楷城也没什么恩怨,怎么就突然铁了心要往死里查对方,于是我顺手往上查了查,就是这个陈于。”
“你见过她了?”
“见过一次,她来我这里拿数据资料。”洛骋翘起二郎腿,“不过她胆子也是真大,重点项目都敢拿来测试。”
“我想把她从这件事里摘出来,有可能吗?”
“你认真的?”
苏启洲坐在对面,灯光从他侧上方落下,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洛骋看了他几秒,“办法不是没有,把钱补上,把该堵的嘴堵上,之后,就劝她离开北城吧。”
“你帮我找她,剩下的我来解决。”
七天后,洛骋发来消息。
「首都机场T3,今天下午两点半飞悉尼。」
陈于穿着简单的米棕色大衣,头发挽在脑后。手上没拿什么行李,只有一个随身的小包。赵衍站在她对面,手落在行李箱的拉杆上。
机场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
“不跟我一起走了?”
“嗯,已经取消了。”
赵衍看着她,“什么时候决定的。”
“在来的路上。”陈于把手收回大衣口袋,肩背挺得笔直,“我之前一直在想我到底要不要做,做了那些事情后我又该怎么办。直到刚才,我想明白了,我为什么就非要做选择呢,我不想换一个地方,在去那所谓的重新开始,我只想一直往前走,把没做完的事情做完。”
机场大厅的光从穹顶洒下,赵衍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填不上那八个亿。”
“我知道。”
望着身边脚步匆忙的旅客,赵衍缓缓开口,“赵枢白分给我百分之五的股份。”
“你收下了?”
“送上门的好处,我没理由拒绝。”赵衍轻笑,眼里浮现几分释然,“现在汇科的实权是握在他手里,我只等年底的分红就行。”
“条件是什么?”
“我答应他离开北城,到澳洲定居。”
心里漫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感,从当初到现在,只有赵衍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
看过她最狼狈的样子,也看过她意气风发的欢喜。喜怒哀乐,进退两难,她所有的好和不好的模样,他全都见过。
陈于总觉得,赵衍的出现是老天砸在她身上一场最猝不及防的意外,荒唐又突兀。而现在,赵衍的离开,也不过是老天赠给她的另一场玩笑。
那个永远会站在她转头就能看见地方的人,终究彻底走出了她的以后。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吐出两个字,“也好。”
赵衍走过来,轻轻拥抱着他,“陈于,我是真的爱你。”
“我知道。”陈于轻声回应。
“说到底,我只是比苏启洲晚了一步。”
“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赵衍轻轻摇头,慢慢松开她,语气和之前那无数次想逗笑她时一样的温和,“你这样说,反而让我觉得我们错过是件特别遗憾的事。”
他的视线越过陈于,落在不远处的那个人身上,
航班的登机提示响了起来,赵衍抓住旁边的行李箱,隔着那一半的距离,再认真的看了她一眼,“阿于,不管你怎么做,我都希望你能过得幸福自由。”
“以后来澳洲,吃住行我全包。”
“好。”
赵衍的背影消失在登机通道的尽头。
人来人往,人走人散,都是那句,人生寻常。
飞机沿着跑道不停加速,轮子离地的那一刻,钢铁的庞然大物变得很轻,斜着切进那片灰白色的天幕里。
陈于轻轻叹气,转身时,她看见了苏启洲。
周围全是匆忙赶路的旅客,只有他们,好像被定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