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山里出来》tensix

24、少年情愫

　　苏启洲摘下头盔，黑色机车稳稳停在女生宿舍楼下。

　　夏末的风里带着残留的暑热，和被阳光反复晒透后的黏腻温度。他脱下外面那件黑色皮衣，长腿交叠，自然倚靠在车身上，姿态随性慵懒，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宿舍门口。

　　没等多久，陈于小跑着出来。

　　她换了件浅灰色的松紧腰短袖，长发往后绕了几圈，绾成个松松的低马尾。脸颊边垂下的细碎小发，在耳畔轻轻晃动，冲淡了眉眼间的那丝凌厉。

　　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苏启洲就被家里的电话催着赶回北城。一直到八月下旬，他才有空回来古圩。

　　两个月不见，陈于已经褪去高中时的青涩。她稍微长胖了一点，从前因为太瘦而凹陷的脸颊也变得流畅饱满。完全长开的眉眼，愈发沉静的性格，她变得更加好看，也更加吸引人。

　　唯一没变的是她那双眼睛，盛着夏末仅剩的清亮光，那份明媚，没有丝毫遮掩，也不再是他第一次看到时那样的张扬耀眼，而是像春日早晨穿过树枝的阳光，柔和的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就那样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落进苏启洲丰富贫瘠的心脏。

　　也许早在很久以前，关于陈于的一切就已经在他心里扎根。只是现在，那颗名为陈于的种子，终于破土，慢慢长出个完整的芽孢。

　　“等很久了吗？”陈于问。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苏启洲安静的看着她，看到她迎风，带着满身的鲜活热气跑到自己面前。心脏从最初的平静，慢慢的，被某种不知名的情愫猛烈撞开。它开始激烈的跳动，力气大到好像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

　　掩饰平静的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情。缱绻绵长的目光中褪去了所有的疏离和防备，只剩下极致的温柔和执着。

　　他抬起手，手指犹豫了半秒。轻轻拂过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

　　“刚到你就下来了”苏启洲嗓音微哑，把挂在把手上的另一个头盔递过去，“戴上吧，一会骑车风大”

　　触到头盔柔软的内衬，温温的暖意延着指尖漫开。她看到苏启洲身下那辆黑得发硬的机车，被阳光和树荫笼罩的机车，流畅的车身线条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从里到外都透露出不容小觑的气场。

　　宽大的车头两边嵌着深棕色的皮质握把，握把下挂着个粉色爱心的甜品包装袋。柔淡的粉色和这刚硬的车身，怎么看都是违和。车尾的排气管粗糙厚重，尾端还凝着几道摩擦留下的划痕。

　　苏启洲长腿撑地，左手随意搭在车座上。白色背心勾勒出紧实的身体轮廓，手臂上清楚的肌肉线条下是藏不住的力量感，手腕带了块造型简单的机械表。

　　觉察到陈于的目光，她在看这辆车，可更多的还是在看自己。苏启洲轻挑眉，饶有兴趣，又带着几分他隐隐期待的悸动，“怎么样？”

　　“你新买的吗，还挺帅气”陈于捧着头盔。

　　“早就买了”苏启洲直接跨上，收起一侧长腿，摆正机车的角度，“我爸妈管得严，非得我上大学了才给我开”

　　她还在看自己，被她那直勾勾的眼神盯住，苏启洲反而有些不自在。

　　“你看我干嘛？”

　　难道是自己这两个月在健身房练得太过分，可自己的身材和高中比起来，应该没差多少，难道是自己脸上有东西……

　　苏启洲在心里嘀咕，余光瞥向机车仪表盘上的那块玻璃，想从玻璃的反射中看到自己现在的状态。

　　“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你了”陈于斟酌开口。

　　苏启洲好奇抬眼，眼底藏着期待。

　　等了好一会，才听见她别扭的问：“你不晒吗？”

　　“……”

　　“刚才你穿皮衣，我还以为你不热，可现在都中午了，而且今天最高温度有36度，你穿个背心，真的没感觉太晒吗？”

　　“……”

　　“怎么了？”没听到他回答，陈于忍不住追问。

　　苏启洲喉结动了动，压下心里那稍纵即逝的激动，把握把上的袋子摘下递给她，声音恢复如常，“没感觉，去吃饭吧”

　　“食堂走路就可以去”

　　苏启洲戴好头盔“食堂以后有的是机会，你刚来北城，肯定要吃点北城特色的”

　　可等了一会，陈于还是没上来。

　　“怎么了？”苏启洲隔着头盔问她。

　　“你把车稍微偏过来一点，我上不去……”她说得委婉。

　　这车的高度都快到她腰上了，刚才试了好几个动作，哪怕垫脚，陈于都没法保证自己能一下就跨上去。

　　苏启洲轻笑，把车往她那面歪斜，降低上车的难度。

　　“你可以搭住我手臂”

　　“我再试试”陈于看着倾斜的车身，手心搭在后座试了试高度。她深吸气，左手撑住座垫，右脚用力抬起来。但力道好像没控制好，膝盖碰到车身，发出一下闷响，连带她的小腿也跟着麻了一会。

　　脸颊瞬间热到滚烫，她懊恼的啧了声，腰身却被一点轻微的力道托起。苏启洲的右手从前面伸过来，掌心虚虚贴住她的腰侧，力度刚好能稳住她摇晃的重心。

　　顺着他手心的力气，陈于调整好姿势，慢慢坐在机车后座。

　　“要么抓着我，要么抓住后面的扶手”苏启洲说。

　　她找不到后座的扶手在哪，只能往他腰侧去够。

　　引擎的轰隆声震得路面发抖，还以为他要开了，陈于慌张地搭住苏启洲后腰。

　　两人中间依旧隔了一截距离。

　　苏启洲能感受到她僵硬的动作，藏在头盔下的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只是放慢起步的速度。

　　机车稳稳驶离树荫，朝校门口的方向开去。

　　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划出道流畅的弧线。

　　开学，军训，国庆假期，一连串的忙碌奔波，等真正静下心坐在教室里，已经是十月中旬了。

　　窗外的梧桐叶早已褪去盛夏时的浓绿，叶片被染出深浅不一的青黄。老叶子从树上飘下，铺在地上，连同之前落下的那些叶子一块，被环卫工扫到马路两侧，还没有运走。

　　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秋天的草木气味。这会的风不像前段时间那么燥热黏腻，隐隐有了点秋高气爽的舒适。

　　专业课老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周，人有点胖，脸颊两边的肉耷拉下来，头发稀疏地贴在头顶，鼻梁上架着副银边的老花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有点浑浊，可那眼神却亮，穿着件深灰色的长袖衬衫，说话带着北城特有的儿化音，尾调拐弯。

　　“上课前咱们先讲规矩”他声音不算大，却让教室里的各种窃窃私语都安静下来，“我的课上不允许有代替点名，谁要是替人答到，被我抓到了俩人一块扣分，还有啊，上课时间都记好，迟到五分钟还没来的直接扣分，期末不能补”

　　底下响起阵窸窣的讨论声音。陈于手托起下巴，视线追在讲台上。那带着转弯的语调总让她觉得有几分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发什么呆啊？”邵敏用胳膊肘轻轻撞她。

　　“没什么”陈于收回视线，翻开桌上那本崭新的专业书。

　　“上课前我们先理解一个概念，经济是什么，数字，钱？其实都不是……”老头的声音从讲台传遍整间教室。

　　苏启洲隔几天就会来北清找她。

　　甚至不知道他从哪摸清楚了陈于的课表，有好几次陈于刚下课，走到楼梯口就能看见苏启洲已经站在梧桐树前等自己。双手插在口袋，单肩背包，阳光从树枝落在他身上，连发梢都带着一层温暖。

　　金融系的男女比例本来就不对等，陈于长相出众，军训没两天就被好事者冠上‘金融系系花’的名头。苏启洲这三不五时的就来等她，两人之间自然又默契的模样，很快就让旁人默认，系花是有男朋友了。

　　连邵敏也在寝室里问过她好多遍，带着八卦的兴奋，“说真的，苏启洲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还是你俩现在在暧昧阶段，你在考验他”

　　“我考验他做什么，我和他就是高中同学”

　　邵敏靠在她床边的爬梯上，嘴里咬着根棒棒糖，“高中同学还这么每天都来，接你上课，带你吃饭的，他肯定对你有意思，不然他图啥啊”

　　其实这个问题，她也问过苏启洲。

　　那会她军训刚结束，苏启洲找了家据说很好吃的涮肉店。

　　她坐在苏启洲对面，“你不用上课的吗，怎么我一下课你就在了”

　　苏启洲笑笑，声音顺着滚烫的清水🧍‍汤底一起传来，“我跟你的课正好岔开，你刚来北清，人生地不熟的，我总得多带带你啊”

　　“对了”方济安忽然想到什么，她搬着把椅子坐到陈于对面。

　　混熟后她也彻底没了当初见面时的羞涩腼腆，性子越发爽朗开放。

　　“你知道苏启洲是什么人吗，听我在北政的同学说，那苏启洲好像挺厉害的，家里也有背景，在北城有好几套房呢“

　　“我不知道”陈于回答。

　　对面响起一道冷静的反问，“你不知道苏启洲的背景？”

　　陈于转身，徐若宁低头把玩手机。

　　这是开学以来，除了寝室事情外，徐若宁和她说的第一句不相干的话。

　　“我不知道”陈于老实回答，她看着徐若宁补充说，“我和他只是高中同学，没怎么了解过他家里的情况”

　　徐若宁彻底转过来，眼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探究意味，“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应该要知道吗？”陈于反问。

　　“如果你想跟他有以后的话……”徐若宁微笑。

　　“那我现在不想”声音没有丝毫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