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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樱花盛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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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盛开的季节提前到来。一团团淡粉色的花云排列在道两旁。男生们纷纷举起相机,捕捉镜头中灵动的女孩子。
梁丘昱坐在副驾驶座里,迟迟不愿下车。
“走呗,”瑞安再次催促,“你都在这瞅了半小多时了。”
“是啊,我瞅了半多小时了,也没见路上有俩大老爷们来赏花的。”梁丘昱撇撇嘴,“早知道多叫几个人。”
“我不。我就想和你一起赏花。”瑞安手撑车顶,俯下身去打量他,“我就奇了怪了,之前没发现你偶像包袱这么重啊?这大街上谁认识你啊?”
“我自己别扭!行不行?”梁丘昱瞪瑞安一眼。
“行行行——你继续在车里闷着,我自己溜达溜达。”
说完,瑞安沿人行道走去。
梁丘昱的视线从他的背影上移开,游移在人群里。
街对面,有个身穿白裙的女生,亭亭立于树旁。
同样的体态和脸型,他在另一个女生身上也见过。
高中毕业后,他便再也没见过她。
仔细想来,他和林佳佳在整个初中和高中期间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即使在高中文艺汇演前一起排练的那段时间里也是如此。
三年的时间,够不够洗刷六年的回忆?
如果他能如此简单地回想起她,那么反过来只会更加容易。
林佳佳一直都喜欢他。
那双眸子盛满了欲言又止的心事,根本欺骗不了任何人。
一阵微风吹过,白裙女生撩起耳边的发,轻轻别至耳后,不经意向这边望过来。
梁丘昱打开车门,背对着她,靠在车边。
风拨动面前低矮的花枝,一簇花团被送至眼前。梁丘昱捏住枝头,观察花间细腻的纹理。
松开手时,枝头朝反方向弹回去,几片花瓣飘落下来。
微风送来淡淡的花香,带着湿木的清凉。
瑞安从另一边慢慢折回来,走到梁丘昱面前,举起一段折下的花。
“你总算下车了,”他伸出手,“给。”
“干嘛?”
“送你的。”
梁丘昱接过来,“这有什么——”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落于细枝间。
分岔点上卡着一只利齿造型的耳骨夹。暗色的金属材质,从枝桠间猛然刺出,牢牢地扣在躯干之上。
“这味儿也太冲了吧?”梁丘昱咧开嘴。
“怎么了?”
“就这么想管住我?”
“咱们是相互的,另一只在我这。”
“嗯,这还差不多。”
“等哪天你想戴了,我再陪你戴上。”瑞安说,“你放心,这东西走路的时候不会响。”
梁丘昱轻笑出声。
他用指肚刮过哑光的齿尖,那里冰冷又硬朗。他不禁打趣道:“想吃肉了就直说,咱又不是吃不起。”
“红烧排骨哪能跟你比啊?”
梁丘昱眉头一拧,在瑞安的左胸肌上掐了一把。
“说你秀色可餐。”瑞安注解道。
“餐你个头。你这叫异食癖,懂不懂?得治。”
“不懂。”瑞安直着脖子,“我只知道,我在超市看见卖猪头肉的,都想上去亲一口。”
梁丘昱又在他右胸肌上掐了一把,“骂谁呢?”
“说真的,”瑞安一把抓住梁丘昱捣乱的手,“什么时候能再给我亲一口?”
“做人不要太贪婪,”梁丘昱举起手中的花,“那么多奇怪的玩法我都答应你了,还不知足么?”
瑞安叹了口气,点点头,“知足,当然知足。”
阳光下,粉色的花瓣薄如蝉翼,好似即将消融的霞光,温柔而易碎。
在这团柔光的中心,一枚利齿如猛兽般蛰伏,吞噬了周遭所有的浮华。
梁丘昱想让它暂时留在这花丛间。
于是,他折去一部分枝桠,让耳骨夹正好卡在胸前口袋的边缘,花枝探出。
他拉开车门,说:“走,吃排骨去。”
最后一科出成绩的时候,两人正堵在高速公路上。
梁丘昱再次刷新瑞安的手机界面。前面的刹车灯灭了,瑞安也跟着慢慢向前挪。
终于,成绩显示在方框里。
“C+。”梁丘昱说。
瑞安粗眉一扬,一脚油门窜出去两米,又立马刹住。他搓着方向盘,嘴里嘶哈不断,“太解气了!”
“加上上学期跳舞课的A+,这回你肯定不会被踢出专业课。”梁丘昱说道。
“你的成绩都出了没?”
“出了,俩A俩B。”
“啧,咱们日立哥就是强。”瑞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跳舞,“对了,后天我叫了出租车,先去你家接你,再去我家,然后去机场。”
“妥。”
熬过了拥堵路段,车速开始逐渐攀升。
“回去以后,我能见见你弟么?”瑞安问。
“可以,”梁丘昱应得很爽快,“不过我得提醒你,人家已经有主了。”
“你这话说的……”
“我记得某人说过自己的口味比较杂,‘好看就行’。”
“我这叫迂回战术,”瑞安用手比划个圈,“先泛泛地描述,顺便把你也囊括在里面,最后集中火力击破。”
“你应该去写一本兵法。”
瑞安哼哼笑了两声,“还兵法呢。”他叹了大大一口气,“遇见你以后我才发现,我压根就是个新兵蛋!”
梁丘昱的眉峰折起一个弧度,胳膊肘搭在车窗沿上。
“咳!那什么……”瑞安开始支吾。
“嗯?”
“咱们上飞机那天,是我生日。我有一个想要的东西。”
“说来听听。”
“我想要你舒舒服服地飞回家。”
梁丘昱转头看他,“怎么个舒服法?”
“我给你办了升舱。”
梁丘昱一听,整个身体也跟着转过来,“不是你过生日吗?为什么给我办升舱?”
“上回咱们下飞机以后,你都有黑眼圈了。十几个小时睡不好,涂多少眼霜都没用。你睡得舒坦,我这生日就没白过。”
“那你坐哪?”梁丘昱问。
“咱俩挨着坐啊。”
梁丘昱听完,琢磨半天,然后掏出手机刷新邮箱,刚好收到航空公司发来的邮件。
“卧槽……真没扯淡。”他小声感叹。
“嗯。”
手机一直握在他的手里。
“有人去机场接你吗?”瑞安问。
“我问问。”
梁丘昱打开聊天软件,给小音发去自己的航班信息。
几分钟后,他收到了回信。
音:我这几天在外地,谈以明开车去接你。
昱:你哪天回去?
音:一周以后。
梁丘昱放下手机,说了声:“有。”
廊桥的尽头,迎着机组人员舒展的笑脸。
最靠门边的一位空乘瞧了眼他手中的登机牌,指引他左拐步入右侧过道。
交错式座椅像鱼骨头般排列。梁丘昱的位置靠窗,瑞安与他相临一个过道。
坐下后不久,空乘便开始逐个座位确认餐品选择。
小窗外,地勤人员驾驶小车来来回回。更远处,飞机一架一架排队起飞。
梁丘昱拧开小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牙床子冻了个通透。
空乘走过来,微笑着向他询问,他回以一个阳光的微笑,轻声说了句“谢谢”。
许久,窗外固定的景色终于向前移动。
滑行过一阵,飞机开始提速。
起飞时,他习惯性闭上眼,一股强烈的坠落感攥住全身。空座上的矿泉水瓶掉落下来,咣咣几声。
他睁开眼,感官和大脑停止了打架。
他又稍稍探身,向旁边看去。即便在宽敞的座位里,瑞安的一双长腿仍显得有些局促。
飞机不断攀升,街景逐渐缩放,直到隐没在云层之下。
一路上,梁丘昱吃了一顿大餐,看了一部电影,又睡了一个大觉,最终红光满面地降落在家乡。
走出机舱,鼻腔里涌入这个城市独有的气息,难以描述,也难以遗忘。
他们推着行李箱,穿过大厅,一起向外面走去。
接机大厅里的人密密麻麻,梁丘昱扫过一眼,看到了谈以明。
两人相隔十几米互相招手。
一旁,瑞安与人群中一位西装革履的人打了个照面,朝另一个出口走去。
梁丘昱搂过谈以明的肩膀,与他寒暄着,余光却在留意瑞安的背影。
走出大厅前,他回过头,与瑞安视线相接。
随后,他们一起向停车场走去。
“神兽最近在忙什么?”梁丘昱胳膊肘搭在车窗边,问道。
“他在外地参加竞赛。”
“竞赛?现在进行到哪个阶段了?”
“好像是总决赛。”
“卧槽……”
谈以明拨动转向杆,一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稍作辅助。
“去了多久了?”梁丘昱又问。
“快半个月了。”
“难怪看你好像瘦了。”
“最近已经回弹了一些。”
“哪里回弹了?”梁丘昱打量着谈以明的侧脸,“起码脸蛋还没弹回来吧?”他又扭头去看窗外,“别太累着自己。”
“嗯。”
前方黄灯亮起,汽车慢慢减速,稳稳地停在白线后面。
“没想到你能开车来。”梁丘昱说。
“上个月刚拿到证。”
梁丘昱一愣,“真的假的?”他瞥了眼方向盘,“手这么稳,说你驾龄五年我都信。”
“多谢昱哥捧场。”
“怎么突然想学开车呢?”梁丘昱问。
“工作需要。而且,之后他可能会经常去外地,这样方便一些。”
“怎么,他在外地还有据点?”
谈以明轻笑,“他的导师和那边有学术合作,介绍他过去的。”
梁丘昱在心中过了个弯,“这才第一年,家门口这偌大的学校就已经不够他扑腾的了?”
“据他的导师说,现有的实验设备已经跟不上他了。”
“卧槽……”
“嗯。”
梁丘昱的手指不停地摩擦皮质车把手,“他自己倒是前途光明了,结果把你自己留在这儿,唉——”
“没关系,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情。”
“心挺大啊你。”
“嗯,不然怎么配得上特级饲养员的称号。”
梁丘昱一下子笑了出来。
“昱哥这次回来待多久?”谈以明问。
“还是俩月,之后回去念一门选修课。”
“下周等他回来,咱们一起去吃毛血旺。”
“干嘛非要等他回来?”梁丘昱轻轻挑眉,“我明天就有时间。”
谈以明瞄向右侧后视镜,换去右车道,“在我的印象里,倒时差期间容易消化不良。”
“我在飞机上睡了一路,时差已经回来了。”
汽车拐下辅路,街景变得熟悉起来。
“这样吧,明天我先带你去吃另一家新开的酸汤鱼,怎么样?”谈以明问。
“行啊,”梁丘昱眼角又一弯,“你就非要给他留一顿毛血旺?我记得他不怎么能吃辣。”
“对。”
梁丘昱看着谈以明坚毅的神色,愈发好奇,“为什么?”
谈以明转动方向盘。
这是他一路上第一次忘记打转向灯。
“谁让他这回走了那么久。”
家门一开,久不住人的窒闷感并未袭来。
空气是新鲜的。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地板上,形成一层柔焦的薄光。
厨房岛台上整齐排列着一些零食和速食。玻璃水罐里面泡着柠檬和薄荷。
梁丘昱一边纳闷,一边走去冰箱前,拉开门。
冷藏室里放着几样新鲜的食材和常用酱料,大概够一个人维持一周。
他关上冰箱门,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薄荷水。
味道很新,应该是今天上午刚泡好的。
他连喝了两杯,之后滑着行李箱推开卧室门。
与客厅不同,这里保持着上次他离开时的模样,床头仍留着没用完的便签纸。
行李箱随着惯性滑去墙角。他外套一脱,仰倒在床上,视线落在天花板一角。
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他又坐起来,找出手机,给小音发了一条信息。
回信一直没有来。
衣服上还留着旅途的味道。
他保持平躺的姿势,一个一个解开前襟的扣子,再扯下腰带,脱掉裤子,然后扭动着翻滚去旁边,整个人犹如蜕皮般人衣分离。
空气抚摸着皮肤,激起一小片细微的战栗。
他从衣橱里随手拎起一条毛巾,光脚走去浴室。
等他出来时,夕阳已在墙上涂了一层橘色的光,整间屋子像泡在橙汁里。
他简单擦了擦头发,穿上衣服,溜达去小音的房间。
屋里的陈设未变,桌上仍保留着那几样固定的物品。书架上的书也在,只有小部分生活用品被带走了。
他走去衣橱前,轻轻拉开。
里面意外地很空,衣杆上只挂了几件不常用的外套。
靠右侧的墙壁与相邻的墙面之间有一条浅浅的色差线。梁丘昱回头看了眼窗户的位置。
他后退几步,坐在床边。
眼周肌肉泄了力,瞳孔放松下来,衣橱的门框渐渐拖拽出一层重影。
当两个影像分开至一定距离后,它们又反过来渐渐相靠,最终合为一体。
他又出了一会儿神,然后关上衣橱,躺回床上去,再翻个身,趴着。
温暖的光烘烤着他,像烤盘里松软的面包,只要静静呆着便是全部的意义。
慢慢地,他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和小音在打着一场永不停歇的桌上冰球。圆盘弹来弹去,飞速逃窜。
没有记分,也没有赢家。
他一遍一遍挥舞着击球器,永无止境。
不知进行了多少个来回之后,他醒了过来。
屋里已是昏暗一片。
他睡着时没有盖被,可身上并不冷。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从他自己的房间里传来。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隐约能辨认出那是一枚游戏币。
铃声不断。
他决定先去接电话,于是摸着黑走回自己房间。
来电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手一滑,碰到了免提。
“昱哥。”
是谈以明的声音。
“嗯?”梁丘昱看了眼屏幕上的号码,“这是你的号?”
“是。我在车里发现了一个……牙齿形状的东西。”
“啊?”
梁丘昱在脱下的衣服兜里摸索,果然没有找到。
“是你的吗?”谈以明问。
“是我的。”
“我刚打完工,离你不远,要不要给你送过去?”
梁丘昱瞅了眼时间,问道:“你说的那家酸汤鱼,现在还开着吗?”
谈以明也停顿了几秒,答道:“还开着。”
“一起去夜宵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关车门的声音,“可以,”随后是引擎发动的声音,“我十分钟后到。”
“妥。”
梁丘昱挂掉电话,给自己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脑海中有一件事萦绕不去。
他再次走去小音的房间。
地上的硬币已经不见了。
“给。”
一枚耳骨夹放在梁丘昱面前的餐巾上。他拿起来,问:“你在哪找到的?”
“卡在座椅缝里,晚上一反光我才发现。”谈以明有点好奇,“这是首饰吗?”
“对。”梁丘昱正愁没地方放,于是演示性地别在耳廓上面,“就像这样。”
谈以明的双眼微微放大,“很酷。”服务员从旁端上一盆鱼,他的目光垂落在鲜亮的鱼肉上面。
“你们最近回这边住吗?”梁丘昱夹起一大块鱼,问谈以明。
“我们还是住学校旁边,偶尔回来拿点东西。”
“厨房里的东西是你准备的吧。”
“怕你回来以后忙不开,所以提前屯了点粮。”
梁丘昱挑眉一笑,“你这业务范围拓展得挺广啊。”
“其实——”
“你可别告诉我,这都是他的主意,”梁丘昱打断他,嗓音低低的,“他什么熊样,我最清楚了。”
“屋里总得有点人味儿。再说,如果他不同意,我也拿不到钥匙。”
“啧,搞了半天,是我这个编外人员自作多情了。”梁丘昱轻扯着嘴角,“算了,不说他了。说说你吧。”他挑走一块鱼刺,“你晚上在哪里打工?”
“做私人家教。”
“家教?教几年级的学生?”
“高三。”
梁丘昱停下筷子,“哪个学科?”
“三大主科。”
“卧槽……你真行啊,怎么会想去做家教呢?”
“大学第一年,高中的知识还没完全忘掉,不如物尽其用。”
梁丘昱哼哼笑着,“不然当时白学得那么痛苦了,是吧。”
谈以明也轻声笑。
“不过,语文和英语我倒能理解,至于数学……”梁丘昱咋舌,“那东西多枯燥啊,给我钱我都不想学,更别提教别人了。”
“我以前也是这么觉得。”
“后来开窍了?”
“或许吧。”谈以明停下手,筷子尖抵在盘中央,“但我不能只停留在主观层面。”
“什么意思?”
“我想要验证一下。”
“……所以就去做了家教?”
“嗯。”
梁丘昱眯起眼,“合着你拿人家高三学生当小白鼠呢?”
“可以这么说。”
“别人做证明题废纸,你做题废人。”梁丘昱晃晃头,“不过嘛,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够胆量。”
话音刚落,他紧接着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对了,一说起这个——”
“嗯?”
“我突然想起个人来,”梁丘昱两指揪住眉心,“当时你们班上有个女生,学习拔尖,性格很飒的那个,叫什么来着?俩字。”
“方翎?”谈以明问。
“对!就是这个名字。”
“你怎么会知道她?”
梁丘昱一脸坏笑,“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明天我没课,也不用打工,可以慢慢听你说。”
“哈哈哈——”梁丘昱忽然乐得不行,“你这个人……我之前就发现了,你身上有种呆呆的幽默感,你知道吗?”
谈以明浅浅地抿住嘴,没说知道,也没说不知道。
“先说回那个方翎,”梁丘昱吸了口气,“她后来怎么样了?”
“不清楚。”
“你之前和她熟吗?”
谈以明回忆了片刻,“我没怎么和她说过话。”
“嗯,我猜也是。”梁丘昱拨弄着盘里的花生米,“她是很少有的、在高压情况下还能保持思路清晰的人。”
“嗯,语言也比较犀利。”
“也有一股子倔劲。”梁丘昱补充道。
谈以明轻声招呼路过的服务员,为他们续了两杯清水。
“谢谢。”
“你觉得方翎是一个怎样的人?”等服务员走后,梁丘昱问。
谈以明稍作思考,说道:“在所有的课代表里面,她是执行力最高的那一个;假如和她在同一个小组里,我也会听从她的安排。除此以外,她对我来讲只是同学而已。”
梁丘昱一直端详着谈以明说话时的脸色,轻轻点头,“嗯,很客观的评价。看来是我想多了。”
“怎么?”
“我还以为,她会去找你的麻烦。”
“啊?”谈以明蹙眉,“为什么?”
“我猜她是那种,如果攻城不下,就会直接切断对方粮道的人。”梁丘昱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就是那条粮道。”
一片复杂的神情如风般刮过谈以明的面容。
“不过你放心,”梁丘昱的语调轻快,“就我观察到的来看,方翎并不属于‘情敌’这个范畴,她只是具备这个攻击力而已。”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们高一下半学期的时候,当时我们三模刚结束。”
“所以,你刚才说的‘在高压情况下’,指的是她和……”
梁丘昱点点头。
渐渐地,谈以明眉间最后一丝纹理被抹去,一片暖意沉入眼底。
梁丘昱又拿起筷子,品着盘底细碎的鱼肉。
直到音响里的歌曲终了,谈以明的声音响起在安静的间隙里。
“昱哥。”
“怎么了?”
“你在外面,会不会想家?”
梁丘昱的咀嚼暂停了一瞬。他继续看着盘里的鱼,说道:“刚出去的那半年,是最想的。”
“想家的时候,你会做什么?”
“这不是固定的,因为引发想念的可以是任何事情,根本来不及准备。”
“是一种突然击中你的感觉吗?”
“对,”梁丘昱眨了一下眼,“但这和看电影时戳中泪点还不一样。你周围的环境和以前完全不同,那种‘相似感’是一瞬间的东西,过去了就没有了。”
“也就是说……连‘怀念’都无法复制吗?”
“嗯。”
谈以明静静听着,又问,“那现在呢?”
“现在,我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梁丘昱的胳膊肘架在桌上,小臂像杠杆似的,来回于盘沿与嘴边,机械地夹起再吃掉一块又一块鱼肉。
吃着吃着,他停下筷子,手指向耳廓摸去。
打从落地之后,他还没和那个人联系过。
他放下筷子,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不出一分钟,手机铃声响起。
梁丘昱接起来,耳朵刻意远离听筒。
就在这时,谈以明的手机也响了。他也接起来。
“卧槽你小点声!”梁丘昱皱起眉,冲手机说道。
“我和昱哥在外面吃饭。”谈以明对手机说。
“我在飞机上睡到中午!现在能困吗?”
“你们赢了?恭喜。”
“你是不是脑瓜抽风了?我和谁吃饭用得着跟你报备吗?”
“不和其他人一起飞回来吗?现在改签会不会来不及?”
“等我再睡两天美容觉,心情好了再说。”
“嗯,那当然好……我也是。”
“行了行了我还没吃完呢,改天再聊。”
“我明天去接你,嗯。”
梁丘昱没好气地摁掉电话。
谈以明等对方先挂断,才放下手机。
两人对视一眼。
“神兽?”梁丘昱拿眼神点点谈以明的手机。
“嗯,他明天就回来。”
“临时改签机票了?”
“对。”
“啧,好一顿饭后甜点。”
谈以明也拿眼神点点梁丘昱的手机,脸上浮现若有若无的笑,“头一回见昱哥这么暴躁。”
“我在你面前一般走深沉路线。”
两人又相视片刻,而后会心一笑。
梁丘昱仰头喝光杯里的水,摸着肚皮,“撤呗?”
“行,我送你回去。”
票单贴在桌角边。梁丘昱撕下来,从钱包里找出相应的钞票,用水杯压住,甩甩头。
“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