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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青阳的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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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妖袭击事件后的第二天,顺风号上的气氛明显变得诡异起来。
水手们看彼此的眼神都带着怀疑,仿佛身边每个人都可能是那个洒下引妖血的凶手。
乘客们则大多躲在舱室里不敢出来,生怕再遇到什么危险。
只有林清晏和柳如眉依然按时到甲板上透气——林清晏是晕船刚好需要适应,柳如眉则是习惯了不把任何威胁放在眼里。
两人并肩站在船尾,看着船尾划出的白色浪花,一时无话。
阿福蹲在柳如眉肩头,碧绿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尾巴时不时甩动一下,像是在驱赶不存在的苍蝇。
“它今天很警惕。”林清晏注意到阿福的异常。
“嗯。”柳如眉点头,“猫的感知比人敏锐。它应该察觉到了什么。”
“是那个洒引妖血的人?”
“可能。”柳如眉顿了顿,补充道,“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她说这话时,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上层船舱的方向。
那里是青阳真人一行人的住处。
林清晏心头一紧。
“你怀疑青阳真人?”
“不是怀疑。”柳如眉摇头,“是警惕。这个人太敏锐,也太主动。他对我们的兴趣……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正是青阳真人昨天给的那瓶清心丹。
打开瓶塞,倒出一颗淡绿色的药丸,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丹药没问题。”她说,“确实是上品的安神丹药,对晕船有奇效。但也正因为如此……”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才更可疑。”
林清晏不解:“丹药好也有问题?”
“问题在于,他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么好的丹药?”柳如眉反问,“萍水相逢,非亲非故。就算出于善意,给些普通丹药也就够了。这瓶清心丹,用料珍贵,炼制复杂,在市面上至少值五十两银子。”
她把药丸放回瓶中,塞好瓶塞。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轻声说,“这人……必有所图。”
正说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两人回头,看见青阳真人正朝他们走来。
他今天换了件月白色的宽袖道袍,头发用玉簪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仙风道骨,正气凛然。
可柳如眉的眼神却更冷了。
“林小友,柳夫人。”青阳真人在他们面前停下,笑容温和,“今日风平浪静,是个好天气。”
“是啊。”林清晏点头,“多亏真人昨日出手,船才能平安无事。”
“分内之事。”青阳真人摆摆手,目光落在柳如眉身上,“柳夫人今日气色好些了。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关切:“夫人身上似仍有隐晦气息波动,可是旧伤未愈?”
柳如眉神色不变:“劳真人挂心,妾身确实有些暗疾。”
“哦?”青阳真人挑眉,“可否让贫道看看?云岚宗擅长炼丹疗伤,或许能帮上忙。”
他说着,往前踏了一步。
柳如眉后退半步,避开他的视线。
“不必了。”她说,“只是些陈年旧伤,不碍事。”
“夫人不必客气。”青阳真人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起来,“贫道观夫人气息,似有阴邪之气纠缠。若真是旧伤,恐怕……不是寻常伤势吧?”
这话问得直接。
几乎等于在说“你身上有魔气”。
林清晏心头一紧。
他上前一步,挡在柳如眉身前。
“真人。”他开口,语气平静,“内子的伤,确实不是寻常伤势。”
青阳真人看向他。
林清晏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内子早年……曾遭邪修袭击。那邪修炼有阴毒功法,伤了她根基。这些年一直未能痊愈,所以才要去无妄海寻药。”
他说得很慢,但很镇定。
眼神清澈,毫无躲闪。
青阳真人看着他,看了许久。
“邪修?”他缓缓重复这两个字,“什么样的邪修?”
“不知道。”林清晏摇头,“那时我还小,只记得内子浑身是血逃到青云观,是我师父救了她。师父说,那邪修的功法极其阴毒,留下的伤极难治愈。”
他说的是实话——只是没提“邪修”其实是魔道内斗,而“伤”是五百年前的旧伤。
真话里掺着假话,最难分辨。
青阳真人沉默了。
他看着林清晏,又看看柳如眉,眉头微皱。
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若是邪修所伤,确实麻烦。邪道功法阴毒诡异,留下的暗疾往往纠缠难解。”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个小瓷瓶,比之前那个更大些。
“这是本门特制的‘清心丹’。”他说,“与昨日给林小友的晕船药不同,此丹专克阴邪之气。夫人若信得过贫道,可以试试。或许……能压制伤势。”
他把瓷瓶递向柳如眉。
柳如眉没接。
她看着那个瓷瓶,眼神复杂。
这丹药……她认识。
确实是云岚宗的特产,专克魔气。
若是服下,她身上的魔气确实能被掩盖。
但同样的,她的修为也会被压制。
伤势恢复会更慢。
“怎么?”青阳真人问,“夫人不信贫道?”
“不是不信。”柳如眉摇头,“只是……无功不受禄。如此珍贵的丹药,妾身受之有愧。”
“夫人言重了。”青阳真人笑道,“丹药再珍贵,也是用来救人的。若能帮到夫人,便是它的价值。”
他说得诚恳。
但柳如眉知道,这更可能是试探。
如果她拒绝,就显得心里有鬼。
如果她接受……就得付出修为被压制的代价。
两难。
她看向林清晏。
林清晏也明白其中的利害。
但他更知道,此刻不能犹豫。
“如眉。”他轻声说,“既然真人有此好意,你就收下吧。试试看,万一有用呢?”
他说着,从青阳真人手中接过瓷瓶,塞进柳如眉手里。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接寻常礼物。
柳如眉看着手里的瓷瓶,沉默片刻。
然后,她抬头看向青阳真人,微微行礼:“那便多谢真人了。”
“夫人不必客气。”青阳真人笑容更深,“希望能帮到夫人。”
他说完,又寒暄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走之前,还特意看了林清晏一眼。
眼神意味深长。
等他走远了,柳如眉才打开瓷瓶,倒出一颗丹药。
丹药呈淡金色,表面有细密的云纹,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确实是上品的清心丹。
“真要服?”林清晏低声问。
“不服不行。”柳如眉说,“他就在附近看着。”
她说着,将丹药送入口中,咽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柳如眉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气流所过之处,她体内的魔气像是遇到了天敌,纷纷退缩、隐匿。
原本隐隐波动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就连她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少许红润。
但代价是——她的修为被压制了三成。
原本就未痊愈的伤势,恢复速度会更慢。
“怎么样?”林清晏关切地问。
“有效。”柳如眉点头,“魔气被压制了。但……”
她顿了顿,传音入密:“我的修为也被压制了。现在……大概只有筑基中期的实力。”
林清晏心头一沉。
筑基中期……
在这茫茫大海上,若是再遇到危险……
“别担心。”柳如眉看出他的担忧,轻轻握住他的手,“就算只有筑基中期,护住你也够了。”
她说得轻松。
但林清晏知道不是这样。
如果再来一次海妖袭击,或者更糟的情况……
“我会保护你。”他认真说。
柳如眉笑了。
“傻子。”她说,“你先保护好自己再说。”
两人相视一笑。
但笑容里都带着凝重。
回到舱室后,柳如眉立刻开始调息,试图适应被压制后的修为。
林清晏则守在门边,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阿福蹲在桌上,碧绿的眼睛盯着门口,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像是在监听什么。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柳如眉睁开眼。
“如何?”林清晏问。
“勉强适应了。”柳如眉说,“但战力大打折扣。若是遇到金丹期的对手……会有些麻烦。”
她说得含蓄。
但林清晏明白,不是“有些麻烦”,是“很危险”。
“那个青阳真人……”他迟疑着问,“到底想干什么?”
“试探。”柳如眉说,“他想确定我身上的魔气是怎么回事。给清心丹,一为试探我的反应,二为压制我的实力,方便他后续观察。”
她顿了顿,冷笑一声:“云岚宗的人,向来如此。表面正气凛然,实则心思缜密,步步为营。”
“那我们……”
“静观其变。”柳如眉说,“他现在应该已经排除了我是魔尊的可能性——毕竟没有哪个魔尊会乖乖服下清心丹。但他肯定还在怀疑别的什么。”
她看向林清晏,眼神认真:“清晏,接下来你要小心。他可能会重点试探你。”
“我?”林清晏愣住。
“嗯。”柳如眉点头,“他应该已经看出,你对我的事知道得很多。甚至……可能猜到了我们的真实关系。”
林清晏心头一紧。
真实关系……
夫妻是真的。
但魔尊和道士的组合,实在太诡异。
正常人根本想不到。
“他会怎么试探?”他问。
“不好说。”柳如眉摇头,“可能是聊天,可能是请教,也可能是……更直接的试探。”
她说着,忽然想到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
正是昨天捡到的那块。
玉佩呈圆形,正面雕着云纹,背面刻着一个“赵”字。
“这玉佩……”林清晏接过,仔细看了看,“做工精细,应该是富贵人家的东西。”
“不止。”柳如眉说,“你看这云纹的雕法,是云州赵氏特有的风格。云州赵氏……是云岚宗的附属家族。”
林清晏脸色变了。
“你的意思是……”
“这玉佩的主人,很可能也是云岚宗的人。”柳如眉说,“而且……可能就在船上。”
她顿了顿,补充道:“甚至可能……就是洒引妖血的人。”
林清晏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这样……
那青阳真人知道吗?
他是同谋,还是也被蒙在鼓里?
“这玉佩你从哪儿捡到的?”他问。
“昨天海妖袭击后,在甲板角落。”柳如眉说,“应该是打斗时掉落的。”
她说着,拿回玉佩,在手中把玩。
“清晏。”她忽然说,“我们可能卷入了一场麻烦。”
“什么麻烦?”
“云岚宗内部的麻烦。”柳如眉说,“这玉佩的主人,身份应该不低。他混在船上,还洒引妖血……目的肯定不简单。”
她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而且我怀疑,青阳真人可能知道些什么。他昨天的反应……太镇定了。”
林清晏回忆昨天青阳真人的表现。
确实。
从发现海妖,到组织防御,到战后分析……
他都表现得过于从容。
像是……早有准备。
“那我们怎么办?”林清晏问。
“先静观其变。”柳如眉说,“但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把玉佩收好,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海天一色。
平静得让人不安。
“清晏。”她轻声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全自己最重要。”
林清晏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你也是。”他说,“我们都要好好的。”
柳如眉转头看他,笑了。
“好。”
两人静静站着,看着海。
而在上层船舱的某个房间里,青阳真人正闭目打坐。
他面前摊开着一张名单——那是船上所有乘客的名单。
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简短的备注。
林清晏和柳如眉的名字排在中段。
备注是:“疑似道侣,夫筑基初期,妻修为不明(疑似受伤)。前往无妄海寻药。”
在这行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妻身上有隐晦魔气,但已服清心丹压制。暂排除魔道奸细可能。”
青阳真人睁开眼睛,看着这行字,眉头微皱。
“不是魔道奸细……”他低声自语,“那会是谁?”
他想起昨天捡到的那块玉佩。
云州赵氏的玉佩。
赵家那个叛逆的小子,难道真在这船上?
如果真是他……
那引妖血的事,就说得通了。
“赵明轩……”青阳真人念出这个名字,眼神复杂,“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下层船舱的方向。
那里,住着那对神秘的夫妻。
也住着……可能存在的赵明轩。
“看来这趟航行……”他轻声说,“比想象中更有意思了。”
窗外,海风呼啸。
仿佛在预告着什么。
而在下层船舱的另一端,赵明轩正靠在门边,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手里也拿着一块玉佩。
和林清晏捡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青阳师叔……”他低声自语,“对不住了。但有些事……我必须做。”
他把玉佩收好,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海风,依旧呼啸。
吹动着船帆。
吹动着人心。
吹动着……这场悄然开始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