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她还能怎么 ...

  •   013
      “宋娘子,”
      裴铎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近了些,那股混合着药味与冷冽气息的存在感也更强了,“昨夜,旧伤想是崩裂了。后背某自视不便,还需你来看一看。”

      他刻意加重“昨夜”二字。

      溪棠心头一跳,脸色更白几分。

      他分明是在提醒她,昨夜发生了什么。
      眼前这个男人,绝非她能违逆。
      拒绝?
      连想都不敢深想。

      她别无选择。

      “……是。”她听见自己干涩地回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齿关轻咬下唇,溪棠方才极其缓慢地挪动着沉重的双腿,走向那扇此刻令她心悸的门。

      小腹处那隐隐的不适感,随着她紧绷的心绪,似乎又明显了些,可她此刻已顾不上了。

      裴铎已先一步进了屋。
      溪棠跟在他身后,步入这间她已多日未曾踏足的西屋。

      他走到床边坐下,背对着门口,自行解开上半身的衣衫,褪至腰间。
      晨光从窗户透入,勾勒出他宽阔肩背利落的线条。

      他背上和肩胛处,缠着洁白的细布。
      但此刻,一处明显的深色湿痕正从布里缓缓洇开,在白布上染出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他果然受了伤。
      是昨夜缠斗时裂开的么?

      屋内那张小木桌边,上面已整齐摆放好了水盆、干净布巾、金疮药粉等物。

      溪棠的心揪紧了。
      这些不是她准备的。
      定是昨夜之后,那个沉默的黑衣人,或是其他手下置办的。

      “有劳。”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屋内响起。

      溪棠指尖一颤,连忙定了定神。
      她知道躲不过,走到他身后,小心地解开他背上缠绕的布带。

      她动作放得极轻,极慢,生怕弄疼他,更怕一个不慎触怒他。

      布带一圈圈解开,露出下面的伤口。

      那处显然已被仔细清理并重新上过药粉,此刻血虽止住,然周围皮肉一片红肿。
      那些早已愈合或正在愈合的旧伤新痕,纵横交错,有些瞧着颇为狰狞。

      这个人,到底历经过什么?
      又为何会流落到这里,引来昨夜那样的杀劫?

      溪棠不敢多想,只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她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是换药,只是换药。

      他是病人,你多少懂些医术,便如往日帮爹爹给邻里处置伤处一般。

      她忍着心头的不适和恐惧,极其轻柔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尘垢。
      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心惊肉跳,生怕他露出嫌恶或怒意。

      爹爹教过,清理伤口要细致,务将腐坏污浊之物尽量拭去。

      可此刻,她心头更多的是那挥之不去的恐惧。
      这伤口的主人,昨夜手刃了三人。

      一想到他昨夜手持竹竿、瞬息间取人性命的模样,手指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溪棠屏住呼吸,拿起金疮药,极轻地将药粉匀洒在伤口上。
      药粉触及创面,他后背肌理蓦地绷紧,呼吸亦为之一沉。

      她吓得立刻缩回手,以为弄疼了他,“抱、抱歉……”

      裴铎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昨夜卫七已为他重新处理过伤口,并无大碍。

      卫七也已彻查过宋家,从药材到饮食,乃至这村妇日常接触之物,皆无异样。

      看来当真只是一个凑巧救了他的普通女子。
      先前的疑心,大抵是他重伤之下,杯弓蛇影了。

      他眸光微沉,落在前方斑驳的土墙上。
      任由身后那微微发凉的手指,在自己背上游移。

      那细微的触感,犹如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莫名的涟漪。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轻柔的呼吸拂过后颈,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爽的气息……
      一股陌生的、微妙的躁动,自血脉深处悄然升起。

      裴铎置于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他提前服下的“清灵丹”静静化在腹中。
      此刻神思堪称清明。

      绝非毒物所致。
      解毒丹无用,卫七亦验过无毒。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对着一个怀着别人骨肉的乡野村妇,体内漾起这般匪夷所思的波澜。

      荒谬。
      定是伤势未愈,兼之连日变故,心神耗损过甚所致。
      裴铎强自克制,将心头那丝莫名的涟漪硬生生压了下去。

      溪棠对此浑然不觉。
      她全副精神皆用在控制自己抖颤不止的手上。

      想起杳无音信的夫君,心中蓦地一酸,涩意难言。

      若是夫君在,定会将她牢牢护在身后,不让她受丝毫惊吓。
      可如今她只能独自扛着这一切,在父亲面前强颜欢笑,在阿枫哥面前编织谎言,在这个煞星面前步步惊心。

      好不容易包扎妥当,仔细打好结,溪棠暗中松了口气,后退两步,低声道:“沈郎君,已好了。”

      裴铎静默片刻,方动手将衣衫重新拉上,慢条斯理地系好衣带,动作间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

      他站起身,转过来,面对着溪棠。
      身形高大,顿生巍然之感。

      溪棠下意识地又退一小步,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衣领。

      她绞着手指,心里挣扎翻腾。

      想起院中凭空消失的尸首,想起门外不省人事的陈枫,想起他昨夜杀人时那冰冷蚀骨的眼神,又想起爹爹缠绵病榻,家中日益窘迫,还有腹中那尚未出世、前途未卜的孩儿……

      无数纷乱的念头疯狂撕扯着她,拧成一团乱麻,理不出半分头绪。

      这人在家中多留一日,她便要多煎熬一日。
      昨夜之事,安知不会有第二回、第三回?

      今日他以“换药”为由唤她进来,明日、后日呢?
      他可会觉得她们父女是麻烦,是隐患?

      她抬起头,鼓足此生最大的勇气,迎上他的目光,尽管只一触便慌忙移开,声音细若蚊蚋:“不知……不知郎君作何打算?何日启程?妾身家中实在陋简,恐怕……怠慢了郎君,反耽误了郎君将养。”

      她说完,心跳如撞鼓,怦怦巨响似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无异于变相的逐客令。
      她知道此举冒犯,可她实在怕极了。
      她只盼他快些离开,远远离开她的生活,离开这方天地。

      裴铎眸光微动,落在她低垂轻颤的眼睫上。

      这村妇低眉顺目时,面容柔和,长睫如受惊蝶翅般轻颤,竟透出几分脆弱易折的韵致。

      她就这般急不可待要赶他走?

      心头那股刚刚压下的躁意,蓦地又翻涌上来,较之方才更清晰几分。

      “某之伤势,宋娘子方才亦亲眼见了,距痊愈,尚需不少时日。至于启程……”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她的睫毛随之颤动一下,方缓缓道:“伤势未愈,经不起舟车劳顿。待某觉得适宜之时,自会离去。此处虽僻陋,倒也清静,于将养有益。”

      这便是明确表示暂时不走了。

      溪棠的心直直沉下去,只觉喉间漫上一股苦涩。

      她抿了抿唇,踌躇再三,指尖攥紧袖口,声音越说越低:“可是……郎君在此,每日用度日积月累,亦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妾身家中实在艰难,深恐供养不周,反而委屈了郎君……”

      她不能放弃,哪怕借口拙劣。
      这并非全然虚言,多一个人,于家里而言确是负担。

      但愿能让他意识到留在此处的“不便”,或许能让他早些离去。
      她实在不敢再经历第二个昨夜了。

      裴铎看着她,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张折叠得方正的纸笺,边缘隐有繁复的银色暗纹。

      溪棠愣住,一时竟不敢伸手去接。

      “拿着。”裴铎沉声命令道。

      溪棠颤抖着手接过,展开一看,顿时瞳仁微缩,倒抽一口凉气。

      银票。
      五百两!
      上面朱红的印鉴和数额,刺得她双眼生疼。

      这……这得是多少石米粮?
      多少匹布帛?
      她甚至无法立刻换算出来,只知道这是她、是爹爹、加上阿枫哥辛苦许久也未必能攒下的数目。

      “这些,”
      裴铎的声音平淡无波,打断她的震惊,“可够这些时日的用度?”

      溪棠只觉那轻飘飘的纸笺重若千钧,烫得她掌心都要灼伤。

      够,太够了。
      她原本只是想委婉暗示他离开,万万没料到他会直接掷出这么一笔巨款。

      这么多钱……他随手便能拿出这么多钱。
      其身份来历,绝非寻常。

      可是……这钱她敢收吗?
      能用吗?
      用了,是不是就真的与他纠缠不清,再也无法摆脱了?
      会不会……会招来更大的祸事?

      “太、太多了……”
      她喃喃道,慌乱地摇头,声音发颤,“用不了这许多……郎君快收回去罢……”

      “多了便留着。”
      裴铎语气不变,仿佛给出的不是一笔巨款,而是一张无关紧要的纸片,“或者,宋娘子嫌少?”

      “不、不是!”
      溪棠急道,脸更白了。
      她哪里是嫌少,她是被吓到了,也被这巨额银钱砸懵了。

      看看那张银票,又看看裴铎那双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的眼,她心乱如麻。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或许……或许可以这般?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而为他着想:“沈郎君,妾身笨拙,又怀着身子,伺候汤药饮食难免不周。这银钱既如此充裕,不若……不若请个精细妥帖的仆妇,或是懂医理的郎中来专门照料您?定比妾身这般粗手笨脚要周全稳当……”

      若能寻个妥当人来,她或许便能躲得远些,至少不必再这般日日悬心,与他独处一室。

      裴铎凝视她那双泫然欲泣、水光潋滟的眼眸。

      这僻静山村的日子着实无趣,留在这么一只瑟瑟发抖、心思简单又好拿捏的雀儿身边,时不时撩拨一下,瞧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倒也算是个不错的消遣。

      “不必。”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目光深邃了些,沉静地锁住她,“某不喜外人近身伺候。此处便很好。”

      他又一次,清晰地强调“不喜外人”。

      溪棠剩下的话,所有搜肠刮肚想出的借口,全都堵在喉咙深处。

      她彻底明白了。
      他不是缺人伺候,也不是找不到更好的地方休养。
      他就是……不想走。
      至少此刻,他并无离去之意。

      她还能怎么办?
      她还能说什么?

      “给你,便是你的。该置办什么便去置办。某的伤势,仍需你来照料。”
      他收回视线,淡淡道。

      “是……妾身明白了。”
      溪棠低低应道,姿态僵硬,“若郎君没有其他吩咐,妾身……先出去了。”

      看着她略显仓皇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裴铎眸色转冷。

      赶他走?
      呵。
      越是这般,他倒越觉得……有点意思了。

      既然生出这种不该有的反应,既然这妇人引起他的注意……
      何时离开,如何离开,只能由他说了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防盗80%禁止购买…弃文不必告知!看看预收~下本同类型捡男人强取豪夺梗《夺卿》 柔弱人妻&伪君子权臣; 《燕娘》 老实寡妇&疯批王爷; 《夺臣妻》 失忆臣妻&偏执帝王; 《夺栀》 朋友妻,亦可夺; 《共梦贪欢》 被姐夫强取豪夺; 《夺桑》 夺了侄子的女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