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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允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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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许”这个词,是顾俭在整理寺院资料时意识到的。顾俭仔细比对经文上的符号,“这些符号……不仅仅是密码,它们更像是线索地图。”光线透过经文纸张洒在桌面上,映出文件上的符号,顾俭直觉性的认为经文内有乾坤。她通过不同波长的灯光照射,紫外光下的经文腰封居然显示出两个字《披甲》。她靠在窗边,手指紧握经卷,文件上那一连串符号,像蛛网一样缠绕着她的思绪。
夜幕低垂,C市的街道被昏黄路灯切割成斑驳光影。顾俭回到公寓后重新翻看寺院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
没有人说主持被逼迫。也没有人说他情绪异常。
相反,几乎所有人都提到同一句话:
“主持那段时间,看起来很安心。”
安心,是个危险的词。
顾俭在纸上圈出了它。
安心,意味着不再怀疑。
不再权衡。
不再迟疑。
不是披甲经文里的字句,也不是主持留下的任何明确指令。
而是一种更隐蔽的东西。
她继续往下看。
有一名年轻僧人,在询问中提到一件小事。
“主持曾说过,如果有一天他走了,不必惊慌,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当时记录人员把这句话标注为“提前心理建设”。
顾俭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如果这不是心理建设,
而是——提前解除责任呢?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此前被忽略的层面。每一个字都像冷冰的利刃,割裂她的思绪。窗外的夜色如同浓墨般覆盖整个城市,而顾俭的内心,也在这一刻,被未知的暗流一点点吞没。
就像是某种力量并不是强迫任何人去做什么。它只是做了一件更温和、也更可怕的事——
它告诉你:你可以。
你可以不害怕。
你可以不退缩。
你可以不为结果负责。
因为你已经“修行”过了。
因为你已经“准备好了”。
这是允许。
而一旦允许被给出,后果就不再需要被讨论。
顾俭一整晚在思维过载般似梦非梦的睡眠中度过,天刚蒙蒙亮,C市的街道仍被薄雾笼罩,空气中带着湿润的寒意。顾俭缓缓起床站在窗前,洗漱后冲了一杯咖啡,与其说是冲一杯咖啡,倒不如说是在全自动咖啡机里放入咖啡豆,等着它研磨和完成萃取。顾俭因为没有睡好,头还是昏沉沉的。
稍微舒缓一会后,站在窗前,左手握着昨夜整理出的线索,右手举起咖啡杯任苦涩的液体缓缓流入身体。眼前的城市,灯火依旧,但在她心中,每一条街道、每一幢建筑,都似乎隐藏着未知的威胁。她想着是时间约韩陆沟通了。
第二天下午,顾俭与韩陆约在常去的私房菜馆见面,这家私房菜馆很隐秘,本质上是韩家大哥因为鞭长莫及,韩陆无人照顾特地开在C城的。韩家的退休的管家李叔在负责打理。韩陆也只邀请过顾俭前来,他的身份还是不在C城不过多曝光为好。邀请顾俭一方面是他们时常需要一个安心谈话的空间,另一方面,在韩陆看来顾俭极少八卦,对很多事情不上心,即便推理出什么也不会多言。还有一个是韩陆和顾俭接触了不短时间才发现顾俭身上的反差感,她其实很爱吃。
“你觉得这是一种心理诱导?”韩陆得知披甲符文后问。
“不完全是。”顾俭摇头,努力咀嚼完食物气顺了一下道“心理诱导是短效的,它需要反复强化。但这里更像是一种……授权。”
“谁在授权?”
“一个体系。”顾俭回答得很慢,同时对餐盘中的清蒸鲈鱼伸出了剪刀手“可能是信仰,也可能是科学包装过的理念。”
韩陆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这是授权,”他说,“那就意味着,有人提前预期过结果。”
“是。”顾俭看向他,“而且他们不认为那是问题。”
两人之间达成了共识。
这不是情绪犯罪。
也不是个人选择。
这是一次被设计过的实验,越界实验。
窗外天色渐暗,顾俭很喜欢这里,装修风格很像她家乡常见的园林,窗外的松树修剪的层次分明,外形圆圆的,像棉花糖一般软糯。她在这里很安心,她很清楚李叔一看就很不简单,温文尔雅又有一种外放的冷冽之感,是多年警戒训练才会有的气场。韩陆和李叔的关系也很好观察出来,因为李叔称韩陆“小少爷。”简单推理一下,她并不清楚韩陆为什么会在C城一个区域的小刑警队任职多年,她只知道韩陆工作很认真负责,这对她来已经足够了。而她的背景相信韩陆在她半年前加入之前就已经“彻查”清楚了。
顾俭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瞬间感觉一股清香的暖流贯穿,暖心暖胃。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披甲的真正作用,是让人相信自己被允许越过恐惧——
那么接下来,会不会有人开始尝试越过更多界限?
比如,道德。
比如,法律。
她抬头,对韩陆说:
“这条线,不能等它成型。”
韩陆点头。
“我知道。”他说,“但如果它已经被很多人默许了——”
话没有说完。
两人都明白后半句。
那他们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案子。
而是一整套,被一部分人群暂时接受的危险逻辑。
顾俭是在汤快见底的时候接到那通电话的。
号码陌生,却没有显示信息被拦截或提醒。
她接起时,对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呼吸声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在查寺院的事。”男人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处理,语调平稳,没有疑问句的尾音。
顾俭抬头看向了韩陆,韩陆会意,接着顾俭手机放在餐桌打开了免提。
“你是谁?”
电话那头短暂地笑了一声。
“一个不在你名单上的人。”他说,“但我建议你,暂时别往‘披甲’这条线上走。”
顾俭的指尖收紧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有陌生人直接说出那个词。
“理由?”她问。
“因为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它被允许的部分。”
男人停顿了一下,“你还没看到它被使用时的样子。”
顾俭转过身,背靠着窗台。
“你打这个电话,是想提醒我,还是想阻止我?”
“都不是。”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是来确认,你有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靠近什么。”
“那你现在确认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确认了。”他说,“所以我劝你一句——别试图给它定性。”
“为什么?”
“因为一旦你把它当成‘问题’,你就站在它的对立面了。”
男人的语气终于有了一点波动,“而披甲,最擅长处理对立。”
通话在这句话后结束。
没有威胁。
没有警告。
却像是一只手,轻轻推开了一扇不该被推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