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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挪威大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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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米切尔用钢铁般的意志将自己与艾琳彻底隔绝开来。
表面上,他一切如常——训练、巡逻、开会、处理军务,甚至和乔什他们插科打诨也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那片区域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冰,寒意刺骨,且久久不散。
愤怒是第一层,也是最外显的一层。
每当想起艾琳那句“和那些肆意开枪的人没区别”,一股灼热的、带着羞辱感的怒火还是会冲上头顶。他为之付出汗水、鲜血,甚至可能是生命的职责和信念,在她眼里竟然如此不堪?
这种被全盘否定的感觉,像一根毒刺,扎得他生疼。
她懂什么?
她凭什么用那套天真的道德标准来审判我?
这个念头反复盘旋,支撑着他刻意维持的冷漠和疏离。
但愤怒之下,是更深层的挫败和委屈。
他试图向她解释过这里的复杂性,那个优先处理枪伤平民的决定,并非不尊重生命,恰恰是为了在更大的层面上减少杀戮和冲突。他以为经过之前的种种,她至少能理解一点点他的处境和考量。
然而她没有。
她的指控是如此决绝,仿佛将他所有的努力和牺牲都抹杀了。
这种不被理解的孤独感,比面对敌人时更加令人窒息。
在她心里,我终究只是个“异国军人”,一个冷血的符号。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偶尔,在绝对安静的深夜,或是看到她独自一人、显得有些落寞的身影时,一丝极细微的后悔和不确定感会悄然探出头。他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她当时也许只是压力太大,口不择言?
他清楚地记得她抓住他衣襟时的颤抖,记得她睡在车里时安静的侧脸,记得她送他饼干时的羞涩……这些画面与她那句伤人的话激烈地交战着。
但骄傲,属于伊恩·米切尔队长的骄傲,迅速而强硬地压倒了这一丝犹豫。
主动和解?
不可能。
他无法接受在自己信念被如此践踏后,还率先低头。那感觉像是在否定自己和自己兄弟们所做的一切。
如果她认为我是那样的人,那就这样吧。
他用这种近乎赌气的想法来武装自己,将那份莫名的烦躁和时不时飘向医疗站方向的注意力,强行归结为对“不可理喻之人”的残余怒气。
然而,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是,那份“被当作空气”的冰冷秩序,并没能给他带来预期的平静。
相反,他发现食堂的饭菜比以前更加难以下咽,巡逻的路途显得格外漫长枯燥,连乔什那些曾经能逗笑他的烂笑话,也变得索然无味。
那个东方瓷娃娃的身影和声音,仿佛已经以一种他未曾察觉的方式,渗透进了他在这片枯燥沙尘中的日常,而她的突然“缺席”,留下了一片难以填补的空白和…某种让他极其不适应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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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艾琳随着医疗队前往另一个村落进行常规的医疗援助,主要任务是处理当地居民常见的腹泻、皮肤病、寄生虫感染以及一些慢性病。
与之前由伊恩小队护送时那种紧绷的、充满战术戒备的氛围截然不同,这次的安保工作由联合国进行级别评估后指派的一支维和部队小分队负责。
这几名士兵来自挪威,身材高大,金发碧眼,脸上带着北欧人特有的温和与腼腆。
他们的专业性与伊恩那帮仿佛从骨头里都透着警觉和杀伐之气的老兵相比,确实差了一大截。装备看起来更新,但使用起来似乎没那么“顺手”,警戒时的站位和视线扫描也显得随意了些。
不过,他们非常友善,甚至有些……过于热情。
“医生,这个很重吧?让我来!”一位年轻的挪威士兵看到艾琳正准备搬动一个医疗器械箱,立刻小跑过来,几乎是抢着接了过去,脸上还带着灿烂的笑容。
“帐篷搭在这里可以吗?阳光会不会太刺眼?”另一位则在帮忙布置临时诊疗区时,认真地征求护士们的意见。
他们积极主动地帮忙扛设备、维持(其实并不算混乱的)秩序,甚至学着用刚学会的几句阿拉伯语笨拙地和好奇围观的孩子们打招呼。
如果不是身上背着制式步枪,他们看起来更像是来自某个北欧国家的青年志愿者,而不是在战区执行安保任务的士兵。
康纳医生看着这群忙前忙后的挪威小伙子,对艾琳低声笑道:“很友好,不是吗?像一群出来远足的大学生。”
艾琳也笑了笑,表示同意。这种轻松的氛围确实让她感觉不那么压抑。
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挪威士兵们的友善也让村民们放松了不少,诊疗过程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然而,在这种平和的氛围中,艾琳的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了对比。
她想起伊恩和他的队员们在执行任务时,他们不会这样“热情洋溢”地帮忙搬东西,他们更多是用冰冷的目光和精准的站位划出安全区,用沉默和威慑力维持秩序。
如果是伊恩他们在这里,绝对不会允许村民这样随意地围拢过来吧?
艾琳看着不远处正和一个孩子比划着聊天的挪威士兵,心里默默地想。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个金发蓝眼、此刻大概正冷着脸在基地某处的身影从脑子里赶出去。
一天的工作在友好甚至有些欢快的气氛中结束了。
返程时,坐在联合国越野车里,艾琳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心里有些复杂。
她感激挪威士兵们的友善和帮助,这让她感觉自己是真正来援助的,而不是在某种武装监视下工作。但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却不得不承认,那种由极致专业和强大武力所带来的、在危险环境中近乎本能的安全感,是这些友善的维和士兵无法提供的。
而那个能提供这种安全感的人,此刻正将她视为空气。
连续几次相对轻松、甚至带着点郊游般氛围的外出任务,让医疗队成员,包括艾琳在内,都或多或少放松了警惕。
那支挪威维和小队一如既往地和善可亲,他们的队长是个幽默的金发大个子,总能把护士们逗得咯咯直笑。
今天更是离谱,看到医疗队人手紧张,他们竟然主动放弃了外围巡逻,兴致勃勃地当起了临时医疗助手,帮忙递器械、安抚病人,甚至学着用蹩脚的阿拉伯语维持秩序。
艾琳看着那个前几天还教她学挪威语的年轻士兵,此刻正笨拙地试图给一个哭闹的孩子贴创可贴,心里觉得有些荒诞,又有些好笑。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祥和的气氛中,危险悄悄浮出水面。
不知从何处涌出了一群情绪激动的当地人,他们似乎早有预谋,目标明确地冲向医疗队的帐篷和物资!
有人高喊着煽动性的口号,有人开始抢夺药品和器械,现场瞬间陷入混乱!
“拦住他们!保护医生和物资!”挪威队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大声呼喊着试图组织防御。但他的队员们显然缺乏应对这种突发暴力事件的经验,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他们试图用身体阻拦,但阵型很快被冲散,威慑力远远不够。场面彻底失控了!
康纳医生脸色煞白,一边试图保护身边的护士和重要药品,一边对着卫星电话用德语和英语混杂着嘶吼:“办事处!我们需要紧急支援!地点……地点是……我们遭到攻击!重复,遭到攻击!需要武装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