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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小心我灭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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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格达的雨季来得突兀而凶猛。
一场持续了八个小时的手术结束后，艾琳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走出医疗站时，外面已是暴雨如注。雨水在坑洼的地面上汇成急流，天色暗得像是提前入了夜。
她站在屋檐下，看着密集的雨幕，想起自己的宿舍在营区另一头，需要穿过至少两百米毫无遮蔽的开阔地。
她包里只有一件薄外套，根本挡不住这样的雨。
“啧，杵在这儿当避雷针呢？”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伊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医疗站门口，他刚送一个训练中扭伤脚踝的队员过来。
他穿着标准的作战雨衣，雨水顺着衣角滴落。
艾琳转过身，勉强笑了笑：“雨太大了，我等会儿再走。”
伊恩上下打量她——手术服外套着白大褂，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是浓重的阴影。
她看起来像是能被一阵风吹倒。
“等？等到明年旱季？”伊恩嗤笑一声，已经开始脱自己的雨衣，“康纳说你连续站了八个小时。现在你是打算再站两小时，然后直接躺进病房成为我们的医疗负担？”
“我没有......”艾琳想反驳，但声音确实透着疲惫。
伊恩已经把雨衣脱下来，不由分说地塞到她手里：“穿上。别废话。”
那件军用雨衣还带着他的体温，沉甸甸的，散发着他身上特有的那股混合着皂角与枪油的气味。
“那你怎么办？”艾琳抱着雨衣，没有动。
“我？”伊恩挑眉，指了指自己身上速干材质的作战服，“这种料子干得比你换衣服还快。而且我住得近。”
“更重要的是，我可不想明天听到‘联合国医生因淋雨高烧昏迷’这种愚蠢的报告。这里的医疗资源已经很紧张了，别添乱，医生。”
话说得很难听，但动作却不容拒绝。他甚至伸手帮她抖开雨衣，示意她赶紧穿上。
艾琳知道争不过他，只好套上那件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雨衣。袖子长得需要卷好几圈，下摆几乎拖到地上。
伊恩看着她这副滑稽模样，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忍住了。“走吧，我送你。”
“不用，我......”
“我说，走。”伊恩已经率先走进雨里，回头看她，“或者你更愿意我把你扛过去？那画面可能不太雅观，但效率更高。”
艾琳知道他真做得出来，只好跟上。
雨比看起来还要大。即便穿着雨衣，冰冷的水珠还是打在脸上，生疼。地上的积水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狂风几乎要把人掀翻。
走了不到五十米，艾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伊恩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皱眉。
“看着点路！”他的声音在暴雨中几乎被淹没，“你那双眼睛是只能用来盯显微镜的吗？”
但他没有松开手。相反，他调整了姿势，几乎是半扶半拽地带着她往前走。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隔着湿透的衣袖传来稳实的热度。
“你其实可以不用管我。”艾琳在风雨中大声说。
“我当然可以。”伊恩头也不回，“然后明天听乔什唠叨一整天‘头儿你怎么能让医生淋雨’，接着被康纳医生用德语抱怨，最后还要写一份关于‘未能保障合作单位人员安全’的说明。你以为我很闲？”
终于到了宿舍楼门口。她脱下厚重的雨衣，递还给伊恩：“谢谢。你......”
“在这等着。”伊恩打断她，没接雨衣，转身又冲进雨里。
“伊恩！”艾琳想叫住他，但他已经跑远了。
五分钟后，正当艾琳犹豫是继续等还是先上楼时，伊恩又回来了。这次他手里多了个军用饭盒，用防水布包着。
“给。”他把饭盒塞给她，表情依旧不耐烦，“食堂剩的。反正要倒掉。”
艾琳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蔬菜汤，还冒着白气。汤很稠，里面有胡萝卜、土豆和显然多加了的肉块。
这不是食堂剩的——她很清楚食堂这个时间只会提供冷三明治。
“你专门去......”
“喝不喝？不喝我拿去喂狗。”伊恩作势要拿回去。
“我喝！”艾琳抱紧饭盒，热气透过容器传到掌心，暖意一直蔓延到心里。
伊恩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接过雨衣：“明天早上，把饭盒洗干净还到我们营房。要是我闻到一点消毒水以外的味道，你就死定了。”
“是，队长。”艾琳乖乖点头。
伊恩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摆手：“走了。别傻站着吹风，进去。”
他再次冲进雨幕，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艾琳捧着热汤回到房间，换了干衣服，小口小口喝着汤。汤的味道很普通，甚至有点咸，但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让冰冷的身体一点点回暖。
她想起刚才在雨中，伊恩抓住她胳膊时，他袖子下的皮肤其实也是冰凉的。他根本不像他说的那样“干得快”。
第二天一早，七点整，她拿着饭盒出现在伊恩小队营房门口。
开门的乔什看到她，立刻露出夸张的笑容：“哇哦！医生来还定情信物了！”
“乔什，你想今天负重跑二十公里吗？”伊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乔什赶紧闭嘴，但仍在挤眉弄眼。
艾琳把饭盒递给伊恩。他接过来，随意检查了一下，点点头：“行，还算干净。”
“汤很好喝。”艾琳轻声说，“谢谢。”
伊恩别开视线，语气生硬：“都说了是剩的。”
“食堂昨晚根本没供应热汤。”艾琳看着他说。
伊恩瞪了她一眼，耳根可疑地红了：“你知道的太多了，医生。小心我灭口。”
“你不会的。”艾琳笑了，“因为那样就没人给你开病假条了。”
伊恩哼了一声，但嘴角有上扬的趋势。
乔什在旁边用口型对另一个队员说：“看，头儿被拿捏了。”
这时艾琳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包：“这个给你。算是......回礼。”
伊恩狐疑地打开，里面是几块手工饼干，烤得有点焦，形状也不太规整。
“我自己试做的，用了食堂能找到的所有材料。”艾琳有些不好意思，“可能不太好吃......”
伊恩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咀嚼，面无表情。
“怎么样？”艾琳紧张地问。
“还行。”伊恩说，然后三两口吃完了一块，又拿起第二块，“比乔什上次烤的那个像砖头的东西强点。”
乔什抗议：“嘿！我那叫能量饼干！”
艾琳笑了，这次是真心的、放松的笑容。
后来乔什偷偷告诉艾琳，那天之后，伊恩把那包饼干锁在了自己的储物柜里，谁要都不给。
而当天下大雨时，有人看见伊恩去了食堂，用他私藏的咖啡粉“贿赂”厨师，让人家专门开火做了一锅热汤。
嘴硬的人从来不会承认自己的温柔，就像沙漠从不说自己渴求雨水。
但那些藏在严厉话语下的行动，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加真实，就像那场暴雨中的热汤，简单，直接，却能驱散最深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