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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三个月后 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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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的时间花洲书院便恢复常态,大家伙都对那场浩劫避而不谈,十八斋也安排了位新夫子。
上官竹没有向以往般作弄新来的,现在的十八斋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压抑。
学官的出现打破了平静:“蔺夫子的寓所需要收拾出来,还有不少东西,你们去看一眼吧。”
花洲书院有意抹去蔺夫子的印迹,所以不愿保留她曾经的寓所。苏山长还因此事大病一场,到现在都没能下床。
唐黎打开衣橱,她送的那套衣裙叠放整齐,在一众素白的衣物中尤为显眼。
抚摸上衣物,回忆起那日起舞的蔺望舒,突然发现衣物下藏放着一副画。
芭蕉树下,自己那画不出画而皱眉的样子甚是灵动,可见作画之人的用心。
而那跳舞之人却是开屏的孔雀。
孔雀?
唐黎好似明白些什么。
好啊,还真是会伪装的假正经。原是情意相通,偏要害得我苦苦相思。
唐黎揣好这幅画,有朝一日再见蔺晞,定要甩到她脸上,问个清楚。
只是.....
再见之日不知是何时。
三个月后裕王顺利到达北明,两国达成共识友好和谈。
自此盟书之事告一段落,花洲书院恢复往日的平静。
临近年节,书院山门前热闹非凡,排队等候的马车堵在山门,都是前来接学子回家过年的。
唐黎在马车前与林焕依依惜别,上官竹最不愿面对离别,他翻身上马故作轻松道:“过完年咱就回来了,搞的跟再也不见似的。”
唐黎拍了拍林焕的手道:“替我给伯父伯母拜个年。”
“嗯,一路平安。”林焕挥挥手送别同窗。
由上官竹开道,载着唐黎的马车悠悠远去。
送完人后的林焕背着行囊预备下山,抬眸便碰到她那位街坊王金诚。
“你怎么来了?”林焕有些惊讶的问道。
王金诚搓了搓冻红的手道:“听说书院年节休沐,我来接你。”说着就上前要拿林焕的包裹。
林焕退后几步道:“没多少东西,不沉。”
“哦。那.....那好吧。”王金诚低着头跟着林焕。
二人也不怎么说话就这样往山下走去。
年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林焕家的猪肉铺趁着年节赚上不少。林焕笑盈盈割着肉,她的母亲推着她道:“过了年就要院试,还不快去读书。”
“我这不是怕您累着嘛。”林焕讨乖的笑着。
“这孩子,分不清主次。快去读书。”
“是。”林焕擦着手正要离开,去路被位披金戴银的年轻妇人拦住。
那妇人轻声细语的道:“小姑娘,我向你打听个人。花洲书院可有位姓蔺的夫子?”
林焕满脸笑意瞬间冷了下去,她连忙摆手道:“不清楚。”
“可那位大爷说学子在花洲书院读书的,怎会不清楚?”
“你认错人了。”林焕摆着手直接跑掉,徒留那贵妇人与侍女面面相觑。
侍女歪了歪头道:“武娘子,那丫头分明就是认识当家的样子,用不用我派人砸了她家铺子,不怕她不说。”
“她怕是又惹了祸,咱们走吧。”贵妇人转身上了马车,她撩帘看了眼繁华热闹的街道,颇为伤感的催下眸子,轻道一声启程。
躲在暗处的林焕观察着马车,这辆马车比花州城内任意一家的马车都要富贵,就连来接唐黎的都不如这辆。
再看那妇人通身打扮,举手投足间的气度绝对不是普通人。
正当她满是心思在马车上时,有人从背后拍了下她,吓得林焕差点没跳起来。
“阿沐,是你啊。”看清来人后林焕顺着胸口喘着气。
苏沐指着马车道:“那位富太太也向你打听蔺夫子?”
林焕一下子就紧张起来,苏沐是不会撒谎的,但转念一想若是从苏沐那得到消息,也不会再来问我,也就放下心来。
苏沐像是知道林焕的想法,开口道:“我与王师兄一起,王师兄回了句不知道就拉着我就离开。”她掏着包道:“师兄对你的文章做了批注,托我交给你。”
林焕心不在焉的接过,视线还是落在那辆远去的马车上。
从蔺夫子出事到现在,整整过去三个月,也不知夫子他是否平安。
***
“吁!”
奔驰的骏马扬了扬蹄子停下脚步,身着甲胄的女将军翻身下马。
“见过莫统领。”内侍官从宫门内一路小跑而来。他在门口等候多时了,这大冷的天儿冻得耳朵发紫,但面对莫见山时依旧是满脸堆笑。
“统领一路辛苦。”
莫见山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她解下配剑随意丢给内侍道:“陛下身体可好。”
“康健着呢,统领注意脚下。”内侍捧起那把佩剑恭敬递给身后的护卫。
冬日里的御花园内一片萧瑟,没有半点生气,只余寒风肆虐,感受到凉意的莫见山快走几步。
而御书房内便是另一番景象,厚重的暖帘将内外隔绝出两副天气,窗台上盛开的鲜花争相吐蕊,香味四溢。
莫见山进殿时,穿着宝蓝色长袍的女人正坐在窗前的矮桌旁写字,她头发盘的整齐利落,满头珠翠彰显华贵。
“末将莫见山叩见陛下万岁。”莫见山的声音铿锵有力。
女皇手中的笔没停,她抬眼看向跪地之人道:“三月未见,甚是想念。莫卿的匪剿得如何?”
莫见山未敢抬眸,恭敬的奉上折子道:“回禀陛下,末将斩获匪首十名,擒获三百余人,缴获六万八千两白银。”
女皇点点头,继续埋首书案前批复折子:“交于三司复审,情况属实者,斩。”
“遵旨。”莫见山应声答道,接过奏折准备告退。
“白虎山呢?”女皇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莫见山身形微怔,随即恭敬答道:“白虎山地处东南,此次剿匪在西北,末将无能未与其交锋。需等那边的奋勇将军来报。”
女皇放下笔,端详着莫见山道:“除此以外就没有别的想与朕说的。
朕听闻莫卿在花州停留数日,可是同盟书出了问题?”
“陛下明察,确实有些小插曲,但已解决。”
“那北衙写折子跟我闹什么情绪,怎么?你又欺负他们了?”
“绝对没有。反而是北衙不讲道理。末将听说北衙派了两伙刺客刺杀谢英,谢将军差点因此丧命。”
“这点谢丫头到没提过。”
“谢将军心眼实诚,怕起争端,特意隐瞒伤情。您看她脸上还落下了疤痕。”
女皇转念一想,上次见谢英确实注意到她的疤,漂亮的脸蛋上落了疤,也不知能不能好。惋惜之余也不再询问南衙北衙之间的斗争。
她走下高台拉过莫见山的手道:“马上就是年节,朕那些不争气的孩子们也要回来,到时候咱们聚聚吃个家宴。”
“是。”虽然女皇对她的态度随和,但莫见山不敢恃宠而骄,反而恭恭敬敬的行礼。
“礼部侍郎燕瑾求见陛下万岁。”女官禀告道。
莫见山见状便道了告退,出门时正好与这位侍郎碰上。
此人身材修长,红色的官袍衬着更加风流倜傥。面容俊秀精致,可谓是男身女相,尤其是双桃花眼太过惹眼,看谁都副笑盈盈的模样。
这位燕侍郎正是传闻中的面首,甚至有传言陛下欲立其为“皇夫”。
要说咱们这位皇帝陛下与驸马都尉可谓是恩爱。可惜驸马无福,英年早逝,那时还身为公主的陛下悲痛欲绝,服丧三年以示追思之情。
陛下对驸马的情谊真就这般长嘛,那倒是未必。
不然也不会有今日的燕瑾。
但莫见山并不关心,她觉得只要陛下顺心,喜欢谁、钟情谁,乃至封谁为皇夫,封多少个皇夫都是可以的。
至于燕瑾是否能成为皇夫,还需看他的本事。
朝中那些个大臣可都盯着陛下的肚子,而陛下从未生育过一个孩子。
因为陛下知道,生孩子就是个鬼门关。
目前时局不稳,万一要是有个闪失,留下个婴孩注定会成为那帮大臣的傀儡,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九州必将全部乱套。
女皇不生,但不代表她没有继承者。
她将已逝长公主家的三个孩子过继来,并赐予国姓,要求宫中称殿下,也要求孩子们称呼其为母亲。
就目前形势来看,这三位中的一位便是天下未来的主人。
“大殿下,您不能过去。”女官好说歹说的才把人给劝下,差点就没能拉住。
“您是知道的,二殿下因出手教训燕相公一次,就被陛下斥责指派到北境守城去了。”
身着华服的女子指着面前的大殿道:“不管陛下与此人是何关系……你放开我。”
她挣脱女官的辖制,大踏步地往前走:“今日就算是死谏,也绝不允许燕瑾出现在除夕祭祖之上,这将我的姨爹,驸马都尉置于何地!”
“殿下!我的大殿下呦!注意仪态啊!”女官连滚带爬的追着公主。
“见过公主殿下。”莫见山半路截胡,恭敬的行礼道。
“莫姑姑什么时候回的京?”她抬手示意莫见山免礼。
“今日入京。刚从陛下哪出来。末将见殿下的心情不怎么好,可是因为燕相公?”
公主抿了下嘴,没有接话。
不同与她那莽撞的双生子弟弟,公主可谓说是谦逊有礼,文武全才,朝中有不少人认为皇位最终会落到这位的头上。
可突然冒出来个燕瑾,勾得陛下是神魂颠倒的。
燕家又非世族,燕瑾更是穷书生一个。若是陛下诞下皇子,比起满身挂着外戚的殿下们,似乎这个没什么外戚掣肘的孩子会更合陛下心意。
公主有危机感也属正常。
这点莫见山与公主是统一战线的。她怕陛下真被燕瑾哄得诞下皇子。
对谁继承大统她倒是没意见,主要是担心比陛下的身体状况,担心有人乘机生事。
于是莫见山好心支了个招。
二殿下行事荒唐人尽皆知,正好年节也要回京,根本不用多说什么,他自己就会去对付燕瑾。
“可这样对二弟不好吧。我怕母亲生气会.....”
“殿下这般冲进去,就不怕陛下治罪与你?”
“那……可.....”她那副优柔寡断的样子让莫见山看了直摇头,也不愿和她多说,拱手道:“末将还有事,先行告退。”
等莫见山的身影远去,女官问道:“殿下,那咱们安排迎接二皇子的人还需说此事吗?”
“听到没有,按莫姑姑吩咐的做。务必把燕瑾所作所为告知二弟。”
“是,那殿下还去见陛下吗?”
“不了。”她摆摆手转身就走。
***
京城繁华热闹,商铺林立。连卖文房四宝的店铺都是三层小楼。
今日一早有喜鹊报喜,转眼就来了贵客。店家小心的侍奉着,来人即是贵客也是常客。
“唐阁老您看,新进的这些澄心堂纸如何?”
唐宪捋了捋胡子,扭头道:“小黎儿,你看呢?”
唐黎抽了一张随手便做起画来。店家看着直揪心,多珍贵的纸在这些少爷小姐手中与草纸无异啊。
“小黎儿什么喜欢用枯笔作画,之前不还嫌弃枯笔画景荒凉之感甚重。”
“我家夫子喜欢这般用笔。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虽带些苦涩,更多的是刚劲不屈。”
就像作画者本人一般,唐黎也慢慢理解望舒的心境。
“哦,是嘛?”唐宪示意店家把纸包好送回府,他带着唐黎又挑起笔来。
“柳氏的笔你看如何?”
“不好,夫子说了选笔要选诸葛氏的笔。”
“哈哈哈。”唐宪笑着指着砚台道:“那这砚呢?”
“自然是凤咮砚,夫子说此砚声如铜铁,如有肤筠然,顶好之砚。”唐黎说得头头是道。
店家笑道:“姑娘可是就读与国子监?您家这位夫子规矩真不少。”
“文人嘛,大多讲究些。”唐黎对此是这般解释的。
唐宪看向孙女慈爱的笑道:“我常听你提起这位夫子,倒是个趣人。哪天带回来让我瞧瞧。”
身旁的管家附和道:“是啊,从未听姑娘这么将一个人挂在嘴边,定有可取之处。带回来让太爷也乐上一乐。”
“她......”唐黎转了下手中的笔。她想说自己也许久未见,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但又不想说如此丧气的话。
唐宪没看出孩子的不开心,继续道:“你兄长最近跟南衙斗起来了?”
唐黎直接来了个摇头三连。不知道啊,不清楚啊,怎么会这样啊。
“孩子,别光知道读书,也该关注关注朝堂局势。”
“我不操那心,天塌下来有您呢。我啊,现在就好好读书,应试科举。”
“好孩子。”唐宪夸赞完,又道:“你也该回去看看了,别赖在爷爷这儿,你的母亲很是想你。”
唐黎撅起嘴来,本来是来躲清闲,结果到这里又被劝着回家。
恰逢楼下来了一队车马,她乘机挪开话题,指着窗外道:“这是哪位将军凯旋,竟有如此多的百姓迎接?”
店家道:“听闻是剿匪的女将军,英勇无比,巾帼不让须眉,将贼人打的是节节败退。名字倒是个好意头,叫平安。”
听到这个名字,唐黎的笑容僵硬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她问着管家道:“福叔,今日出门可有跟护卫?”
“有,跟了八个人。”
“借我四个。”说完就下楼叫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