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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落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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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道西峰崖前,林焕正抱着兔子若有所思,唐黎歪头瞧了瞧林焕脸色还是不太好。
“要不,我再给你抓个兔子?”
林焕摇摇头,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兔子,今日之事对她打击太大。
师姐要杀我?
从来以为师姐是对我有误会才厌弃我,哪怕是看我不顺眼就想讥讽几句也行啊。
哪曾想她竟然要杀我!
唐黎看林焕钻牛角尖样子就知道她一定不清楚林家与赵柯之间的恩怨。
林家虽是小门小户却对一双儿女疼爱万分,林家夫妇定会将这些苦楚隐瞒再隐瞒的。哪里像我母亲眼里心中只剩权,只有利。
“阿焕。”唐黎艰难地开口道:“你的弟弟是溺水身亡的吧?”
林焕先是愣了一下,最后嗯了一声。她不明白唐黎为何要提及这件事。
“你弟弟卖的病猪害死赵柯的父亲,赵家族人吃绝户,抢了她家宅院又气死她的母亲。而且也有人传你弟弟是畏罪投河。”
很短的一句话解释了赵柯针对林焕的原因。
“……”
林焕没有接话,她不停的抚摸怀里的兔子,时不时的抬手抹了下眼泪。她终于知道自己被孤立的缘由,可她高兴不起来,也对赵柯恨不起来,只能委屈到掉眼泪。
“这事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
见林焕还是不说话,唐黎心疼的搂过她。明知道会让林焕难以接受,但这个结不能永远梗在林焕心间,不能让她稀里糊涂的被人欺负还要傻傻地在自身上找原因。
唐黎的良苦用心林焕都明白,她依偎在唐黎的肩膀处干脆痛哭起来。
那些年赵柯带着同窗们孤立林焕,把她当透明人般。
直到两年前,红衣姑娘风风火火的闯进林焕的寓所。
“这么大的寓所就你一人住?”
林焕愣愣的点头,随后反应过来这是位新同窗,也是这两年来唯一与自己讲话的同窗,她欢喜的把自己的珍藏香膏、头油都拿来分享。
“谢谢你。”红衣姑娘郑重的拱手道:“我叫唐黎,师姐如何称呼?”
“林换娘。”她腼腆的回答道。
“换娘?这个名字有些怪怪的。”唐黎性子向来直爽,毫不避讳的说道。
“我爹想要个弟弟,就给我起名换娘,换一换姑娘,下一次就能迎来小子。”她扣着手道:“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仿佛我只是迎接弟弟的好彩头。”
唐黎拉过对方的手道:“那以后我叫你林焕吧,同音不同意。焕字,鲜亮,光亮。你在花洲书院读书,前途必定光明无限。”
林焕默默记在心中,慢慢地她也以林焕自称。
唐黎如太阳般照耀着林焕,也让她阴郁的性格变得活泼起来。
即使同窗们依旧不与她交谈,但她一点也不觉得孤单。
因为她有唐黎,又在唐黎的带领下认识上官竹。
后来复叔,苏沐也加入进来。林焕一下子就拥有四个朋友,这是她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林焕情绪稳定下来。
唐黎如释重负的松口气,摸着林焕怀里的小兔子道:“天色渐晚,咱们得下山了。可惜只有小兔兔一个猎物。”
话音刚落林焕就将兔子放生,唐黎追了半天没追到,插着腰道:“得,空手而归,上官竹会笑掉大牙的。”
唐黎举着弓继续朝前走去,突然她停住脚步喊来林焕道:“阿焕,这是什么树?银杏吗?”
林焕嗯了一声。
唐黎环顾四周,点指着树木道:“三颗银杏树,两棵柳树.....”
二人异口同声道:“师姐是在这里坠崖的!”
林焕率先蹲在崖边观察情况,很快就让她有所发现,召唤唐黎道:“有绳子!”
唐黎连忙跑过来,林焕回头嘱咐道:“你慢点,这里碎石太多,危险。”
唐黎同样蹲了下来观察,三个月的时间绳子早于土色无疑,也就林焕心细能察觉到它。
“师姐可能把绳子绑在树上,然后顺着这里下去采药的。”
“绳子腐糟三个月还如此结实,怎会平白无故的断裂?”
林焕提出假设道:“会不会崖壁上有尖锐的石头,绳子被石头磨断的?”
唐黎拉着绳子,一直拉到头。她示意林焕来看:“切口平整,不是石头磨断的。”
“你的意思,被人用刀割断的?师姐故意割断绳子的?这说不通啊。难不成有人要害她,故意割断她的绳子?”
唐黎摇摇头,她也看不明白。本来就不知道事情缘由的两位,纷纷陷入迷雾之中,百思不得其解。
二人蹲在崖边全部陷入沉思,根本没人注意身后多出一道人影。
纤长柔软的手指此刻如同魔爪般出现在林焕身后。
唐黎余光一瞥察觉到异常,来不及警告林焕小心便飞身而来,眼疾手快拉住林焕才让她免与坠崖。
可谁知虽拉住林焕,自己反而失去平衡,脚下全是乱石,只能拼命悠着胳膊来保持身体的稳定。
眼看唐黎就要仰面朝着崖下跌去,她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任何东西来稳定身形。
一双手及时出现,握紧她的手腕。
紧接着二人因为惯性齐齐栽了下去。
“唐黎!夫子!”眨眼的功夫俩人便跌落山崖。
林焕来不及哭,就听到蔺晞的声音传来:“千万别靠近!崖边碎石太多,我们没事。”
“夫子!”林焕欣喜万分,而且夫子的声音离自己那般近,那就说明她与唐黎都无碍。
林焕转身就往山上跑去,不远处有一道观,定能找到结实的绳子。
这还要多亏蔺晞眼疾手快掏出匕首钉在崖边,如今二人正半吊在崖壁上。
“千万别松手。”
唐黎惊魂未定,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蔺晞的声音像从远方传来,让人听得有些恍惚。
“唐黎!集中精神抓紧我。”蔺晞不停的唤着她。
唐黎抬眸看向蔺晞,此刻蔺晞的脸上竟有些苍白,手上的纱布已经开始渗血。
“你的伤……”
“无碍。”蔺晞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见唐黎情绪稳定下来便开始想法子上去。
她不停的在找落脚点,可崖壁石松,脚踩之地必有落石,很难找到着力点。任凭轻功再高,也不可能做到凭空飞上山崖。
蔺晞灵机一动,问道:“你可有带匕首?”
“有。”
“快钉到我脚下位置。”
唐黎照做,就腾出一只手的功夫差点没摔下去。
二人的手上不停发汗,好险抓不住,处境越来越危险。
蔺晞用脚将匕首狠狠踹进山体,才终于有个着力点,但也支撑不了太久。她绷紧身子,尽量贴身在崖壁上,对唐黎道:“顺着我爬上去。”
“这怎么能行,你会坚持不住的。”唐黎急忙拒绝。
“听话。不然都得死。”蔺晞的语气不容置疑。
那瞬间唐黎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暖意,只认识三月有余的人竟会舍命所救,又怎能不感动。
“想什么呢!上啊!”蔺晞真想掰开她的脑子,这节骨眼发什么呆呢。
唐黎咬咬牙点头同意她的决定。先是搂过蔺晞的腰身,随后双腿用力,将她的身子当做梯子。
两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一人身上,蔺晞自然不好受,额头上青筋爆起。但她不敢露出半点不适,无论如何必须把唐黎先送上去。
等唐黎顺利的爬上去,蔺晞立在匕首上的脚瞬间软了下去,整个身体也失去平衡。
掉落期间她幸运的抓住崖上枯木,才得以喘息。
林焕正带着绳子一路狂奔而来,她大喊道:“夫子!绳子!”
蔺晞拉过绳子,毫不犹豫的就将它系在腰间,只是此刻她的手已经痛到麻木,整条胳膊再无半分力气。
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还行,景倒是挺美的,不比白虎山的差。
不抱希望之际,蔺晞察觉到绳子正在绷直,甚至都能感受到自己在缓慢上升。
“哈。”她笑出声来:“老天保佑,我比一扇猪肉要轻些。”
蔺晞是被生生拉上来,林焕不顾满手的血肉模糊,上来就询问蔺晞的状况。
麻绳的粗糙程度可想而知,更何况坠着个成年人的体重,林焕的手鲜血直流,皮肉都卷了起来。
唐黎的手亦是如此。
姑娘们鲜嫩的玉手血肉模糊到不忍直视。
蔺晞撕掉衣摆就要给她们包扎。但一团粉抢先一步抱了过来,撞得蔺晞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她没有避开,因为她知道唐黎吓坏了,饶是唐黎武功再高,也不会经历过此等惊险。
此时此刻,她只想安慰受惊的唐黎。
“谢谢。”唐黎自诩武功高强,或行侠仗义,或除暴安良,从来都是自己去保护别人。却从没想过会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夫子身上体会到安全感,还不止一次。
她喜欢这种感觉。
但她不喜欢自己表现出软弱的一面,很快松开蔺晞,并咬牙切齿道:“到底是谁敢暗中下如此黑手!?”
可恨她没能看清下黑手之人的模样。对方蒙着脸穿着书院服饰,任谁无法辨认其身份。
哭戚戚的林焕这时抬眸,点明关键道:“那人的左手中指的关节处一颗黑痣。”她向来对任何细节都万分敏感。
“知道了。”唐黎阴沉着脸,眼神闪过一抹杀意。
暗中推人落崖,此心未免也太狠了些。
“别让我抓到是谁,否则定将她丢下山崖!”
想到这她不由得要握紧拳头,还在包扎的蔺晞点开她的小拳头道:“说话就说话,别乱动。”
唐黎的手掌被包裹成熊掌般,她不习惯的支着手,趁着蔺晞给林焕包扎的空档思考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要说书院里恨林焕的只有赵柯,但赵柯不至于会下这般黑的手,不然她这些年读的书岂不白费。
转念一想,若是无人发现的话,就没人能抓住赵柯的罪责。
不对,赵柯怕我,就算害林焕也会选择林焕独自一人的时候。
唐黎抬腿迈步想去崖边查看一二,却冷不丁觉得膝盖处酸痛,还踉跄几下。
她拉起裤腿发现膝盖处的红肿,指头大的印迹绝不是混乱中磕碰导致,这分明是飞石技法。
有人故意在我身形不稳时打出石子,促使我落崖?
蔺晞发现身后不再骂骂咧咧,反而安静极了,忍不住回身询问情况。
“我被人暗算了?”唐黎的话里充满不可思议,也有些后怕,若不是蔺晞出手怕是会死无葬身之地。
蔺晞却平静的点头道:“我知道。”
“你知道?你看见幕后之人了?”
蔺晞微微摇头道:“没看见。”
唐黎习惯她说话藏半句,但这次关乎到自己的性命,偏要问到底。
蔺晞经不住询问,于是她再次选择逃避,转身就走。
身后的唐黎追了几步追不上便要施展轻功,可惜她的膝盖偏偏使不上力,若不是林焕扶着恐怕要跌倒地。
林焕拦住还要去追的唐黎道:“天色渐晚,夫子跑不了,咱们从长计议。”
钟声拉着常常的尾音将学子们唤回书院。
上官竹在一干人等中最为扎眼,他竟然猎到一头野猪,雇了外院的几个学子帮他抬着,大老远就见他招摇过市。
“咳咳,清徽师姐,许久未见,这粉色衣裙可真衬你的肤色。天气转凉,师姐应多穿些才是呀。”上官竹潇洒的靠着树拦住一位女学子。
唐黎不满的咳嗽一声,清徽注意到上官竹背后的人,连忙打招呼道:“唐师妹,林师妹的成果如何?”
“唐.....”上官竹回头被吓了一跳,他嘿嘿笑道:“姐姐们走路怎么也没个声。”
“方才听杨夫子在唤师姐,快去吧。”唐黎对着清徽笑了笑,将她从上官竹的“骚扰”下解救出去。
林焕一出现上官竹也不和师姐搭讪,拉着林焕给她看自己猎到的野猪,然后便一脸期待的等着夸赞。
这野猪不大,差不多有两人重,但獠牙看起来锋利无比。
唐黎只瞥了一眼就明白怎么回事,直接道:“作弊不可取。”
上官竹脸色闪过一些不自然,他否认道:“这话不能乱说,我可没有作弊。这箭就是官府发的箭。”
“你确定?”唐黎的眸子闪烁着幽深的光芒,上官竹被看的有些发慌,他不自然的挺了挺腰板以此证明自己话的真实性。
唐黎都懒得说他,就把这活儿交给林焕,林焕蹲下来指着野猪致命的伤口道:“这力道就是飞将军在世也做不到。用弩和弓比赛,胜之不武吧?”
上官竹闻言有些脸红,还在强辩道:“用的就是官府配发的箭,只不过没用他们发的弓罢了,但这野猪真是我射杀的。”
“我能看出来这里的蹊跷,自然也会有别人能看出来。”林焕想劝他不要将此猎物上交。
“那是因为你爹是屠户又是猎户,自然对猪比较了解。我不管,咱们书院这次就得拿头筹!要不然都对不起夫子那手上的伤。”
“诶……”林焕还想劝,唐黎耸了下肩道:“你别管他,到时候被人当众揭穿,落得个没脸才算长记性。”
唐黎惦记着找寻手上有痣的人,拉着林焕挨个与师姐妹们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