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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因为我是你的夫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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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黎拉着蔺晞一路跑到灯火通明的街头,待紧张的情绪褪去,这才注意到蔺晞白衣上的斑斑血迹。
“要不要紧?你怎么流这么多血。”
“不是我的。”蔺晞平静的回答,不动声色的将伤手背到身后。
“哦。对了。”唐黎接下腰间的软剑道:“这剑还你,我方才见你下意识拔剑....我....”
她一时间没想好措辞。
方才注意到蔺晞下意识扶腰拔剑的姿势,就知道这剑是她保护自己的最后屏障。
蔺晞武功很差,出其不意的从腰间挥剑无论是砍断对方的兵刃,还是斩断对方的手臂,都是保命的关键。
削铁如泥的宝剑能为其挣得一线生机,自己却将她拿来保命的剑据为己有。
“这剑我不该拿的。”
想到唐黎那与之适配的剑法,蔺晞本要接剑的手又缩了回去。
凤鸣剑这么多年了,难得遇到合适的主人。
她的视线一直盯着剑,带着不舍道:“挺适合你的,留着防身吧。”
“那你呢?”
“我还有一柄差不多的。”蔺晞说得轻松。
唐黎信以为真,没再客套将剑缠回腰间,就听蔺晞道:“日后再遇今日的情况,转身就跑莫要出头,也莫要再回来。”
唐黎不以为然的摆手道:“他们打不过我的。师父说了像我这般年纪的,没几个能跟我对上招的,师父还说.....”
蔺晞直接打断她的话道:“这世上最不讲规矩的就是江湖人,其阴招阳谋数不胜数,与他们对阵不是拆招,不是木剑对击赢点数,而是在搏命!”
面对严肃的语气,唐黎不自然的垂下眸子。她知道这些话是为自己好,可这样被横眉竖眼的说上一二,总觉得落下面子。
蔺晞没注意到她情绪的转变,还再说着:“今日之事万分感激,但我宁愿身死也不愿你去冒险。”
唐黎眼波微动,垂着的眼帘并未抬起,也没回话。
那位依旧苦口婆心的劝着。
“你武功虽高,实战却少。方才我就看出你不使杀招,分明是对杀人的胆怯。下不去手杀人,便是在给对方机会来杀你。”
“呵。”唐黎轻笑一声,抬眸道:“你愿意死那是你的事,我乐意救那是我的事。
哪怕我为救你而亡,也与你无关。
空有一身武功本领却见死不救,倒不如不习武!”
“你……”蔺晞语气不由得快了起来:“我看你是游侠话本子看多了。
见义有为?
锄强扶弱?
这种事傻子才干。要学会审时度势,今日情形那般危险你就不该回来。”
“你说得对,我是不敢杀人。偌大的花州城里又有几人杀过人?”
唐黎并不觉得心软是缺点。
因为心软是人性,是必不可少的人性!
这话一出蔺晞突然感觉所有的力气被抽走,挺直的背逐渐变的佝偻。
就在不久前她刚结果一人的性命。
而此时此刻却不敢在学生面前承认这身白衣上还沾着疤脸男的血。
“我不敢杀人也不耽误我用武功来保护弱小。再说了,杀过人又不是什么积德的善事,是吧?”
“咳咳。”这一刀刀的直往蔺晞心口戳,横跨手掌的伤口都不如心口的痛。
是啊,不仅不积德还丧良心。
蔺晞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几声。
就算披上夫子这层皮又如何?
里子依旧是那烧杀抢劫无恶不作的土匪,令人作呕。
“……”无话可说的蔺晞闻到随风飘来的些许焦香味。
唐黎同样注意到,她环顾四周语气中带着疑惑:“奇怪,这么晚了怎么还有股子烤肉味?嗯,还挺香的。”
蔺晞迅速抬眸望向远处。以她对侯保的了解,被风送来的味道已然告诉答案,焦味中夹杂几股肉香还能是什么。
想到这便低头吐起来,吐到没有食物可吐,喉咙火辣辣的疼,即使这样都无法压制住反胃。
拉着唐黎快些离开,生怕让她看到不干净的东西。直到再也闻不到那股儿令人反胃的味道,脚步才慢下来。
“呀!你的手在流血!”
注意到唐黎眼中的关切,蔺晞心底微暖。
她倒是真的心善啊,对我这样的土匪都这般关心。
唐黎撕下裙摆为其包扎,那手可是夺过匕首的,伤可见骨,蔺晞实在疼到忍不住往后缩了下手,唐黎干脆抓得更紧。
“别动!”
唐黎的手小巧柔软,微凉的指尖划过皮肤。这种接触让蔺晞感觉陌生,却又不排斥。
怕血污了唐黎的手,蔺晞打算自己来包扎。
见她不老实,这次唐黎干脆一巴掌打到肩头,瞪上她一眼道:“手不想要了可以直说。”
挨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但心中那丝暖意持续扩散。
“你不怕我?”蔺晞试探性问道。毕竟自己是土匪头子,恶人一个,任何人都会避恐不及。
“怕什么啊?”唐黎不以为然回答,头都没抬道:“你又打不过我。”
“……”蔺晞哑然,居然找不出任何理由来反驳。
唐黎包扎好,最后吹了口气道:“借药婆婆的一口仙气,千疮百孔皆能被磨平。”
她抬眸时的笑容太过灿烂太过耀眼,让蔺晞有一刹那的恍惚。
心中不禁感慨,若是人能永远保持赤子之心,天真烂漫该有多好。
对面的沉默引起唐黎的注意,她收起笑容道:“你有没有听过药婆婆的故事?”
蔺晞摇摇头,唐黎便讲起故事。她讲的绘声绘色,说到关键处还比划起来。蔺晞不知不觉被吸引住,渐渐地听了进去,时不时的也跟着点头附和几句,再抬头二人便来到客栈前。
“喂!”侯保可算发现蔺晞的踪迹,他奋力的挥挥手却对上笑容瞬间消失的蔺晞。
侯保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做错事,低着头也不再吭声。
跟在当家的身后把唐黎送到房间。而蔺晞自始至终都未曾理会他。
侯保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他怕被训斥就拉着兄弟石泰一起来。
石泰是个莽撞人上来就道:“那伙人着实可恶,侯老弟烧他们也是为当家的出气,你何必生气嘛。”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是非得让官府把你逮进牢里才舒心?你的皮肉就痒成这样?我看也不劳官爷们动手,我来!”说着蔺晞拍着桌子起身。
侯保辩解道:“那地方偏远,一时半刻发现不了。再说了,谁能知道是我干的。”
蔺晞剜了他一眼,神色无比认真道:“不知道是谁干的?”
“好,崔安是你们动的手吧?”
“人顾平安都找上门来了!”
“我看你们在花州也久待不得,赶紧回山去。”
“要走一起走。”石泰的态度很是坚决。他才不会把当家的留在花州。
蔺晞心里盘算一二,还是得说出留在花州的原因,不然这几位不可能轻易离开。他们久待花州只会让自己身份暴露的更快。
“不瞒二位兄弟,我之所以留在花州是因为答应南衙统领一件事,南衙便会奏请陛下缓解剿匪。白虎山也可以缓口气。”
石泰插话道:“说说是什么事,咱们兄弟也好帮忙。”
蔺晞摇了摇头:“此事必我一人所为。你们快些回山,趁着朝廷收兵赶紧加固寨防,囤积粮草以备不时之需。还有就是对想离去之人不必阻挠。咱们好聚好散。”
侯保问道:“光武山,梨花山呢?他们一个月前就想见当家的商议聚义。”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暂且不要理会。”
“当家的怀疑他们是钩子?”
石泰头脑简单,他搞不明白就问道:“钩子?方正勇的?朝廷的?那帮孙子也招安了?”
“好了,别管他们是谁的钩子。重要的是白虎山现在需要闭山锁寨,什么事都等熬过这节骨眼儿再说吧。”
“明白。”侯保点点头,他明白当家的一切目的都是为了保白虎山。
只是……
朝廷一直想抓个典型杀鸡儆猴,攻打白虎山三个月之久,哪里会这么容易放弃。
这样看来二当家的从南衙手中所接的必是苦差、难差。
蔺晞活动下隐隐作痛的手掌,纱布又渗出血来。眼尖的侯保注意到便拉着石泰去隔壁拿药。
碎布条早已被血污染的看不出本来模样,但蔺晞知道这是来自唐黎的裙摆,她小心翼翼的撤下布条端详起来。
应该是红色吧,张扬热情的红色倒是符合唐黎的性子。
她又闻了闻,嗯……也可能是被血染作红色。
无所谓是何颜色,她珍惜与唐黎的相处,却深知缘分尚浅,就当留个念想吧。
“干什么呢?”
唐黎的声音突然响起。
蔺晞立刻把手帕塞回袖中,生怕被对方察觉,心虚的起身道:“这么晚不休息,有事?”
“刚才侯大哥说你的伤口又渗血了,让我过来给你包扎。”
唐黎一一摆出纱布、伤药。她发现自己与蔺望舒的缘分全在这些伤药上。
“不必,让侯保来就好。”
唐黎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转身便将门关上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刚才在路上被一个劲儿说教不该见义勇为。一时间嘴笨发挥的不好,躺在床上时才想出个回怼好法子。
“你在明知道对方攻击目标是自己时,为何要只身引敌为我解围?
怎么?你忘记审时度势啦?
你话本子看多啦?
你忘记拔刀相助是天下最愚蠢的行为啦?”
唐黎一挑眉毛,神气万分。
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还不错吧。
那副得意模样惹得蔺晞低头浅笑,到底还是孩子脾气。
“身为夫子,我有保护自己学生安全的责任与义务。”
蔺晞不仅是这么说的,当时也是这般想的。
明知唐黎武功高强,但依旧害怕那伙江湖人对她不利。
唐黎哪里知道江湖的险恶。尤其她还是位貌美年轻姑娘,若真落入那帮人手中,后果不敢想象。
“.......”唐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因为她打心底从未认可蔺望舒是夫子。
而这人仅仅是因为身为夫子,即使武功那么差也要拼死护下学子?
当真是迂腐古板极了!
但说实话,确实被她的这份心给打动了。
“嗯。”唐黎示意蔺晞把手伸出来。
蔺晞没明白,她还回头看了看,发现身后也没别的东西。
“手,换药。”
蔺晞疼到暗暗咬牙,唐黎侧眸注意到这点,手上动作放轻不少。
“贼首也怕疼吗?”
“我是人,是人就都怕疼。麻烦唐学子轻点。”
“那些人是你的仇家?”
“算,也不算。他们是拿赏金买命的人。”
瞧着唐黎眉头紧皱担心的模样,蔺晞故意轻松的逗趣道:“还惦记要赏金呢?”
“我又不差钱。不惦记你的脑袋。”又问道:“报官了吗?”
“……”蔺晞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江湖人斗狠寻求衙门帮忙的。
有没有可能衙门也想逮我呢?
到底是天真可爱。
“究竟是谁要买你的命?”
“那可多了,最起码不低于二十人。”
“是因为你们白虎山劫富济贫,断了人家财路?”
“也可以这么理解。”
“那他们会不会找上书院来追杀你?”
“不会的,顾将军的兵守着山下。会守护好你们的安全。”
“你和顾将军什么关系?她为什么如此关照你?”唐黎露出探究的表情,紧接脑门就被弹了一下。
“唐学子,你还未给我换药的。”
“哦哦哦。”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忘记了。”
蔺晞忍不住在心底吐槽道:“你来不就是为了上药吗?这都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