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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第十九 ...

  •   第十九章网痕与晨光(修订二版)

      清晨六点,酒店走廊还笼罩在昏黄的壁灯光里。

      林夙轻手脚推开房门,走廊尽头已传来压低声音的交谈。楚瑜披着外套靠在墙边,手里的平板屏幕泛着冷白的光。

      “这么早?”林夙走近,注意到楚瑜眼下淡淡的青色,“一夜没睡?”

      “时逾白那边凌晨四点发来了初步分析报告。”楚瑜将平板递过来,声音平静却掩不住疲惫,“方晓在‘幽谷’APP上的活动轨迹,比我们想的复杂。”

      林夙接过平板,手指划过屏幕。

      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铺展开来——时间戳、匿名ID、交互记录。方晓的账号“萤火”在坠楼前七十二小时内,与十七个不同用户产生过深度互动,其中八个账号在她死后彻底停用。

      “这些是……”林夙皱眉。

      “临时账号,注册时间集中在方晓死亡前两周,互动内容高度趋同。”楚瑜点了点其中一段对话截图,“你看这里。”

      屏幕上是“萤火”发布的一条动态:「有时候觉得,活着的每一秒都在向下坠。」

      下面三条回复几乎同时出现:

      「坠落也是飞翔的一种形式。」

      「跳下去,就解脱了。」

      「我试过,不疼。」

      林夙感到后背窜上一阵寒意。

      “这是有组织的引导。”楚瑜关掉屏幕,揉了揉眉心,“时逾白追踪到这几个账号的登录IP都在境外,但操作习惯高度相似,很可能出自同一人或同一团伙。”

      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江寒衣端着两杯咖啡走来,一身米白色针织衫配深色长裤,长发松散束在脑后。她将其中一杯递给楚瑜,另一杯自然递到林夙手中,指尖若有似无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谢谢。”林夙接过,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江寒衣微微摇头示意不用谢,转向楚瑜:“技术组那边有什么新发现?”

      “时逾白还在追踪IP跳转路径,但需要时间。”楚瑜喝了口咖啡,“更关键的是,我们在方晓的笔记本电脑里恢复了一部分加密聊天记录——不是‘幽谷’,是另一个更隐蔽的通讯软件。”

      林夙和江寒衣对视一眼。

      “和她聊天的人自称‘引路人’。”楚瑜的声音压得更低,“内容涉及情绪操控、自我否定强化,以及……具体的死亡方式描述。”

      走廊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天色渐明,灰蓝色的晨光透过玻璃,在地面投下模糊的光斑。酒店深处隐约传来电梯运行的嗡鸣。

      “这不是普通的网络暴力。”江寒衣缓缓开口,目光沉静,“这是有预谋的心理诱导。”

      楚瑜点头:“而且手法专业。时逾白说,这种对话模式很像某些极端论坛里流传的‘心理暗示模板’,但执行得这么系统,背后肯定有懂心理学的人。”

      林夙握紧手中的咖啡杯,温热透过瓷壁传递到掌心:“方晓的社交圈里,有这样的人吗?”

      “这正是今天的调查方向。”楚瑜看了眼时间,“七点半会议室集合,分组重新调整。李导建议我们从方晓的现实关系网入手,重点排查她所在心理学系的师生,以及最近接触过的校外人员。”

      ---

      七点二十五分,会议室已坐满大半。

      长桌中央摆着新打印的资料,每份首页都印着方晓学生证上的照片——清秀的眉眼,微笑时嘴角有浅浅的梨涡。照片下方是生卒年月:2001年4月-2022年10月,二十一岁。

      李成站在白板前,脸色严肃:“昨晚警方传来新消息,在方晓坠楼的天台边缘,提取到两组不属于她的新鲜指纹。一组已确认是保洁人员,另一组尚未匹配到身份。”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这意味着,”李成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个圈,“方晓坠楼时,可能不是独自一人。”

      陈岩举手:“死亡时间确定了吗?”

      “法医报告显示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李成调出手机里的资料,“方晓最后一堂选修课是晚上八点结束,从教学楼到坠楼地点步行约十五分钟。也就是说,她下课后有一个多小时的空档期,行踪不明。”

      苏明哲推了推眼镜:“她室友的笔录里提到,方晓那晚说要去图书馆,但图书馆监控没拍到她。手机定位最后出现在教学楼和宿舍区之间的一条小路上,九点十七分信号消失。”

      “那条小路没有监控?”姜莱问。

      “只有入口有一个,但角度偏,画面模糊。”周浩接话,“我和警方技术员一起看过,九点零三分拍到一个疑似方晓的身影,穿着浅色外套,背双肩包。但之后就没有了。”

      林夙翻看着手中的资料夹,目光停在其中一页上:“方晓的手机数据恢复进度如何?”

      “通讯记录和常规社交软件已提取完毕,没有明显异常。”楚瑜回答,“但技术组发现她的手机在死亡前一周,频繁连接过一个未注册的私人Wi-Fi信号,每次持续时间不长,位置都在学校后街的一家叫‘忘川’的书咖。”

      “书咖……”林夙喃喃重复。

      江寒衣侧头看他:“你想到了什么?”

      “方晓的姐姐说过,方晓最近几个月常去一家书店,说那里安静。”林夙翻找记忆,“她提过店名吗?”

      楚瑜立刻在平板上搜索,片刻后调出一张图片:“这是从方晓遗物照片里截取的书咖会员卡——黑色的底,烫银的彼岸花纹样,店名是‘忘川书咖’。”

      李成在白板上写下“忘川书咖”四个字,画了重点圈:“今天的分组调整如下:第一组,陈岩、苏明哲,继续跟进警方那边的物证进展,特别是那组未知指纹;第二组,姜莱、周浩、顾西洲,去方晓的学校,深度访谈她的同学、老师,重点是心理学系的师生;第三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夙、江寒衣和楚瑜。

      “你们三个,去‘忘川书咖’。那是方晓生前常去的地方,很可能也是她接触‘引路人’的场所之一。注意观察环境,排查店员和常客。”

      “姜沅呢?”楚瑜问。

      “姜沅今天有课。”李成看了眼时间,“她早上给我发消息,说中午下课后可以去方晓的学校协助第二组,毕竟她是大学老师,和学生打交道更有经验。另外,时逾白的申请批下来了,他今天下午到指挥中心,负责网络追踪的技术支持。”

      这个安排合理得多——姜沅作为大学老师,确实不可能像节目固定成员那样全天候参与调查,只能在课余时间协助。

      林夙悄悄看向江寒衣,后者神色如常,只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尖温热。

      “散会,一小时后出发。”李成合上笔记本,“保持通讯畅通,有新发现随时同步。”

      ---

      八点四十分,林夙和江寒衣回到房间收拾东西。

      门刚关上,林夙就从背后抱住了江寒衣,下巴搁在她肩上,呼吸拂过她耳侧:“昨晚睡得好吗?”

      他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温热的气息让江寒衣颈侧的皮肤泛起细小的颤栗。

      “比某人好。”江寒衣没挣脱,任由他抱着,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你凌晨是不是又偷偷看资料了?”

      “三点醒了一次,睡不着。”林夙诚实承认,侧头在她脸颊轻吻一下,“楚瑜的消息刚好发过来。”

      江寒衣转身面对他,手指抚过他眼下淡淡的青色:“今天会很累,路上找时间补觉。”

      “你陪我?”林夙眼睛亮起来。

      “看你表现。”江寒衣轻笑,转身去拿背包,却被林夙拉住手腕。

      他把她轻轻按在门边,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比昨晚温柔,却同样深入缠绵。江寒衣短暂地僵了一下,随即回应,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发间。

      分开时两人呼吸都有些乱。

      林夙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得近乎呢喃:“我到现在还觉得像梦。”

      江寒衣看着他眼中清晰的自己,心口柔软得发疼:“不是梦,林夙。”

      她主动仰头,在他唇上又轻啄一下:“但我们现在得工作了,林老师。”

      林夙笑起来,眼角弯起柔软的弧度:“遵命,江老师。”

      ---

      忘川书咖位于大学城后街的僻静角落,门面不大,深灰色的砖墙上爬着枯藤,木质招牌上刻着店名,字体古朴。

      推门进去,风铃轻响。

      店内比想象中宽敞,挑高的空间里摆满书架,墨绿色丝绒沙发散落在各处,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和旧纸张特有的气味。最里侧有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个小庭院,枯山水造景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店里客人不多,吧台后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正在擦杯子。

      “欢迎光临。”她抬头,露出职业微笑,“随便坐,扫码点单。”

      楚瑜率先走过去,出示证件:“你好,我们是《迷雾探真》节目组的,想了解一些情况。”

      女生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店内角落。

      顺着她的目光,林夙注意到窗边坐着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穿着灰色高领毛衣,正低头看书。似乎察觉到视线,他抬起头,推了推金边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店长在那边。”吧台女生小声说,“我去叫他。”

      “不用。”男人合上书站起身,走过来,个子很高,气质斯文,“我是店长,姓沈,沈清和。有什么事吗?”

      楚瑜再次说明来意,提到方晓。

      沈清和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我记得那个女孩。她很安静,常坐在窗边那个位置,一看就是半天。”

      “她通常什么时候来?”江寒衣问。

      “没有固定时间,但晚上居多。”沈清和引他们到靠窗的座位,“大概从半年前开始,每周会来两三次。有时候会点一杯热可可,有时候什么都不点,就坐着看书。”

      林夙环视四周:“您这里有监控吗?”

      “入口和吧台有,但阅读区为了客人隐私,没有安装。”沈清和回答得很坦然,“警方上周已经调取过了,需要再看的话我可以配合。”

      林夙走到方晓常坐的位置——靠窗的角落单人沙发,旁边就是书架,位置隐蔽,却能观察到整个店内的出入口。

      “她一般看什么书?”林夙问。

      沈清和想了想:“心理学相关的偏多,有时候也看文学。我记得她借阅过《乌合之众》《疯癫与文明》,还有太宰治和芥川龙之介的作品集。”

      楚瑜和江寒衣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是一个人来的多,还是和别人一起?”楚瑜继续问。

      “绝大多数时候是一个人。”沈清和顿了顿,“不过最近两个月,有几次我看到她和一个人坐在卡座区聊天。”

      几人的精神立刻集中起来。

      “什么人?”江寒衣追问。

      “男性,三十岁左右,戴眼镜,穿得很体面。”沈清和回忆道,“他们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我送咖啡过去时,那个人会立刻停止交谈,等我把咖啡放下,他说完谢谢,我才离开。”

      “这个人来过几次?”林夙问。

      “三四次吧,时间不固定,但都是晚上。”沈清和说,“最后一次见到大概是方晓出事前一周。”

      江寒衣从手机里调出几张照片:“这些人里,有您见过的吗?”

      那是从方晓社交圈里筛选出的可能联系人——她的专业课老师、校外实践活动的指导者、实习单位的同事。

      沈清和仔细看了片刻,摇头:“都不太像。那个人的气质更……更疏离一些,不是学校老师的感觉。”

      “如果让您再见到,能认出来吗?”楚瑜问。

      “应该可以。”沈清和点头,“他左眼下方有一颗很小的痣,我记得很清楚。”

      林夙迅速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下这个特征。

      “还有一个问题。”楚瑜开口,“方晓有没有在您这里使用过电子设备?比如笔记本电脑、平板?”

      “有,她常带一个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沈清和说,“我们店里有Wi-Fi,密码贴在每张桌子上。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大概两个月前,方晓有一次问我,店里的Wi-Fi信号是不是不稳定,她说她的设备有时候会自动连接到一个信号更强的网络,名称是一串随机字符。”

      林夙的心脏猛地一跳。

      “您记得那个网络名称吗?”楚瑜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明显加快了。

      沈清和摇头:“没注意。不过我们店的网络设备在后厨旁边的储藏室里,如果你们需要检查的话……”

      “麻烦带我们去看看。”江寒衣站起身。

      储藏室狭小,堆满杂物。无线路由器放在高处,指示灯正常闪烁。

      楚瑜拿出随身携带的检测设备,连接后快速操作。屏幕上的数据流滚动,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神色凝重。

      “这个路由器的固件被修改过。”他指着屏幕上的一行代码,“有人在这里植入了一个隐藏的Wi-Fi热点,信号覆盖范围很小,只针对特定区域——很可能就是方晓常坐的那个角落。”

      江寒衣凑近看:“能追踪到是谁设置的吗?”

      “需要更专业的设备,但可以确定这个热点被用于中间人攻击。”楚瑜解释,“简单说,如果有人连接这个热点上网,所有的网络流量都会被监听和篡改。”

      林夙感到后背发冷。

      这意味着,方晓在这家看似安静的书咖里,她所有的网络活动——包括那些隐秘的聊天,那些可能向“引路人”倾诉的话语——都可能被第三只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甚至,那个“引路人”本人,可能就曾坐在这家店的某个角落,一边和她聊天,一边观察她的反应。

      “沈店长,”江寒衣转向一直沉默站在门口的沈清和,“您店里最近有常客对电子设备特别感兴趣吗?或者,有没有人提出要查看路由器、帮忙维修网络之类的要求?”

      沈清和皱眉思考,忽然想起什么:“大概三个月前,有个客人说手机连不上网,问我能不能看看路由器。我当时在忙,就让店员带他进来了。”

      “那个人长什么样?”林夙立刻问。

      “也是个年轻男性,戴帽子,没太看清脸。”沈清和努力回忆,“但他说话声音很温和,走的时候还特意道谢,说麻烦了。”

      “大概年龄?身高?有没有什么特征?”楚瑜追问。

      “二十多岁吧,身高和我差不多,一米八左右。”沈清和说,“特征……他左手虎口好像有个纹身,黑色的,图案看不清。”

      纹身。

      林夙看向江寒衣,两人眼中都有相同的警惕。

      “您后来再见过这个人吗?”江寒衣问。

      沈清和摇头:“那次之后就再没见过了。”

      楚瑜将检测设备收好:“我们需要把这个路由器带回去进一步分析,可以吗?”

      “当然。”沈清和点头,“需要什么配合都可以。”

      离开储藏室时,林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的位置。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沙发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就在那个看似安全的角落里,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曾坐在这里,翻开书页,敲击键盘,或许曾以为自己找到了一片可以喘息的安静之地。

      她却不知道,阴影早已将她包围。

      ---

      下午两点,指挥中心。

      姜沅刚结束上午的课程赶到,手里还拿着教案。推门进去时,时逾白已经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数据流飞速滚动。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又迅速分开。

      “姜老师。”时逾白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李导说你可以协助梳理方晓在学校的社交网络。”

      “嗯。”姜沅走到他对面坐下,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我上午联系了心理学系的几位老师,拿到方晓这学期的课表和成绩单。她这学期选修了《异常心理学》和《心理咨询实务》,两门课的成绩都在中上。”

      时逾白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她在‘幽谷’上关注的话题标签,三分之一和心理学相关,特别是抑郁症、边缘型人格障碍这些。”

      “这很合理,心理学专业的学生会对这些话题更关注。”姜沅调出方晓的朋友圈截图,“但她现实中的社交动态很少提到这些,更多是日常分享——食堂的饭菜、图书馆的夕阳、偶尔的社团活动。”

      “线上线下的人格割裂。”时逾白停下敲击,看向她,“她在匿名空间里展现的,是现实中被压抑的那部分自我。”

      姜沅点点头,目光落在屏幕上:“你追踪到那个代理服务器了吗?”

      “有些进展。”时逾白将其中一台笔记本转向她,“‘心语咨询’那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址是假的,但我找到了它实际运营的一个线下地点——在城西一个老旧的写字楼里,租了个小办公室。”

      姜沅凑近看:“有人吗?”

      “一个月前退租了。”时逾白调出物业记录,“租客留的名字是‘赵明’,但我查了身份证号,是伪造的。不过物业经理记得这个人,说看起来斯斯文文,戴眼镜,左眼下有颗痣。”

      林夙推门进来时,正好听到这句话。

      “左眼下有痣?”他快步走到会议桌前,“书咖店长描述的、和方晓见过面的男人,也是这个特征。”

      时逾白和姜沅同时抬头。

      “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姜沅问。

      林夙将书咖的调查情况快速说了一遍,重点提到被篡改的路由器和那个左手虎口有纹身的年轻男性。

      时逾白立刻在数据库里搜索:“左手虎口纹身……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快速翻阅之前的案件记录,几分钟后,调出一份三年前的档案:“邻市那个少女自杀案,死者手机通讯录里有一个备注为‘树洞君’的联系人,警方当时排查过,那个人左手虎口就有个黑色图腾纹身,但因为没有直接涉案证据,只是做了笔录。”

      姜沅接过鼠标往下翻:“笔录里说,那个人自称是‘心理互助志愿者’,叫……吴浩,二十四岁,无固定职业。”

      “吴浩。”林夙重复这个名字,“他和赵明远是什么关系?”

      “我正在查关联。”时逾白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如果这两个案子真的有关联,那可能不是独立的心理变态者,而是一个……有组织的群体。”

      指挥中心的空气凝重起来。

      姜沅的手机响起,她接听后脸色微变:“第二组那边有发现。方晓的同宿舍女生说,方晓死前一周收到过一个匿名快递,里面是一本旧书,《自杀论》,书页边缘有用红笔写的批注。”

      “批注内容?”林夙问。

      “都是些消极的句子。”姜沅看着手机上传来的照片,“比如‘生命本就是无意义的偶然’、‘死亡是唯一的自由选择’……最后的扉页上有一行字:如果你感到痛苦,可以来找我。下面是一个联系方式。”

      “什么联系方式?”时逾白追问。

      “一个加密聊天软件的ID。”姜沅放大图片,“和第二组在方晓电脑里恢复的那个‘引路人’的ID……完全一致。”

      线索开始收网。

      林夙感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这不是随机的恶作剧,不是偶然的悲剧,这是一场精心策划、长期实施的狩猎。

      而方晓,只是其中一个猎物。

      “我们需要找到吴浩。”江寒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刚和楚瑜从技术科回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的报告,“三年前邻市那起案子,吴浩留下的住址是假的,但当时他打工的便利店老板说,他偶尔会去一家叫‘彼岸’的地下酒吧。”

      “彼岸酒吧……”时逾白快速搜索,“还在营业,在城东的老工业区。”

      李成推门进来,面色严肃:“警方已经批准联合行动。一小时后,我们和刑侦支队一起,去彼岸酒吧排查。林夙、江寒衣、楚瑜,你们三个跟我去现场。姜沅,你继续协助时逾白做技术分析,随时保持联络。”

      “明白。”几人同时应声。

      姜沅看向时逾白,发现他也正看着她。那双总是藏着慌张和逃避的眼睛里,此刻是清晰的专注和决心。

      “小心点。”她轻声说,不知是对即将出发的几人,还是对眼前这个人。

      时逾白怔了怔,然后很轻地点头:“你也是。”

      ---

      黄昏时分,三辆黑色SUV驶向城东工业区。

      林夙坐在第二辆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象——废弃的厂房、生锈的管道、斑驳的涂鸦墙。这片区域在城市化进程中逐渐被遗忘,如今成了灰色地带的温床。

      江寒衣坐在他身边,手指无意识地轻敲膝盖。这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

      “紧张吗?”林夙低声问。

      “有点。”江寒衣诚实回答,转头看他,“你呢?”

      “也紧张。”林夙握住她的手,“但更多的是……愤怒。想到方晓,想到三年前那个女孩,可能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受害者。”

      江寒衣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前座的对讲机传来楚瑜的声音:“还有五分钟到达。警方已经在前方布控,便衣先进去摸排,我们跟在后面,注意安全。”

      彼岸酒吧的招牌隐在一栋破旧厂房的三楼,霓虹灯管坏了一半,“彼岸”两个字只剩下“彼岸”在昏暗里闪烁。

      林夙跟在江寒衣身后走进酒吧,浓重的烟味和劣质香薰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灯光昏暗,音乐低沉,零星几个客人散落在角落的卡座里。

      便衣警察已经就位,酒保是个染着绿头发的年轻人,正懒洋洋地擦杯子。

      李成出示证件:“我们在找一个人,吴浩,左手虎口有纹身。你认识吗?”

      酒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认识。”

      “他三年前常来这里。”楚瑜将吴浩的照片放在吧台上,“有人说他最近又出现了。”

      酒保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又抬头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他……上周来过一次,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一起,在那边最里面的包厢。”

      “中年男人长什么样?”江寒衣问。

      “斯斯文文的,戴金边眼镜,左眼下有颗痣。”酒保的声音更低了,“他们说话声音很小,但我送酒进去时,听到那个中年男人说……‘下一个目标已经选好了’。”

      林夙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再来?”李成追问。

      “好像约了……”酒保努力回忆,“对了,那个纹身的年轻人问‘下次什么时候碰头’,戴眼镜的说‘老地方,老时间,三天后’。”

      “今天就是第三天。”楚瑜看了眼手机。

      酒保点头:“他们通常晚上十点后来,每次都不会超过一小时。”

      李成立刻通过耳麦和外面的警方沟通。几分钟后,他转向几人:“警方决定在这里布控蹲守。江寒衣、林夙,你们先回指挥中心,这里太危险。”

      “我想留下。”林夙说。

      “不行。”江寒衣和李成同时开口。

      江寒衣握住林夙的手腕,声音很轻但坚决:“听李导的。我们的专长是分析和推理,不是一线抓捕。回去协助姜沅和时逾白,他们现在更需要支持。”

      林夙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好。”他终于点头。

      回程的车里,林夙一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冬夜里温暖而遥远,像无数个安然入眠的梦境。

      而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的,是酒保那句话:

      “下一个目标已经选好了。”

      那个目标,现在在哪里?是否也像曾经的方晓一样,正坐在某个安静的角落,对着屏幕那端那个温柔倾听的“引路人”,倾诉着不为人知的痛苦?

      是否也在一步步走向那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我们会抓到他们的。”江寒衣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林夙转头,看到她眼中清晰的倒影——灯火,夜色,和他自己。

      “嗯。”他点头,握紧她的手,“一定会的。”

      车子驶入夜色深处,前方指挥中心的灯光越来越近。

      在那里,另一张网正在收紧。

      而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深沉。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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