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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第五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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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期·第二章:顾问与疑云
次日上午九点,《迷雾探真》团队惯用的那间小型会议室里,气氛比往常多了几分正式和凝重。长桌两侧,团队成员陆续就座。陈岩翻看着打印出来的资料,眉头微锁;苏明哲面前的平板显示着复杂的图表;周浩难得没有打哈欠,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着节奏;姜莱挨着楚瑜坐着,小声说着什么,楚瑜则不时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顾西洲依旧是那副光鲜亮丽的模样,但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专注。
林夙来得不算早,她进门时,目光下意识地先寻找江寒衣。江寒衣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身简约的深蓝色西装外套,内搭白色衬衫,长发挽起,露出清晰的侧脸线条。她正微微侧身,和身边的李成低声交谈着什么,指尖在摊开的资料上划过,神情专注而冷静。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透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却丝毫软化不了她身上那种专业而严谨的气场。
林夙的心跳快了一拍,她迅速垂下眼睫,走到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刚好在江寒衣的斜对面。她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的淡淡咖啡香,混合着江寒衣身上那缕熟悉的冷冽木质尾调。她定了定神,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开始的会议上。
李成清了清嗓子,环视一圈:“人都到齐了。在开始分析案情之前,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这次的特邀顾问。”他看向门口,“请进。”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高挑清瘦的身影走了进来。
林夙抬眼望去,微微一怔。是时逾白。
她今天没穿平时那些宽松的卫衣或T恤,而是换了一身略显正式的黑色修身衬衫和同色系长裤,外面套了件款式简洁的深灰色薄外套。长发依旧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下颌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无波,只是眼下淡淡的青黑透露出一丝疲惫。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冷峻和……疏离感。手里拿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笔记本电脑包。
“这位是时逾白,在网络安全、数据追踪和信息鉴证方面是顶尖专家。”李成介绍道,“她将以相关部门特聘技术顾问的身份,协助我们本次调查,确保我们在法律和技术红线内开展工作,并提供必要的支持。大家欢迎。”
会议室里响起礼貌的掌声。
时逾白对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视线低垂,专注地走到李成预留的空位坐下——那个位置,在江寒衣的另一侧。她沉默地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专业模样。
林夙看着时逾白,心中了然。沅姐之前提及时逾白帮忙追踪黑料时,就说过她有这方面的背景和门路,只是没想到会是这种“官方特聘顾问”的身份。看来这次案件涉及的网络层面问题,确实非常棘手和敏感。
“好了,言归正传。”李成敲了敲桌子,“资料大家都看过了。方晓坠楼案,警方结论是自杀,但姐姐方静提出了几个疑点,主要集中在网络痕迹异常和遗书笔迹差异上。我们的任务,就是重新审视这些疑点,看是否有被忽略的线索,或者是否存在其他可能性。先从哪个角度入手,大家说说看法。”
苏明哲率先开口:“笔迹疑点虽然警方已有鉴定,但方静提供的对比样本有限。如果我们能获得更多方晓生前的书写样本,尤其是不同情绪状态下的笔迹,或许可以进行更细致的分析。我建议先从方静那里,系统性地收集方晓的日记、课堂笔记、随手涂鸦等一切手写材料。”
楚瑜点头附和:“同时,需要梳理方晓线下的人际关系网。室友、同学、老师、社团朋友,甚至是她常去的咖啡店店员、图书馆管理员。重点寻找她在现实中的情绪变化节点、压力源,以及与网络动态是否存在时间或内容上的矛盾。匿名树洞是她宣泄的出口,但现实的人际反馈可能更真实。”
周浩摸着下巴:“那个树洞APP,叫什么‘幽谷’?这种匿名平台,服务器数据很难调取,用户身份也是加密的。但异常登录记录是个突破口。如果能确定异常登录的IP地址、设备信息,或许能追查到什么。不过这个技术门槛很高,而且……”他看了一眼时逾白,“涉及隐私和法律边界。”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时逾白。
时逾白依旧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成身上,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却清晰沉稳:“‘幽谷’APP采用多层加密和分布式服务器,常规手段无法直接获取用户数据。但异常登录记录本身,如果确实存在,会留下特定的日志痕迹和网络协议特征。我可以尝试通过方静提供的账号信息和大致时间点,进行定向的痕迹分析和溯源,定位异常登录的可能来源区域和设备类型。这需要时间,并且无法保证一定能定位到具体个人,只能缩小范围。同时,所有操作都会在合规框架内进行,并生成完整日志备查。”
她的回答专业而克制,完全符合“顾问”的身份。
李成满意地点点头:“技术方面就交给时顾问。其他方面,陈岩,你负责协调和方静的进一步沟通,获取更全面的线下资料。苏明哲、楚瑜,你们搭档,负责线下人际关系和笔迹材料的初步筛查。周浩、姜莱,你们辅助,同时注意从方晓的网络足迹中(公开平台如微博、校内论坛等)寻找可能关联的线索。顾西洲……”李成看了一眼似乎有些走神的顾西洲,“你负责……嗯,留意案件可能引发的舆论关注点,提前做些预案。”这安排显然考虑了顾西洲的流量属性。
“那我呢?李导。”林夙主动问道。
李成看向她,又看了一眼江寒衣:“林夙,你和寒衣一组。你们俩重点分析方晓的网络动态内容本身。尤其是那些被方静认为‘突兀’、‘语气不符’的动态。结合时间线、现实事件,尝试构建方晓在匿名状态下的心理画像,寻找动态内容中的矛盾点、模式异常,或者可能的‘潜台词’、‘求救信号’。寒衣经验丰富,林夙你多学习,也发挥你作为同龄女性的敏感度。”
和江寒衣一组。林夙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拍,她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点头应道:“好的,李导。”
江寒衣也微微颔首,目光与林夙短暂交汇一瞬。那眼神依旧是工作式的平静,但林夙似乎从中捕捉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我们一起”的默契。这让她心底微微一定。
分组确定,会议进入自由讨论阶段,各小组开始初步交换想法。
林夙拿着资料,起身走向江寒衣那边。江寒衣正微微侧身,对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方晓树洞动态截图沉思。林夙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那股清冽的淡香。
“江老师。”林夙轻声开口。
江寒衣转过头,看向她,眼神专注:“先看这几条被标记为‘异常’的动态。”她将屏幕稍稍转向林夙,“发布时间集中在死亡当日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内容比之前的更加绝望、尖锐,甚至带有明显的攻击性——针对‘他们’、‘那些虚伪的人’。而方静确认,那个时间段方晓应该已经入睡,且方晓平时即使情绪低落,也极少用如此激烈的言辞。”
林夙凑近些,仔细看着那些模糊处理的文字。冰冷的屏幕光映在她认真的脸上。“‘他们装作关心,却只想吸血’、‘所有人都带着面具,连我自己都是’……这种指向性的怨恨,和她之前更多是自我怀疑、迷茫的动态,确实有区别。”林夙若有所思,“像是一夜间,某种累积的怨恨爆发了,或者……被刻意引导、放大了?”
“有可能。”江寒衣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触摸板上滑动,翻看着前后的动态,“注意时间跨度。从她开始在‘幽谷’发动态,到去世,大约三个月。前两个月,情绪是缓慢下沉的,符合抑郁症的发展轨迹。但最后半个月,动态频率增加,情绪波动加剧,然后在最后几天,尤其是去世前一晚到凌晨,出现这种断崖式的尖锐转变。这不符合一般抑郁症患者能量逐渐耗竭的特点,更像……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外部刺激,或者账号控制权发生了变动。”
外部刺激?账号控制权变动?林夙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背脊微微发凉。“如果是外部刺激,会是什么?现实中的某个事件?还是网络上的某种互动?如果是账号被他人登录发布,目的又是什么?伪装自杀更逼真?还是……想传递什么信息,或者嫁祸什么?”
“都是需要验证的方向。”江寒衣的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林夙因为认真思考而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女孩的侧脸在屏幕光下显得柔和而专注,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下,在下眼睑投出淡淡的阴影。她身上有种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独特气质,既有新人的求知若渴,又有经历过风雨后沉淀下来的敏锐和韧性。
江寒衣的心湖,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微澜。她想起这段时间林夙的成长,想起首映礼红毯上她坚定回握的手,想起她面对舆论压力时逐渐挺直的脊梁。这个女孩,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与自己并肩的方向成长。
或许……是时候,稍微调整一下那堵墙的高度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江寒衣迅速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拉回案件。“我们先梳理出一条清晰的时间线,把她的网络动态、已知的现实事件(比如考试、社团活动、与家人的互动)、以及方静提到的任何异常细节,全部标注上去。看看能不能发现更多的交叉点和矛盾点。”
“嗯!”林夙用力点头,立刻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笔,开始按照江寒衣的指引工作起来。两人头挨着头,低声讨论,偶尔江寒衣会指出某个细节,林夙则迅速记录下来并提出自己的疑问或联想。气氛专注而和谐。
不远处,时逾白独自坐在那里,面前是多屏显示的复杂代码界面和数据流图。她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偶尔停下来,盯着某一行日志或某个协议特征沉思。她的存在感很低,却又不可或缺,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沉默地处理着最复杂棘手的技术难题。只是在林夙偶尔因为和江寒衣讨论而发出轻微笑声,或者江寒衣抬手为林夙指出屏幕上的某处细节时,时逾白的指尖会几不可察地停顿一下,目光也会从那冰冷的屏幕上短暂游离,掠过那对和谐工作的身影,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随即又迅速沉入数据的海洋。她想起了某个总是明艳张扬、此刻却不在这个房间里的身影,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地、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会议在紧张而有序的讨论中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初步分工和调查方向基本确定,各组领取了任务,约定保持密切沟通。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林夙收拾好东西,和江寒衣并肩走出会议室。
“中午一起吃饭?顺便把时间线电子版整理出来。”江寒衣边走边问,语气自然,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工作提议。
林夙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好啊,江老师。我知道附近有家简餐还不错,环境也安静。”
“嗯,你带路。”江寒衣微微颔首。
两人走向电梯。身后,时逾白也收拾好设备,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她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江寒衣和林夙消失在电梯口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那个依然没有任何新消息的对话框(备注是“沅姐”),眼神黯了黯,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的楼梯间走去。
新的委托,新的迷雾,不仅笼罩在逝去的生命和虚拟的数据之上,也悄然蔓延至活着的人之间,考验着专业、理智,以及那些埋藏在不同角落、或明朗或晦涩、尚未言明却已悄然生长的心事。真相的探寻之路,注定不会平坦,而情感的归途,也同样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