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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第四期 ...

  •   第四期·第三十七章:破晓的敲门声

      庆功宴后的第三天,姜沅终于站在了时逾白公寓的门口。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这里。过去总是时逾白默默出现在她身边,或者她一个电话、一条消息,时逾白就会赶到她指定的地方。这间位于僻静老式小区的公寓,是时逾白自己租住的“安全屋”,除了姜沅和极少数信任的人,几乎无人知晓具体位置。连江寒衣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区域。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因为姜沅的脚步声亮起,投下昏黄的光。空气中飘散着老房子特有的、混合着木头、尘埃和一丝潮湿的气味。姜沅站在那扇深绿色的防盗门前,心跳莫名有些快。她今天没怎么刻意打扮,穿了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起,脸上只涂了润唇膏,看起来比平日少了些张扬,多了些干净利落。

      她抬起手,指尖悬在门铃按钮上方,停顿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

      清脆的电子音在门内响起,回荡在安静的楼道里。

      没有回应。

      姜沅等了一会儿,又按了一次。依旧安静。

      难道不在家?还是……故意不开门?

      她想起那天庆功宴后,江寒衣转述的“系统维护”的借口,心里那股被压抑了几天的烦躁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又涌了上来。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找到时逾白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挂断了。

      姜沅挑了挑眉,火气蹭地冒了上来,但随即又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一种近乎笃定的确信。她知道时逾白在里面,而且一定知道门外是她。

      她没有再打电话,而是开始直接、用力地拍门。手掌拍在金属门板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砰砰”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突兀。

      “时逾白,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姜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拍门声持续了十几下,门内终于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人从里面轻轻走到门后的声音。

      姜沅停下动作,屏息听着。

      门内依旧沉默。

      “时逾白,”姜沅对着门板,放缓了语气,但依旧清晰,“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也不是来让你难堪的。我们谈谈。就现在。”

      又是几秒的寂静。然后,姜沅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咔哒。

      门开了。

      只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昏暗的光线,和时逾白半张隐在阴影里的脸。她似乎刚起床,或者根本没怎么睡,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衬得脸色更加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她的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姜沅,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片疲惫的阴影。

      “沅……沅姐。”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姜沅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火气和烦躁,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心疼,是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看到她平安无事后松一口气的感觉。

      “不请我进去?”姜沅问,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时逾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似乎在犹豫。最终,她还是侧身,让开了门缝。

      姜沅走了进去。

      公寓比她想象中更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空旷。一室一厅的结构,客厅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看起来舒适度一般但还算干净的灰色沙发,一张堆满电脑设备、线路复杂的长桌,几把椅子,和一个半人高的冰箱。墙上没有任何装饰画或照片,只有一块巨大的白板,上面写满了复杂的代码结构和一些姜沅看不懂的符号、连线。窗帘紧紧拉着,只有桌上几台电脑屏幕散发出的幽蓝光芒,勉强照亮房间,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电子设备运行散发出的、微热的塑料气味。

      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功能齐全的、与世隔绝的工作站或避难所。

      时逾白关上门,却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站在门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等待审判的孩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安和抗拒。

      姜沅环视了一圈,走到沙发边,但没有立刻坐下。她转过身,看向门边的时逾白。昏蓝的光线勾勒出女孩清瘦而紧绷的轮廓。

      “这几天,就躲在这里‘系统维护’?”姜沅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时逾白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声音几不可闻:“……嗯。”

      “维护得怎么样?修好了吗?”姜沅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时逾白近了一些。

      时逾白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痛楚,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修好?怎么修好?那个失控的吻,那些汹涌到无法控制的情感,还有随之而来的恐慌和自我厌恶,像病毒一样侵蚀着她的代码世界,让最精密的逻辑系统都陷入瘫痪。她这几天把自己关在这里,试图用高强度的工作和算法来麻痹自己,覆盖掉那些混乱的记忆和感觉,但收效甚微。

      姜沅看着她的反应,心里的答案已经清楚。她没有再逼问,而是转身走到窗边,伸手,“唰”地一声,拉开了紧闭的窗帘。

      下午接近黄昏的阳光,瞬间如同潮水般涌入这个昏暗的空间,驱散了幽蓝的屏幕冷光,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时逾白苍白而不知所措的脸。她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到,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偏过头去。

      “看,外面天还没黑。”姜沅背对着阳光,面向时逾白,身影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的表情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声音却异常清晰,“世界还在正常运转,没有因为某个人的逃避而停止。”

      时逾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听懂了姜沅的潜台词。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对不起。”时逾白再次低声说道,这三个字这几天在她心里重复了无数遍,此刻说出来,却依然沉重得像灌了铅,“那天晚上……是我喝多了,我……失控了。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对不起,沅姐。”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自我谴责和绝望,“如果你觉得……觉得无法再忍受我的存在,我……我可以消失,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那些追踪和保护的工作,我也会通过加密渠道交接给江老师那边……”

      “停。”姜沅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时逾白猛地住口,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姜沅向前走了几步,一直走到时逾白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颤抖和眼底的血丝。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时逾白,”姜沅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问,“你看着我,回答我一个问题。那天晚上,你吻我,仅仅只是因为喝多了,一时冲动,失去理智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刺向时逾白最不愿面对、也最无法伪装的核心。她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更白,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否认?那是撒谎。承认?那意味着更彻底的崩溃和可能无法挽回的失去。

      姜沅耐心地等待着,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穿透力,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终于,时逾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却无比清晰。

      不是冲动。不是酒后失态。

      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情感。

      得到这个答案,姜沅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却也像是落下了一块石头。至少,那份感情是真实的,不是酒精作用下的幻象。

      “很好。”姜沅的声音柔和了一些,“那么,第二个问题。你现在,清醒地站在这里,看着我的时候,你心里对我,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直接,也更残酷。它要求时逾白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直面自己的内心。

      时逾白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退无可退。她看着姜沅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正认真地看着自己,里面没有厌恶,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的探究和……等待。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但与此同时,心底那份被强行压抑的情感,却因为姜沅的靠近和逼问,再次不受控制地开始翻腾、燃烧。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内心战争。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眸子里,已经盈满了破碎的水光,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

      “我……”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血和泪,“我喜欢你,沅姐。不是对姐姐,也不是对朋友的喜欢。是……是想拥抱你,想亲吻你,想……一直留在你身边的那种喜欢。我知道我不配,我知道我比你小太多,我知道这很荒谬,很让你困扰甚至恶心……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会改,我会……”

      她语无伦次,颠三倒四,试图用道歉和自贬来掩饰那份感情带来的巨大恐慌和羞耻感,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沿着苍白的面颊滚落,滴在黑色的卫衣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姜沅静静地看着她崩溃流泪的样子,看着这个平日里冷静自持、仿佛无所不能的女孩,此刻因为一份无法自控的感情而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拭去时逾白脸颊上的泪珠。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时逾白像是被烫到一样,身体猛地一颤,睁开泪眼朦胧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姜沅。

      姜沅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湿意和微凉的触感。她看着时逾白,很慢很慢地,扬起了一个微笑。那不是她平时那种张扬明媚、带着戏谑的笑,而是一种更温和、更复杂,也更具安抚力量的弧度。

      “傻子。”她轻声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叹息的无奈和……宠溺?“谁说你配不上了?谁又说我觉得恶心了?”

      时逾白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姜沅,连眼泪都忘了流。

      “年龄是差了几岁,”姜沅继续说道,目光坦诚地看着她,“我也确实担心过,你是不是一时冲动,或者把依赖当成了喜欢。但我更相信我自己眼睛看到的,感受到的。时逾白,你对我,不是一时兴起。”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给自己最后的确认:“至于我……说实话,我还没完全想清楚。我不知道我对你,是不是同一种‘喜欢’。但我很清楚,我在意你,很在意。看到你躲起来不出现,我会心烦;听到你贬低自己,我会不高兴;想到你可能因为害怕而彻底消失,我会……很难受。”

      姜沅伸出手,轻轻握住时逾白因为紧张而冰凉颤抖的手,将她紧紧攥成拳头的手指,一根一根,温柔而坚定地掰开,然后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

      “所以,别说什么消失不消失的蠢话。”姜沅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我们都清醒地、好好地想一想。在那之前,不准再躲着我,不准再说什么配不配的傻话。我们像以前一样相处,行吗?”

      手心里传来姜沅温热的体温和柔软的触感,像一道暖流,瞬间驱散了时逾白周身的冰冷和绝望。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再抬头看向姜沅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却无比真诚的眼睛,巨大的、不真实的感觉冲击着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沅姐……没有推开她,没有厌恶她,甚至……愿意给她时间和机会?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恐慌和绝望的泪水,而是一种混杂了震惊、难以置信、如释重负和巨大喜悦的复杂宣泄。她用力地点头,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模糊的“嗯嗯”声。

      姜沅看着她哭得像个孩子,心里那点残留的犹豫和纠结,似乎也被这滚烫的泪水冲刷得淡了些。她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将这个哭得浑身颤抖、比她还要高一点的女孩,轻轻拥入怀中。

      时逾白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即又彻底放松下来,将脸深深埋进姜沅的颈窝,双手紧紧回抱住她,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的浮木,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阳光透过窗户,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影里。破晓或许还未真正到来,但至少,紧闭的门扉已经打开,隔绝的窗帘已经拉开,而某些冻结的、令人恐慌的情感,也开始在坦诚与温暖的照耀下,缓缓流淌,等待着一个或许并不遥远、也未必平坦,却充满可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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