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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失控   第四期 ...

  •   第四期·第八章雨夜、试探与失控的质问

      初冬的雨,来得悄无声息,却在傍晚时分骤然转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着摄影棚的彩钢瓦顶,声音密集而沉闷,像是在人心头蒙上了一层湿冷的布。

      最后一场夜戏终于拍完,时间已近凌晨。工作人员忙着收拾器械,演员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卸妆换衣。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尘土和汗水混合的气息,还有一股浓浓的倦意。

      林夙换回自己的衣服,裹上厚厚的羽绒服,独自站在摄影棚门口,望着外面被雨幕笼罩的、一片模糊的夜色。雨水顺着屋檐淌下,形成一道道水帘。她的车还没到,助理去联系了。

      片场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江寒衣似乎被徐导叫住,还在里面讨论着什么。姜沅和时逾白倒是早就走了,临走前姜沅还特意过来,塞给林夙一把包装精致的黑巧克力,眨眨眼说“补充能量”,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摄影棚深处江寒衣的方向。

      林夙握着那盒还带着姜沅手心温度的巧克力,心头却是一片冰凉。白天听到的那些关于江寒衣和“神秘友人”共进晚餐的只言片语,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动声色,却隐隐作痛。

      她不该在意的。她没有资格在意。可那些画面——江寒衣与别人谈笑风生、亲密低语的样子——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与江寒衣推开她时那冷静疏离的眼神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落差。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助理打来电话,说路上有段积水严重,车子暂时过不来,让她再等等。

      林夙应了一声,挂掉电话,将羽绒服的帽子拉得更紧了些,靠在冰冷的门框上,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出神。寒意顺着门缝钻进来,侵入骨髓。她觉得自己像被遗弃在荒原上的石像,冰冷,僵硬,与周围忙碌收尾的热闹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林夙没有回头,但身体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那股熟悉的、清冽的冷香,混合着雨水的湿气,悄然靠近。

      江寒衣停在了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同样望着外面的雨幕。她换下了戏服,穿着一件长款的黑色羊毛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颈间,长发被雨气沾湿了些许,贴在脸颊,侧脸在门口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轮廓柔和,却也带着明显的疲惫。

      “车还没来?”江寒衣的声音响起,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路上积水,过不来。”林夙低声回答,目光依旧看着前方,没有转头。

      “我送你。”江寒衣的语气很平静,不是询问,是陈述。

      林夙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不用麻烦江老师了,我再等等……”

      “这个天气,不知道要等多久。”江寒衣打断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被雨水打湿了些许的额发和微微发白的嘴唇上,“走吧,顺路。”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那目光像是带着温度,落在林夙冰凉的皮肤上,让她心头那点抗拒瞬间瓦解,甚至滋生出一种隐秘的、可耻的贪恋。

      “……好。”林夙最终还是妥协了,低声道谢,“麻烦江老师了。”

      江寒衣点了点头,率先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走入雨幕。林夙犹豫了一下,快步跟上,钻入伞下。

      伞下的空间瞬间变得逼仄。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被放大,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却让两人之间细微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声变得格外清晰。林夙能闻到江寒衣身上那股愈发清晰的冷香,混合着雨水和羊毛大衣特有的味道,丝丝缕缕缠绕着她的呼吸。

      她们并肩走着,肩膀偶尔会轻轻碰触到。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像细小的电流,窜过林夙的四肢百骸,让她心跳失序,却又贪恋那短暂的温度。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积水里,发出单调的啪嗒声,和伞面上连绵不绝的雨声。

      走到停车场,江寒衣的车已经等在那里。司机下车,接过伞,为她们拉开车门。

      车内温暖干燥,与外面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林夙坐在副驾驶,江寒衣坐在后座。隔板升起,后座形成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车子缓缓驶入雨夜。车窗外的街景被雨水冲刷得模糊扭曲,霓虹灯的光晕在水汽中晕染开,光怪陆离。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林夙看着窗外飞逝的、被雨水浸透的世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羽绒服的拉链。她有很多话想问,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问什么?问热搜上的男人是谁?问姜沅是不是知道什么?问她为什么推开自己?……每一个问题都逾矩,都可笑。

      “肩膀还疼吗?”江寒衣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林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问自己。上次按摩之后,江寒衣似乎记住了她也会不舒服。

      “不疼了,谢谢江老师关心。”她低声回答,心头却因为这句看似寻常的关心,又泛起一丝酸涩的暖意。

      “嗯。”江寒衣应了一声,停顿了几秒,又开口道,“今天……谢谢你帮了逾白。她很看重那个游戏机。”

      “举手之劳。”林夙说,“沅姐的朋友,应该的。”

      她刻意提到了姜沅,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和……细微的刺。

      江寒衣似乎听出了什么,沉默了一下,才缓缓说道:“姜沅是很多年的朋友了,性格跳脱,有时候做事不考虑后果。今天带时逾白来,给你添麻烦了。”

      她的解释很自然,将姜沅的行为定义为“朋友”的“跳脱”,也将林夙的帮助归因于“沅姐的朋友”。界限清晰,态度坦荡。

      可这坦荡,却让林夙心头那根刺扎得更深。所以,姜沅是她可以包容、可以解释的“多年好友”,而自己,只是一个需要客气感谢的“同事”或“后辈”。

      “不麻烦。”林夙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时逾白……挺特别的。”

      “是。那孩子天赋很高,但性格孤僻,不太和人接触。姜沅能把她带出来,也算不容易。”江寒衣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晚辈的温和评价。

      话题似乎要就此转向对时逾白的讨论,安全,无害。

      但林夙却不想再这样绕圈子了。也许是连日的压抑,也许是这密闭空间里弥漫的、属于江寒衣的气息让她理智的弦绷到了极限,也许是窗外无休无止的雨声催生了莫名的勇气。

      她忽然转过头,看向后座的江寒衣。

      江寒衣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回头,微微怔了一下,迎上她的目光。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和窗外流动的霓虹。林夙能看到江寒衣脸上清晰的疲惫,看到她眼底那抹未来得及掩饰的、深藏的复杂情绪。

      “江老师,”林夙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直视着江寒衣,“那个热搜……晚上和您吃饭的‘友人’,是姜沅姐吗?”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林夙就后悔了。太直接,太冒犯,太……像一种越界的质问。

      江寒衣显然也愣住了。她看着林夙,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林夙紧绷的侧脸和那双带着孤注一掷般执拗的眼睛。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江寒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不悦或者……无奈的情绪。

      “林夙,”她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清晰的、拉开距离的意味,“这是我的私事。”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最礼貌也最疏离的方式,告诉她:你越界了。

      这句话,像一记冰冷的耳光,狠狠扇在林夙脸上。所有的勇气和那点可怜的试探,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羞耻和难堪如同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是啊,私事。她有什么资格问?

      脸颊烧得滚烫,心脏却像坠入了冰窟。林夙猛地转回头,死死盯着前方被雨刷器反复刮擦却依旧模糊的挡风玻璃,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冲出口的哽咽。

      “对不起。”她听到自己声音嘶哑地说,“是我多事了。”

      车厢内重新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雨声和引擎声单调地重复。

      江寒衣没有再说话。她靠在座椅里,闭上了眼睛,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和一丝……林夙看不到的挣扎。

      她当然听出了林夙问题背后的试探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她也看到了林夙转回头时瞬间苍白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那一刻,她几乎要忍不住开口解释——那只是和姜沅以及她一位从国外回来的表哥(也是多年好友,从事金融行业,当晚确实有投资方面的事情咨询)一起吃了个饭,被狗仔拍到,角度刁钻,仅此而已。

      可是,解释有什么用呢?解释了,就等于承认了林夙有“质问”的资格,就等于将她们之间那层脆弱的窗户纸捅破。在眼下这个舆论敏感、两人事业都处于关键期的时刻,任何一点私人情感的流露,都可能成为把柄,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她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所以,她只能用最伤人的方式,划清界限。

      车子在雨夜中平稳行驶,终于停在了林夙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到了。”江寒衣睁开眼睛,声音恢复了平静。

      林夙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气。

      几秒钟后,她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下去,连句“谢谢”或“再见”都没有说。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潮湿的空气,也隔绝了那个单薄决绝的背影。

      江寒衣靠在座椅里,看着林夙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久久未动。

      司机谨慎地问:“江老师,走吗?”

      “……走吧。”江寒衣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车子缓缓驶离。江寒衣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了姜沅的对话框。

      江寒衣:「你跟你那个金融才子表哥吃饭,下次能不能换个隐蔽点的地方?」

      姜沅几乎是秒回:「???被拍了?关我表哥什么事?哦~~是不是有人吃醋了?(坏笑)」

      江寒衣:「……少废话。林夙看到了,问我了。」

      姜沅:「哇!小夙夙终于忍不住了?好事啊!你怎么说的?」

      江寒衣:「我说是我的私事。」

      姜沅:「……江寒衣,你是木头吗?!你知不知道你这话有多伤人?人家小姑娘鼓起勇气问你,你就这么一句打发了?」

      江寒衣:「不然呢?告诉她那是我好友的表哥,我们只是谈工作?然后呢?让她继续抱有不该有的期待?现在不是时候,姜沅。」

      姜沅:「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才是时候?等她心灰意冷彻底放弃?还是等你七老八十退休了?寒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瞻前顾后了?」

      江寒衣看着屏幕上姜沅的质问,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林夙用那种带着委屈和执拗的眼神看着她,问她那个问题时,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她差点就控制不住,想要将她拉进怀里,告诉她不是她想的那样。

      可是,理智死死拉住了她。

      窗外,雨还在下,敲打着车窗,也敲打在她纷乱的心上。

      而另一边,林夙冲进电梯,直到门关上,才放任自己靠着冰冷的轿厢壁滑坐到地上。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混合着外面带进来的雨水,滚烫地划过冰冷的脸颊。

      她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江寒衣那句“这是我的私事”,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和卑微的期待。

      彻底结束了。

      也好。

      从此以后,她只是林夙,是演员林夙,是江寒衣工作室的艺人林夙。仅此而已。

      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那些可笑的悸动,那些深夜辗转的难眠,就随着今夜这场冰冷的冬雨,彻底冲刷干净吧。

      电梯到达楼层,门开。

      林夙擦干眼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背影挺直,脚步坚定,仿佛刚才那个在电梯里崩溃哭泣的人,从未存在过。

      只是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曾经闪烁的、属于少女心事的星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沉静如水的、属于成年人的冰冷与疏离。

      雨,依旧在下。这个寒冷的冬夜,似乎格外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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