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漠土》汪星饼

27、溯光 那是一场跨

　　风又吹了起来，呼呼的卷着湖边的芦苇和碎石，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掀翻在地，刮在脸上更是像细小的刀子在割，又疼又麻。
　　许鸣夏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脸颊，指缝间漏出的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凉意，他放下手，目光落在身边的苏跃野身上，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跃野趴在医院栏杆上喊他神仙的神情。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玻璃窗，温柔地洒在苏跃野身上。
　　他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袖口随意挽着，露出还缠着薄纱布、隐约能看到疤痕的小臂。
　　双手搭在冰凉的栏杆上，微微俯身，目光急切地在楼下搜寻，直到看到站在树下的自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扯着还带着几分沙哑的嗓子，大声喊着：“你是神仙吗？”
　　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赤诚与感激，没有现在的警惕和疏离，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拂动他的发梢，连带着病号服的衣角都轻轻晃动，那一幕，像一幅定格在时光里的画，刻在他心底很多年。
　　许鸣夏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轻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真切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周身的寒意和这片诡异之地的阴森。
　　苏跃野本就紧绷着神经，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耳边突然传来这声轻笑，不由得浑身一僵，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原本悬在心底的怀疑，像是被这声温柔的笑冲淡了些许。
　　他沉默了几秒，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缓缓转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开口问道：“你笑什么？”
　　许鸣夏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拉回神，愣了愣，眼底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带着几分茫然地轻轻“啊”了一声，随即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挑眉说道：“笑都不让笑了？难不成在这鬼地方待着，连笑的权利都没有了？”
　　苏跃野默了默，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想反驳，或许是想解释自己并非不让他笑，可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又听见许鸣夏的声音传来，语气里没了刚才的调侃，多了几分顺从和温柔：“行了，不笑了，听你的，跃野。”
　　这一声“跃野”，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道惊雷，在苏跃野的心底轰然炸响。
　　他浑身一震，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连忙伸手扶住身边的一棵枯树，才勉强稳住身形。
　　刚才还挂在脸上的面无表情，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又羞又恼的模样，耳根悄悄泛起一层红晕，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他猛地回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和羞恼，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叫我什么？”
　　许鸣夏显然没料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整个人都愣住了，眼底满是茫然，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还以为是苏跃野听不惯自己这样叫他，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歉意，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是听不惯，我就不叫了，以后还是叫你苏跃野，好不好？”
　　苏跃野望着他，眼中漆黑一片，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是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
　　那诡异的沉默，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紧紧包裹，周围只有风吹过芦苇的呼呼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的声响，显得格外压抑。
　　许鸣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慌，默默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轻声问道：“你没事吧？是不是我真的惹你生气了？”
　　苏跃野像是突然从某种恍惚中清醒过来一般，他张了张口，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细微的动作，还是被一直留意着他的许鸣夏捕捉到了。
　　许鸣夏心头一动，连忙追问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还有什么心事？”
　　苏跃野没想到他的思绪跳跃得这么快，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沉思。
　　眉头微微皱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袖口，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我在想，你到底是真是假？”
　　许鸣夏似乎完全没想到他竟然在想这个，脸上的神情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调侃：“怎么了？我怎么又不是真的了？刚才还好好的，？”
　　苏跃野看着他笑起来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很淡，却驱散了他周身的冷意，仿佛刚才的失态和慌乱都是假的一般。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还有一丝认真：“一个小时前的你可没有这个神态，我还是很好奇，短短一个小时，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许鸣夏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一个小时前的样子。
　　那个时候，他还被幻境困扰，脑海里全是那些诡异的画面，所以面对苏跃野的时候，才会那么慌乱，那么不自信，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想到这里，他顿时无话可说，脸颊也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一般，尴尬地低下了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衣角。
　　苏跃野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有再继续调侃他，脚下不停，转身朝着之前许鸣夏提到的水池方向走去。
　　风依旧在吹，芦苇随风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警告。
　　许鸣夏静在原地，沉默了十几秒，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他抬起头，看着苏跃野渐渐远去的背影，声音有些发哑，带着几分坚定，也带着几分疑惑，开口喊道：“可我觉得你想得不是这件事！你刚才的眼神，根本不是在怀疑我是不是真的，你心里一定还有别的心事，对不对？”
　　苏跃野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了几秒，又继续往前走。
　　许鸣夏见状，连忙快步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水池边。
　　这水池比许鸣夏记忆中还要大一些，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两人的身影，还有周围扭曲的树木枝干，显得格外诡异。
　　水中的倒影格外清晰，甚至能看清两人脸上的细微表情，许鸣夏无意间瞥了一眼水中的倒影，却发现倒影里的苏跃野，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空洞，带着一丝恍惚，仿佛灵魂出窍一般，与眼前的苏跃野判若两人。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又好像在飞速流逝，短短几秒，却仿佛过去了半个小时那么漫长。
　　许鸣夏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目光紧紧地盯着苏跃野，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不安，他以为苏跃野不会再说话了，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
　　苏跃野终于缓缓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像是在诉说一个尘封了很久的秘密。
　　“其实，我小时候是害怕水的，”苏跃野的目光落在平静的水面上，眼神变得悠远起来，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很多年前，“我觉得水是无情的，它夺走了我妈的生命，还差一点就夺走了我的。”
　　说着，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拨了一下水面，微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让他瞬间从回忆中回了神，他愣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语气里的悲伤淡了几分，多了一丝复杂，“但我现在又不讨厌水了……”
　　“为什么？”许鸣夏终究没有按住自己的好奇心，脱口而出，问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或许太过冒失了。
　　毕竟这是苏跃野的心事，是他不愿提及的过往，他连忙低下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轻声说道，“对不起，我不该随便问你的，你要是不想说，就不用说了。”
　　苏跃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没事”，便又回归了正题，眼神里带着几分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因为它救过我的命啊。”
　　许鸣夏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他看着苏跃野，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苏跃野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仿佛在整理那些尘封的记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开始讲述那段尘封在心底多年的过往，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揪心的沉重。
　　“从现在看，苏家似乎一切都顺顺利利，除了苏衡野那个败笔之外，再也没有什么让人头疼的事情了。”
　　苏跃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还有一丝惆怅，“苏衡野是我弟弟，比我小六岁，是在我妈去世后的第二年出生的。我妈去世的时候，我才四岁，还不懂什么是死亡，只知道再也见不到那个会温柔叫我‘跃野’、会抱着我讲故事、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守在我床边的人了。”
　　说到这里，苏跃野的声音微微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指尖又轻轻拨了一下水面，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底的寒意。
　　“我妈去世后，我爸就一心扑在公司上，也就是渊满集团，那个时候，渊满还没有现在这么大的规模，公司里混进了很多苏家的亲戚，还有一些所谓的‘富二代’，他们不干活，只知道混吃等死，拿着公司的工资，却做着损害公司利益的事情。”
　　“苏衡野刚出生不久，苏家就面临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大扫荡。”苏跃野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眼神里也多了一丝冰冷。
　　“我爸忍无可忍，终于下定决心，将那些在公司里混吃等死的‘二代’全部踢了出去，还清理了一些不作为的老员工。那些人被踢出去后，心存不满，一直想找机会报复我爸，可我爸身边常年安保措施做得极好，他们根本无从下手，思来想去，就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许鸣夏听到这里，心脏不由得一紧，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他紧紧地盯着苏跃野，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错过一个字，也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苏跃野感受到他的目光，轻轻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示意他不要担心，然后继续说道。
　　“他们买通了照顾我的保姆，那个保姆是我妈生前留下的，我一直很信任她，可我没想到，她竟然会背叛我，背叛我妈。”苏跃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和冰冷。
　　“那天下午，保姆说要带我出去买糖，我没有丝毫怀疑，就跟着她走了。可她并没有带我去买糖，而是把我带到了城郊的一处崖岸，那里很偏僻，周围没有任何人，只有一片茫茫的大海，海风很大，吹得人站都站不稳。”
　　“我当时还很小，只有八岁，看到那片茫茫的大海，心里就泛起了一丝恐惧，我想回家，想找我爸，可保姆却死死地按住我，不让我动。”
　　苏跃野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又感受到了当时的恐惧和绝望，“没过多久，那些被我爸踢出去的人就来了，一共有五个人，他们脸上都带着狰狞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恶意，我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们把我举到空中，离崖岸的边缘很近，我能清晰地看到下面汹涌的海浪，能感受到海风的呼啸，那种死亡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我。”苏跃野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
　　“他们还拿出手机，拍了视频，说要把视频发给我爸，让我爸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扔下去，让他痛不欲生。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们贪污的金额太大，足够他们在监狱里过完下半辈子，他们觉得是我爸毁了他们的一切，所以就要毁了我爸最在乎的人。”
　　“我拼命地挣扎，拼命地哭喊，可我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挣脱不开他们的束缚。”苏跃野的指尖紧紧地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笑了一会儿，就猛地松开了手，我像一片落叶一样，从崖岸上掉了下去。下落的过程中，崖边的树枝划破了我的皮肉，那种钻心的疼痛，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锋利的树枝像是一把把刀子，将我的胳膊、后背、腿，都划得鲜血淋漓，甚至能看到里面根根白骨，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来，染红了我的衣服，也染红了身下的树枝。”
　　“最后，‘扑通’一声，我掉进了海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我淹没，那种刺骨的寒意，比冬天的寒风还要可怕，瞬间蔓延至全身，让我浑身僵硬。”苏跃野的眼神变得空洞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瞬间。
　　“海水呛进我的喉咙和鼻子里，又咸又涩，让我无法呼吸，我拼命地挣扎，想要浮出水面，可身体却越来越沉，力气也越来越小，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现在是夏天，海水都这么冰了，那冬天呢？我妈妈去世的时候，也是掉进了水里，她是不是也像我一样，这么疼，这么绝望？”苏跃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眼底泛起了一层水雾。
　　“我以为我死定了，以为我就要去见我妈妈了，可我没想到，我竟然没死成。”
　　“当时正好是涨潮的时候，汹涌的海浪将我从深海里推了回来，推到了岸边的沙滩上。”苏跃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
　　“我当时已经完全昏迷了，身上全是伤口，鲜血染红了沙滩，浑身冰冷，没有一丝气息。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个路过的渔民发现了我，连忙把我送到了医院，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救护车上了，浑身都被绷带缠着，动一下，腰侧就传来一阵板板的疼，那种疼，像是骨头断了一样，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后来，我听护士说，多亏了那片海，多亏了涨潮的海浪，否则我根本活不下来。”苏跃野看着平静的水池，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从那以后，我就不再那么害怕水了，虽然偶尔还是会想起当时的画面，还是会心生恐惧，但我知道，是水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是水救了我。”
　　听完苏跃野的故事，许鸣夏坐在水池边的草地上，沉默了很久很久，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里满是悲伤和心疼，他看着苏跃野，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闷又疼。
　　他从来没有想过，苏跃野看似冷漠坚强的外表下，竟然藏着这样一段痛苦的过往，竟然经历过这么可怕的事情。
　　他想安慰苏跃野，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任何安慰的话语，在这样的痛苦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苏跃野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软，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许多，轻声说道：“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至于‘跃野’这个称呼，只是因为只有我妈这样叫过我，这么多年，除了我妈，再也没有人这样叫过我了，所以刚才你叫我的时候，我才会那么大的反应。”
　　许鸣夏默默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泥土，心里充满了愧疚、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
　　更让他心绪翻涌的是，救了苏跃野的，从来都不是水，正是他自己；而他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被困在海边的小男孩，也正是小时候的苏跃野。
　　那是一场跨越时光的相遇，因为水门，他偶然闯入了少年苏跃野的绝境，却因为时空错位，始终无法让对方看清自己的模样，他本以为是一场异常逼真的梦，谁知居然是真的。
　　他愧疚自己无意间触碰了苏跃野的伤疤，心疼他年少时的遭遇，更酸涩于那段跨越时光的相遇，自己明明是救了他的人，却只能看着他抱着疑惑，记不清自己的模样。
　　看到许鸣夏这副低落的模样，苏跃野心里的柔软更甚，他想了半天，才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试图打破这压抑的氛围：“对了，你知道吗？我当时还碰到了神仙。”
　　许鸣夏果然被这句话提起了兴趣，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悲伤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好奇，他看着苏跃野，眼睛亮晶晶的，连忙问道：“神仙？真的有神仙吗？他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和电视里演的一样，穿着白衣，带着仙气？”
　　他刻意装作疑惑，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他多想告诉苏跃野，那个“神仙”就是他，可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段时空错位的经历，只能暂时隐瞒。
　　苏跃野看着他这副好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还有一丝疑惑：“说实话，我也不太信那个人是神仙，但我在昏迷前，确实见到他了，他就站在海边，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好像说了什么，但我当时意识太模糊了，没有听清，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医院里了。”
　　他不知道的是，当时许鸣夏穿着一身黑色外套，站在海边发现了昏迷的他，拼尽全力将他拖到了沙滩上，又联系了路过的渔民，只是苏跃野当时意识涣散，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印象。
　　许鸣夏的面色微微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酸涩，手指也不自觉地攥紧了，他连忙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神色，心里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段他一直模糊记着的记忆，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发生过的跨越时光的救赎。
　　无数个疑问在他的脑海里盘旋，让他心绪不宁：为什么会发生时空错位？为什么他会穿越到苏跃野小时候？这段经历，又和他们如今被困的幻境，有什么关联？
　　苏跃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只是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更奇怪的是，我醒来后，还见到他了，就在医院的走廊里，还是那个模糊的轮廓，穿着黑色的衣服，我想追上去问清楚，可他却一下子就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不知道，那不是“神仙”消失了，而是许鸣夏被时空拉回了自己的世界，只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了一个模糊而神秘的身影。
　　许鸣夏听到这话，心里的酸涩愈发强烈，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掩饰住自己的慌乱，再次问道：“那他到底长什么样子？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身高、体型，或者身上有什么特别的标志？”
　　他心里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又害怕苏跃野真的想起什么，让自己无法再隐瞒。
　　苏跃野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想不起来了，无论是昏迷前还是醒来后，我都没有看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身高和我差不多，体型偏瘦，身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标志，就只是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很普通，却又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他很神秘，不像是普通人。”
　　许鸣夏的神色变得更加不自然了，他沉默了几秒，连忙转移了话题，生怕苏跃野再追问下去，也生怕自己露出什么破绽：“好吧，可能真的是神仙吧。对了，咱们还是赶紧出去吧，这个地方太诡异了，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他迫切地想离开这里，想回到水门，或许只有回到那个他们曾经提及过的地方，才能找到时空错位的答案。
　　苏跃野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手环。
　　他点了点头，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语气平淡地说道：“好，咱们现在就走。”
　　说着，他抬起手，准备按动手环上的按钮，许鸣夏也连忙抬起手，指尖放在了手环的按钮上，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按下了按钮。
　　“一秒、两秒、三秒……”许鸣夏在心里默默数着，心里充满了期待，期待着能立刻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期待着能回到水门，回到那个他们曾经提及过的、或许藏着所有答案的地方，期待着能和苏跃野一起，摆脱这无尽的幻境和危险，也期待着能有一天，把自己就是那个“神仙”、当年见到的是小时候的他的真相，亲口告诉苏跃野。
　　可就在他数到三秒的时候，一道甜腻得发齁的电子音，突然在两人耳边响起，打破了周围的寂静，也打破了他们的期待：“嘀——您还没有完成取水任务哟，亲！请尽快完成取水任务，否则无法离开本区域哦~”
　　苏跃野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侧，可那里除了手环再就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和无奈：“呀，原来还有任务呀！我都忘了，手环上好像确实显示过有取水任务，只是刚才一直想着别的事情，把这件事给忘了。”
　　许鸣夏也愣住了，他皱了皱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才隐约记得，他们刚进入这片诡异之地的时候，手腕上的手环曾经闪过一行微弱的字，上面写着“完成取水任务，即可离开”。
　　只是当时他们被周围的诡异景象和幻境困扰，根本没有在意这件事，久而久之，就把取水任务给忘了。

作者有话说

　　我不行了，累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