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昭雪》着花月

1、回京接旨

　　永安二十七年，秋。
　　漠北的风沙还凝在铠甲缝隙里，百里昭雪勒住马缰时，整座京城都侵在金红色的朝晖里。城门下的百姓攒动着，欢呼声响彻云霄，都在喊着“百里小将军威武”。她一身银甲未卸，墨发高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眼清隽如山含黛，唇角𠻗着淡淡的笑意，抬手冲众人拱了拱手，那模样竟比京中最负盛名的清倌人还要俊朗几分。
　　“小将军，此番大捷，陛下定有重赏！”副将凑过来，语气里满是兴奋。
　　百里昭雪笑了笑，刚要开口，就见一队明黄衣袍的内侍快步走来，为首的正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李公公。她心头一跳，翻身下马，正了正衣襟屈膝行礼：“臣女百里昭雪，参见公公。”
　　李公公笑眯眯地扶起她，手里的明黄圣旨晃得人眼晕：“小将军不必多礼，陛下有旨，宣您即刻入宫领赏。”
　　百里昭雪跟着李公公往宫里走，一路都在琢磨，陛下会赏些什么？是黄金万两，还是封地百里？亦或是，能让她那整日念叨着让她嫁人的阿爹阿娘歇口气的赏赐？毕竟她刚及笄，就被扔到漠北历练，这一去就是三年，如今总算扬眉吐气，也该歇歇了。
　　养心殿内皇帝正坐在龙椅上，见她进来，龙颜大悦，连连夸赞：“好！好！昭雪不愧是我大晏的巾帼英雄，小小年纪便平定漠北，护我边境安宁，朕心甚慰！
　　百里昭雪垂首谢恩：“臣女不敢当，此乃将士用命，陛下洪福。”
　　“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皇帝笑了笑，话锋一转，“朕思量着，你也到了婚配的年纪，朕膝下有一女，名换萧惊鸿，乃是皇后嫡出，容貌冠绝天下，性情温婉。朕欲将你册为皇妃，许配给长公主为妻，择日完婚，你意下如何？”
　　百里昭雪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萧惊鸿？
　　那个长公主萧惊鸿？
　　谁人不知，长公主萧惊鸿是皇帝皇后的心头肉，嫡出幺女，身份尊贵无比。可谁人又不知道，这位长公主虽生得倾国倾城，却是个气场全开的掌权者，常年手握暗卫势力，更要命的是，她心思深沉，杀伐果断，京中私下里都称她为“玉面修罗”。
　　传闻她一把折扇从不离手，扇面画着寒梅，可那扇骨却是用百炼精钢所制，死在她折扇下的人，没有一百个也有八十个。传闻她看似柔柔弱弱，连走路都需要人扶，可暗地里却掌握着京城办数的暗桩，朝堂上的大臣，稍有不慎，便会被她抓住把柄，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这样的人，要娶她？给她做皇妃？
　　百里昭雪只觉得眼前发黑，她刚打胜仗回来，还没来得及喝口庆功酒，就要跳进这龙潭虎穴？
　　“陛下，臣女······臣女······”她舌头打了结，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皇帝挑眉：“怎么？你不愿意？”
　　李公公在一旁提醒：“小将军，君无戏言啊。”
　　百里昭雪心里叫苦不迭。君无戏言，这四个字，就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能怎么办？抗旨？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不抗旨？那她后半辈子岂不是要和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掌权者绑在一起？
　　她苦着脸，硬着头皮磕了头：“臣女······接旨。”
　　从宫里出来，百里昭雪就像丢了魂一样，浑浑噩噩地回了将军府。
　　刚进府门，她那阿娘就扑上来，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得知她被赐婚，要嫁入长公主府做皇妃，顿时喜极而泣：“我的儿啊！你可算熬出头了！长公主身份尊贵，你嫁给了她，就是皇亲国戚，咱们将军府，以后就更风光了！”
　　百里昭雪扯了扯嘴角，没说话。风光？她看是疯光还差不多！
　　当晚，百里昭雪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她脑子里全是萧惊鸿的传闻，一会是她病弱垂泪的模样，一会儿是她手持折扇，笑里藏刀的样子。她越想越烦躁，越想越觉得憋屈。凭什么？她在漠北浴血奋战，回来就要嫁给一个传闻中杀伐果决的掌权者？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认命！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天边才泛起一点鱼肚白，百里昭雪就翻身下床，披了件外袍，直奔长公主府。
　　她要去退婚！
　　就算君无戏言，她也要去试试！大不了，就是一死！总好过嫁了之后，日日活在恐惧里。
　　长公主府的门房见一个身着劲装的姑娘，气势汹汹地闯过来，吓了一跳，连忙拦住：“这位姑娘请问您有何贵干？”
　　“我是百里昭雪，让你们家主子出来见我！”百里昭雪声音清亮，带着点火气。
　　门房一听“百里昭雪”四个字，脸色瞬间变了。这可是刚被陛下赐婚要嫁入府中做皇妃的小将军，惹不起惹不起。他连忙赔笑道：“小将军息怒，长公主还在歇息，您看······”
　　“歇息？”百里昭雪挑眉，看了看天边的鱼肚白，“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歇息？她是猪吗？”
　　这话一出，门房脸都白了，连忙捂住她的嘴：“小将军，您可不敢乱说！长公主最忌讳别人说她赖床了！”
　　百里昭雪一把推开他，径直往里闯：“少废话，我今天必须见到她！”
　　府里的侍卫见状，连忙围了上来却又不敢真的动手，毕竟这是陛下亲赐的未来皇妃，打不得骂不得。
　　一时间，长公主府的前院乱作一团。
　　而此刻，长公主府的寝殿内。
　　雕花木床上躺着一个人。
　　青丝如瀑，散落在锦被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如玉。眉如远山，眼若秋水，鼻梁挺直，唇瓣殷红，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微微颤动着。
　　她便是萧惊鸿。
　　窗外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脸上，勾勒出绝美的轮廓。光是这样静静躺着，就宛如一幅精心绘制的仕女图，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贴身侍卫影一轻手进来，压低声音道：“主子，百里小将军来了，在府里闹着要见您。”
　　萧惊鸿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盛着潋滟的水光，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和无奈。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现在才几时？”
　　影一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回主子，辰时未到。”
　　萧惊鸿翻了个身，将脸埋进锦被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疯了吧她？刚打完仗回来，不好好歇着，大清早的跑来闹什么？”
　　影一犹豫了一下：“听门房说，小将军好像是······来退婚的。”
　　“退婚？”
　　锦被里的人顿了一下，随即慢慢悠悠的坐起身。
　　她随手拢了拢散乱的青丝，指尖划过床头的那把折扇。扇面上，寒梅傲雪，栩栩如生。
　　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角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有意思。
　　这百里昭雪，倒是比她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知道了。”萧惊鸿伸了个懒腰，动作慵懒又优雅，“让她等着，本宫洗漱完，再去会会她。”
　　影一点头，刚要退下，就听萧惊鸿又补了一句：“对了，把本宫那件月白色的襦裙拿来，在······画个病弱的妆。”
　　影一：“······”
　　主子又要开始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