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入学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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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红的“凌吉高等职业除灵师集团学校第63届新生入学选拔考试”的横幅挂在了操场南面两颗最高的香樟树中间。
卫赫利落地从梯子上跳下，隔壁增益教研组的乙等除灵师甘灯还在摇摇晃晃的抓着横幅系带，“老卫，快帮我扶一下！”
八月正午的日头毒辣的可以灼伤人的皮肤，或许不出门躲在空调房里才是最优选择，但今日的凌高操场内人头攒动，诸多东南派系除灵家族的继承人和部分天资卓越的民间法教除灵师共赴一场或许能决定未来职业生涯的考试。
卫赫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长袖外套，他刚带完周六早上的二年级的体术特训课，浑身发烫，才出了阴凉的体育馆就被甘灯拉过来重新布置签到现场。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迈步到甘灯脚下，双手按住了梯子。
总算把挂绳系到了树枝上的甘灯松了口气，垂下了他酸胀的手臂，“你扶稳点，我下来了。”他边爬还变抱怨道 “好端端的，怎么横幅就被吹下来了，我明明系的挺紧的。”
卫赫打趣道，“既然是有外应，可能冥冥之中在暗示什么，是不是你上个学期的考勤抓的太松了。”
“滚！这能暗示什么，”甘灯抖落身上不存在的灰，他精心熨烫的白衬衣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风度荡然无存，“往者不可谏懂不懂，我们现在要关注的是咱们新鲜的血液。”
自他的班上学期早课缺勤率迈过到83.33%这个大坎后，甘灯在年级组办公室已经把“考勤”两个字和“黄赌毒”一起列为了禁词贴在了门后，并下定决定新的一届一定要猛抓考勤。
他假意四处张望了一下，“学生们该来的都来了，下午的项目监考老师都在待命，应该没什么意外。今年大扬实业的，那个谁……陆玉堂，家传法器都拿来了，听说挺猛的，看鲁老师的意思是重点培养对象。咱们今年也努努力争取培养个甲等除灵师出来——你也去考个甲等，别被学生压一头。”
卫赫把两张木梯子并拢，搂着单手夹在臂弯，“我先去还梯子。”
说罢就抬着梯子往后勤仓库走。
甘灯见眼前人只管埋头干活。全然不过问今年的考生情况，有些慌了，赶忙跟上，边走嘴还没停，“你有没有看重的学生？这个学期该做班主任了吧？好几个老师昨天都做完背调了？你不去抢几个？鸿飞制造的左蓉，独生女，水灵力，从小学的斩妖，她老爹也想让她往斩妖的方向发展；还有个辛家的辛子明，木灵力，他们家的几位卦师还是我们的杰出校友，可惜都没了，还有个什么散人的徒弟……叫什么来着……景……算了无所谓，他对于天地灵气的控制那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卫赫微微偏头：“我在听”，脚步却没有半点迟缓。
他们走在一片茂密高耸的竹林间，风声穿过，扫过卫赫的碎发，扫尽了操场上少年少女们紧张与期望的私语，只有偶尔的竹叶瑟瑟和虫鸣宣告着仍有生命平静的等待着酷暑过去。
卫赫早已说不上是在等待还是在迷茫，但此时他就像这竹林里的风一样，不知因何而来，也不知往何处去。
甘灯气的跺脚，“大哥，你稍微也重视一点，抢几个好苗子，毕业了你就是他们恩师，到时候几大家族起码也给你个座上宾当当，给你牵条线，重返巅峰轻而易举。你真准备在这学校捧一辈子的铁饭碗？”
走到了仓库门外，卫赫放下梯子，从口袋里掏出了生锈的钥匙，“乙等也挺好，老师也是个让人尊重的职业。”他用力一拧，门才颤颤巍巍地敞开，“我挺喜欢现在的生活。”
甘灯仰天哀嚎，“学校拿你当咸鱼，你还真不翻身了！卫赫，你作为男人的血性呢！”他焦虑地跺了跺脚：“你……你可是卫赫！要是连你都放弃了……老卫！有没有听我说话。”
卫赫放好梯子才从里面钻了出来，“世界和平，要什么血性。”
他低头看了下手指方才在搬梯子时上沾的灰，他天生的皮肤白，手指又修长，因为许多年没有使用过武器，手上的老茧也褪去了，看起来倒像是艺术家或钢琴家的手，唯有十指指尖显现出异于常人的粉色，灰黑色的污渍落于指尖上格外显眼。
这样的一双手，曾经在少年时期便意气风发崭露头角，越过了层层刁钻考验进入了国际除灵师联盟，曾经剿灭过南太平洋海域复苏的水妖、破开了某位仙家设立的护山大阵，于数次灾难中拯救人民。他即便不出现在战场上手刃邪灵，也不至于在学校里教了十年书还是默默无闻。
但此刻这个默默无闻的老师，只是望向远方，漫无目的地问了一句：“是不是还有学生没来？”
甘灯一愣，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了皱巴巴的签到表，“都来了啊……考试都考一半了……我看看，”他把两页名单翻来覆去地看，终于在第一页圈圈划划的备注线条最下面的角落找到了两个没有打勾的名字，“桑以灵、葛玉成，葛式建设集团引荐，走的推荐生的渠道，考不考都一样，下次给这些人单独开个班好了……”
他正想把纸塞进口袋，却突然一愣，“你怎么知道？”
卫赫也把手伸进了运动裤的口袋，“不是说了吗，有外应，风告诉我的。”
他继而十分自然地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三枚一元硬币，那三枚硬币服贴地躺在他的掌心，全部数字正面朝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随手向上抛了两次，张开手心略微看了一眼，只说：“地风升：用见大人。”
甘灯知道他会卜卦，只是不知道准不准，平时卫赫没个正形，也没见他主动问过卜，今天居然还算出了有大人物要来。
在一般的硬币占卜中，占卜人将硬币的两面分为阴阳爻，八卦的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卦便是由三爻的阴阳排列而成。
这升卦则是周易六十四卦中的第四十六卦，上卦为象征着地的坤卦，下卦为象征着风的巽卦，地中生木，用见大人。单看卦象属吉祥。
在这个学校里卫赫待的时间比现任校长还久，甘灯思索了一会儿也没想到什么等级的人能被卫赫称为大人物,除非是又来个新校长。
很但快他就知道了答案，因为卫赫锁上门就朝校门走去了，他留下了句轻飘飘的：“闻术还有人没考完吧？你先去监考，我接到了学生就来。”
甘灯怔怔的目送他离开，突然想到，刚刚卫赫是不是还是没说要不要当班主任。
……
苑城葛氏建设的第三继承人葛玉成此刻正焦虑地坐在后座抖腿。
他焕然一新的金发和裤腿上银色的细链随着他身体抖动的幅度一起摇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么重要的选拔考试怎么会同时遇上二环七车连撞大堵车、烂尾楼收盘被全小区的业主路边静坐抗议和山路塌方。
原本从莒禹山接人开过来只需两个半小时，现在这段路整整开了六个小时，说不定上午的测试全部都要结束了。
而最开始说要去凌高参观的主角，现在十分放松地微侧着身体靠在窗边看过路的风景，仿佛今天只是一次平凡的郊游。
葛玉成盯了他的侧脸一会儿，试图用目光烧灼眼前人的灵魂。但桑以灵全然沉浸在盛夏时节山道上层叠的绿叶中，不为所动。
终于，葛玉成忍不住了，“大哥，你一点都不急吗？这考试一年才一次，错过了，还要再等一年。”
桑以灵被他的声音拉回思绪，左手将眼前的的长发抚至耳后，“急好像也没用，王哥不是已经开的很快了吗？”
正在驾驶的王司机连连点头，“是啊，少爷，这要不是山路，我现在就能表演起飞，谁让这学校建山上，这么绕的路，开战斗机的都能晕车，还全是红灯。”
葛玉成继续抖腿，桑以灵安抚道：“王哥，不着急的，您慢开，反正只是过来看看。”他按住葛玉成的腿，“不是说过来凑个热闹吗？这么焦虑干嘛？”
葛玉成感觉现在挂在裤腿上摇晃的链子正盘着他的喉咙，“真见鬼！一大早上遇见了什么破事！这么宽一条路，泥石流从哪冒出来的？说塌方就塌方，那几个老太太还非要我们的车运鸡笼，这是不是就是你以前说的……那什么‘外应’？是不是说明今天不宜出门？”
桑以灵无奈笑笑，“你也太迷信了，我爷爷都没你迷信。这只是在日常生活中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事。”
葛玉成给了桑以灵大腿一巴掌，“这不是迷信，这就是纯倒霉，冥冥之中有力量阻止我们去考试，而事故的元凶现在说不定正在那个角落里窥探我们的行踪……”
桑以灵见自己劝不动，又放松身体瘫倒在了椅背上，“你昨晚是不是又看悬疑电影失眠了？”
“和电影无关！”葛玉成啃起了自己大拇指的指甲盖，“我们快去快回，回家让我哥查一下今天怎么回事。王哥！再开快点，还能闯两个红灯。”
王司机连连应声，他抬眼看向车内后视镜，自家少爷开始郁闷的看向窗外，而少爷好友，敏锐地发觉了他的视线，在镜中朝他笑了一下。
这个留着长发的男生任谁一见都会觉得好奇。
他五年前来应聘司机的时候，就知道大名鼎鼎的葛式建设集团请了一位山人当自家门客。
在如今邪祟并出的时代，灵力作为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与人共生，除灵师这个职业也应运而生。
毕竟万物有灵，灵多则生阴，阴沛而生煞。除灵师的使命，就是解决不知何时何地出现的邪祟。
但并不是所有人的都能自如的运用灵力，天生能够掌握灵力的那一小部分人自然就成为了稀有资源，也成了部分家族彰显实力的招揽对象。而葛家作为地产大亨，更是注重这块。在所有人都认为替葛家观宅看盘的是某位甲等除灵师时，出现了葛氏老总在饭局上亲切地揽着一个长发小孩叫恩人的惊悚画面。
这人在葛家行踪不定，他没机会见着几次，只有一次在带着着小少爷进山里拜访这位除灵师时，他才近距离的接触到了这个孩子。
第一眼他还以为这是葛家老总藏在山里的私生女。
那时的少年只有十几岁。山涧枝叶茂盛人迹罕至，王司机带人沿着山壁上行，一路期待着看见鹤发童颜的隐士高人，翻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树林石壁，最终却在一座山峰的草甸上看见了长发在湿润的云气中飞扬的人。
他身形清俊，肩脊挺拔，素白的麻布外衫抽口被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臂，那左手腕上还绑着一根红色的丝带缱绻地缠绕着无形的风。他手中握住的黄色符咒，好似向天地施舍人间信仰一般撒到空中，被风捕获后散落到各处。
望向他时，山顶稀薄的云雾遮蔽了他的面庞，王司机的眼中只留下了他黑色的长发和红色的丝带，连白色的外衫都几近被白雾淹没。这个人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山顶的狂风带走，却一步一步地从草甸中踏出了一条路向他们走来。
那时王司机感受到了，这人真的不一样。
他见过庙里潜心诵经的大师，也见过路边装疯卖傻的神棍，但从来没见过有哪个人的眼里几乎看不见欲望。
眼前这人，看他的眼神和看云并没有什么不同，好像这漫山的野草、远处的山峰，本就是他的一部分，仿佛他见过了广袤的天地，便不再注视人间的生灵。
那一眼令王司机过目难忘，过了这么多年，他也仍旧想不通自家少爷是怎么和这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年处成至交，更不知道老总是怎么说服这人成为葛家忠心耿耿的专属门客。
一言以蔽之，不愧是少爷！慧眼识人！知人善用！
这样想着，王司机差点没注意到前方紧闭的学校大门。
“少爷！小桑！到了！”
葛玉成猛地一震，差点在车没停稳前就要拽着桑以灵下车，还是司机一个急刹，稳稳的停到了正大门前。
“王哥晚上来接我们回家吃饭——”，葛玉成掏了掏口袋，发现没什么要带的，一个箭步冲出了车门。
桑以灵随之不徐不缓下了车，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手腕上暗红的丝带系住了耳后垂顺的长发。
“好嘞——少爷走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入学考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