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五十八章：千年悬案与“活体卷宗” ...
-
桃夭那杯“三生三世桃花茶”刚续到第二泡，茶馆小院的宁静就被一阵急促的、略带踉跄的脚步声打破了。
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不是先前那种带着八卦气息的慵懒动作，而是带着明显的慌乱。
柳萦杏抬头一看，惊得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只见崔珏小判官正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虽然鬼好像不用呼吸，但他胸前的暗红官袍确实起伏得厉害。他那张清秀的娃娃脸上此刻毫无血色（比鬼差标配的青白还要白），几缕黑发从歪斜的乌纱帽里散落，黏在汗湿（？）的额头上。原本就大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完蛋了”“要加班到魂飞魄散了”的绝望。
他另一只手里，死死攥着一卷深紫色、边缘已经磨损起毛、散发着浓郁陈腐与某种不祥气息的古老卷轴。卷轴的封口处，贴着一张闪烁着幽光的黑色符箓，上面用朱砂写着“甲字柒佰叁拾贰·封存·千年”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桃、桃夭姐姐！”崔珏的声音带着哭腔，“出、出大事了！”
桃夭正捏着一块桃花酥往嘴里送，见状动作顿住，桃花眼眨了眨：“哟，小崔珏？你不是该在听秦广王殿下关于‘提高投胎效率’的专题报告吗？怎么跑我这儿来了？还这么……呃，风尘仆仆？” 她上下打量着崔珏狼狈的模样，语气里满是戏谑，“该不会是你开会睡着流口水，被殿下当场抓包，扣了绩效工资，跑来我这儿哭诉吧？”
“不是！比那个严重一万倍！”崔珏几乎要跳脚，他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也顾不上礼仪了，一屁股坐在空着的石凳上，将手里那卷深紫色卷轴“啪”地一声拍在茶案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跳。
“我刚从报告厅溜出来……不对，是请假出来！回司里拿点东西，结果就收到轮转王殿加急传来的协查通报！”崔珏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指着那卷轴，“是关于柳姑娘……柳萦杏在怨瘴中‘超度’的那些亡魂里的一个！身份核对出问题了！大问题！”
柳萦杏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来了！她放下茶杯，紧张地看着那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老卷轴：“是……是哪个亡魂？什么问题？”
崔珏深吸一口气（虽然没吸进什么），努力让自己镇定一点，但声音还是发颤：“第七百三十九号亡魂！根据你填写的《异常愿力事件详细陈述表》里模糊的描述——‘中年男性，书生打扮，执念为未能见到幼子成年’——以及怨瘴消散后残留的微弱魂印进行回溯比对，发现其魂印特征，与地府‘甲字类·千年以上未解悬案’卷宗中，编号‘甲字柒佰叁拾贰’案的关键失踪魂魄——前朝礼部侍郎，顾言之——的备案魂印，相似度高达九成八！”
他顿了顿，脸色更白了：“而且，根据你描述的‘安抚后，该亡魂释然消散，疑似进入轮回预备序列’……这意味着，这个可能牵扯到千年悬案的关键魂魄，在没有经过任何地府审判、笔录、因果核定程序的情况下，被‘非正规超度’，直接送走了！”
柳萦杏听得脑子嗡嗡响。前朝礼部侍郎？千年悬案？关键失踪魂魄？她不就是看那书生鬼哭得可怜，想着他惦记孩子不容易，用“青木净化·情绪加强版”安慰了一下，让他放下执念去投胎吗？怎么就牵扯出这么大个雷？
“等、等一下，”柳萦杏结结巴巴地问，“那个顾言之……是什么人？他牵扯的悬案……又是什么？”
崔珏还没回答，旁边的桃夭先“啧”了一声，桃花眼眯了起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顾言之啊……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她看向崔珏，“是不是大约一千两百年前，大梁朝庆元年间，那个卷入‘科举舞弊大案’，被满门抄斩，本人却在行刑前夜于天牢中离奇暴毙，魂魄不知所踪的礼部侍郎？”
“对对对！就是他！”崔珏连连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桃夭姐姐你也知道？那案子当年闹得很大，据说牵扯到皇室和多位朝中重臣，最后成了糊涂账。顾言之作为核心人物，其魂魄却失踪了，地府追查了数百年都没有结果，最后只能列为‘甲字悬案’封存。谁能想到，他的魂魄竟然一直滞留在阳间，还躲在一个天然形成的怨瘴里！”
桃夭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深思：“顾言之当年暴毙，传言很多。有说是被灭口，有说是自知罪孽深重自尽，也有说……他是掌握了什么惊天秘密，被人用邪法囚禁了魂魄。如果他的魂魄真的在怨瘴里滞留千年，那当年的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看向柳萦杏，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小银杏，你‘超度’他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他的执念除了惦记孩子，还有没有其他强烈的情绪？怨恨？恐惧？不甘？或者……他有没有试图告诉你什么？”
柳萦杏努力回忆。当时怨瘴里鬼影幢幢，她忙着到处“安抚”，对那个书生鬼的印象其实不算很深。只记得他哭得很伤心，反复念叨着“吾儿尚幼……未能见其成人……吾罪孽深重……然吾儿无辜……” 情绪主要是愧疚、思念和深深的遗憾。至于特别的怨恨或者试图传递信息……好像没有？
“他……就是一直哭，说对不起孩子，希望孩子能平安长大。”柳萦杏不确定地说，“其他的，我没感觉到。”
崔珏急得抓头发（差点把乌纱帽抓掉）：“这就麻烦了！关键魂魄被‘超度’了，还是非正规渠道！现在轮转王殿要求我们稽查司立刻介入，重新调查‘甲字柒佰叁拾贰’案，并评估柳姑娘你的行为是否影响了案件侦破，是否需要承担相应责任……还要尽快给出初步意见！我今晚的报告会都泡汤了！不，我接下来一个月……不，一年的休假可能都要泡汤了！呜呜呜……”
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小判官，柳萦杏心里愧疚又有点哭笑不得。她这算不算……一不小心把地府的陈年档案库给炸了？
一直沉默的云闲此时开口，声音平稳：“崔判官，顾言之的魂魄既已入轮回预备序列，便非完全不可追查。地府应有追踪魂魄转世去向的手段，虽耗时，并非绝无可能。此外，柳萦杏‘超度’该魂时，曾与之有短暂意念接触，或许残留有可供回溯的信息。”
崔珏猛地抬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对啊！云上仙说得对！我们可以申请‘轮回溯源’！虽然流程麻烦，需要至少三位阎君殿下批准，但总比完全断了线索好！还有柳姑娘的意念接触残留……这个……” 他看向柳萦杏，眼神里充满了希冀，“柳姑娘，你能不能……试着回忆一下，或者，用你的能力，看看能不能从你自己身上，或者从当时的环境残留里，‘读’出点什么来？就像……就像翻阅一本活体卷宗？”
柳萦杏：“……” 活体卷宗是什么鬼？！她又不是地府的档案架！
桃夭却眼睛一亮，拍手道：“这个主意不错！小银杏的‘安抚’能力本质是情感共鸣和意念接触，她既然能‘送’出意念，说不定也能‘接收’或者‘回溯’到当时接触的一些碎片信息！虽然不指望像孽镜台那样清晰，但有点线索总比没有强！”
她兴致勃勃地看向柳萦杏，怂恿道：“试试嘛，小银杏！就当帮小崔珏一个忙，也帮你自己洗脱‘干扰办案’的嫌疑！姐姐我可以给你护法，再给你泡一杯加强版的‘追忆桃花茶’！保证事半功倍！”
柳萦杏看着崔珏那写满“求你了不然我就死定了”的眼神，又看看桃夭跃跃欲试的表情，再瞅瞅师尊平静但隐含支持的目光，最后瞥了一眼脚边正用爪子扒拉那古老卷轴、似乎想尝尝味道的滚滚……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
好吧，快递员兼职临时调查员，现在可能还要客串一下“人形回溯仪”。地府这实习生涯，真是丰富多彩（且坑爹）。
“我……试试吧。”柳萦杏没什么底气地说，“但我不保证能‘读’出什么啊。而且，需要怎么做？就在这里？”
“这里就行！”崔珏立刻来了精神，唰地一下站起身，也顾不上仪态了，迅速从自己那宽大的官袍袖子里（柳萦杏怀疑他袖子连着储物空间）掏出一堆东西：几面巴掌大小、刻画着复杂符文的小旗子，一盒散发着清凉气息的黑色香膏，还有一块光滑如镜、边缘泛着金属光泽的深灰色石板。
“简易‘安魂溯影阵’！”崔珏一边手脚麻利地将小旗子按照特定方位插在柳萦杏周围的地面上，一边解释，“能稳定你的魂体，放大你对特定时间点、特定接触对象的意念感应。这块‘忆影石’能记录你‘看’到的碎片画面，虽然可能模糊，但总比没有好。这盒‘醒神膏’，你涂一点在太阳穴，能帮助集中精神……”
他忙活的样子，倒是有了几分判官的干练，虽然那张娃娃脸和快哭出来的表情还是很出戏。
桃夭则真的去重新沏茶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仿佛要进行的不是严肃的案件回溯，而是一场有趣的茶会表演。
云闲走到柳萦杏身边，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一股温和醇厚的仙力流入她体内，抚平她因紧张而有些紊乱的灵力。“放松，回忆当时接触的感觉即可。莫要强求，安全第一。”
柳萦杏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接过崔珏递来的、触手冰凉的“醒神膏”，挖了一点涂在太阳穴。一股清凉提神的感觉直冲脑海，让她因填表和突发状况而有些昏沉的意识瞬间清晰了不少。
她盘膝坐在那几面小旗子中央，闭上眼睛，开始努力回忆几个月前，在清源山南麓那片灰暗怨瘴中的情景。
潮湿阴冷的空气……翻滚的灰雾……无数痛苦低语的亡魂……她当时又急又怕，只想快点回家，本能地用“青木净化·情绪加强版”到处“安抚”……
书生鬼……中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头戴方巾，面容憔悴……他跪在灰雾中，对着某个方向（大概是家乡？）不停地磕头哭泣……
“吾儿……阿衡……爹对不起你……爹没能看着你长大……爹是罪人……但求你平安……求你平安啊……”
当时她心中不忍，将一股混合着“安慰”和“希望孩子都好”的意念，伴着青木生机送了过去……
就是那个时候，有过短暂的意念接触。
柳萦杏努力捕捉当时那一瞬间的感觉。对方的情绪汹涌而来：滔天的悔恨、深不见底的愧疚、对幼子撕心裂肺的思念与担忧……还有，在那层层叠叠的负面情绪最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被压抑得近乎扭曲的……不甘与愤怒？不是针对孩子，也不是针对命运，而是……针对某个模糊的存在？某个……让他落到如此境地的人或事？
除此之外，在意识接触的边界，柳萦杏似乎还“瞥见”了一些极其破碎、如同褪色水墨画般的画面片段：
……深夜，烛火摇曳的书房，铺开的宣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一只手（顾言之的手？）正提笔疾书，笔锋凌厉，带着决绝……
……画面一闪，是阴暗潮湿的牢房，栅栏外有人影晃动，低声交谈着什么，语气冰冷……
……最后是一个极其模糊的符号，像是一枚印章的局部，刻着某种复杂的、如同缠绕藤蔓又似扭曲面孔的图案，一闪而逝……
柳萦杏想要看得更清楚，但那些画面如同水中的倒影，一触即碎。同时，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神识上的疲惫。
她缓缓睁开眼睛，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
“怎么样？看到什么了吗？”崔珏急切地凑过来，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忆影石”。
只见原本光滑如镜的深灰色石板上，此刻果然浮现出一些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浅色光影，隐约能看出是一个人形（书生打扮）在跪拜哭泣，还有一些扭曲的线条（可能是牢房栅栏？），最后是几笔难以辨认的、纠缠在一起的图案。
“画面很碎……”柳萦杏有些疲惫地说，“情绪主要是悔恨和思念孩子，但最深处有一点被压抑的不甘和愤怒。还有一些破碎画面：他在书房写字，在牢房里，还有一个……奇怪的符号，像印章的一部分。”
她将自己看到的，详细描述了一遍。
崔珏听得眉头紧锁，迅速拿出玉简记录。桃夭也凑过来看着忆影石上的模糊光影，桃花眼微微眯起：“书房疾书……牢房私语……还有这个符号……” 她盯着那几笔纠缠的图案，若有所思，“这个图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很古老，很邪门的感觉。”
“能查到这个符号的来历吗？”云闲问。
“地府有‘万符鉴’，收录三界已知的各种符文、印记、图腾。”崔珏一边记录一边说，“但需要权限，而且这图案太模糊了……我得回去申请调阅。不过，如果这符号真的和顾言之的案子有关，那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潭水，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不管怎样，总算有点线索了！”崔珏收起玉简和忆影石，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点血色（虽然还是白），“我这就回去写初步报告，申请‘轮回溯源’和‘万符鉴’调阅权限！柳姑娘，这次真的多谢你了！你可是帮了我……帮了我们稽查司大忙了！”
他看着柳萦杏，眼神充满了感激，甚至还有点……崇拜？“你的能力真的很特别！虽然不正规，但好像……很有用！等这事儿完了，我一定给你申请‘编外净化员’的待遇！不，直接申请特聘顾问！”
柳萦杏被他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干笑了两声。她可不想当地府的特聘顾问，她只想早点回人间，继续她的快递员生涯（以及和滚滚一起吃竹子）。
崔珏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抱着卷轴和一堆东西跑了，连桃夭给他倒的茶都没喝一口。
小院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桃花簌簌飘落的声音。
桃夭坐回座位，重新端起茶杯，看着柳萦杏，眼神复杂：“小银杏，你这下可是彻底被卷进来了。‘甲字柒佰叁拾贰’案……牵扯到前朝皇室、科举舞弊、重臣暴毙、魂魄失踪，现在又冒出个邪门符号……这案子，在地府悬了千年都没破，里面的水，深得能淹死十个判官。”
她顿了顿，语气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认真：“顾言之的魂魄在怨瘴里藏了千年，偏偏在你路过的时候被你‘超度’了……这真的是巧合吗？还是说，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有什么‘人’，借你的手，让他终于‘解脱’，同时也把这陈年旧案，重新翻到了台面上？”
柳萦杏听得背后发凉。借她的手？她只是个无辜的、迷路的树灵快递员啊！
云闲轻轻按住柳萦杏微微发抖的肩膀，对桃夭道：“无论如何，线索已现。静观其变，见招拆招便是。”
桃夭看了看云闲，又看了看柳萦杏，忽然展颜一笑，恢复了那副慵懒八卦的模样：“说得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云闲一眼，“再说了，在我这红线茶馆里，还能让客人被欺负了？放心吧小银杏，姐姐我会帮你盯着点的。有什么新八卦……哦不，新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她举起茶杯：“来，以茶代酒，预祝我们早日揭开这千年谜案，顺便……看一场地府官场大戏！”
柳萦杏哭笑不得地举起茶杯，心里却沉甸甸的。
千年悬案，邪门符号，被借手超度的魂魄……她这地府实习，怎么就突然变成了探案惊悚片了？
她看了一眼脚边的滚滚。滚滚正抱着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一块桃花酥（可能是桃夭偷偷给的），吃得满嘴碎屑，黑眼睛里满是满足，对周围的暗流汹涌毫无所觉。
柳萦杏叹了口气。
好吧，至少还有点心吃。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八章：千年悬案与“活体卷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