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七章：熊猫的审美与“另一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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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有那么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骨血妖树狂舞的枝条僵在了半空，主干上那颗裂开的瘤体也忘了继续释放吸力，连上面常公公等人惊慌的叫喊和零星的箭矢破空声，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目光”（如果那些蠕动血肉和骨刺算眼睛的话），都聚焦在了那个突然从布袋里冒出来的、黑白相间、睡眼惺忪的毛团子身上。
滚滚用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脸，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点，黑眼圈里的小眼睛迷茫地扫视着周围地狱绘图般的景象：发光的剑阵（云闲刚布好的）、色彩斑斓且散发怪味的扭动枝条（柳萦杏的蘑菇杰作）、中央那棵丑得惊心动魄的暗红主干，还有被枝条和银色光幕保护在中间、脸色煞白、身上一会儿冒青光一会儿冒黑气的柳萦杏。
“唔……”滚滚的鼻子又抽动了几下，重点嗅了嗅柳萦杏的方向，然后很肯定地点了点圆脑袋，“是杏子……还有烤蘑菇……香。” 随即它又嫌弃地瞥了一眼骨血妖树，“这个……丑，臭，像放坏了的血豆腐拌烂骨头。”
柳萦杏：“……” 虽然形容得很精准但是拜托你看看场合啊滚滚！
云闲：“……” 他持剑的手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伤势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美食评论”。
骨血妖树似乎听懂了“丑”和“臭”的评价，主干猛地一颤，所有僵住的枝条瞬间重新暴怒！它们不再仅仅针对柳萦杏，而是分出一部分，带着被侮辱的狂躁，狠狠抽向那个胆敢评价它“颜值”和“气味”的黑白团子！
“滚滚小心！”柳萦杏惊呼。
然而，面对数根呼啸而来的、布满骨刺和黏腻血肉的恐怖枝条，滚滚的反应是——
它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抬起一只前爪，随意地挥了挥。
动作慵懒得像在驱赶一只苍蝇。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澎湃的妖力波动。
但就在它爪子挥过的轨迹上，空间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一股极其古老、厚重、带着蛮荒气息的无形威压，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那几根最先接触到这无形威压的骨血枝条，如同被无形的烙铁烫到，猛地缩回！枝条前端接触的部分，暗红色的血肉瞬间变得灰白、干瘪，如同风化了千百年的枯骨，簌簌落下骨粉。而那灰白色还在迅速沿着枝条向上蔓延！
“吼——！！！”
骨血妖树的主干发出一声低沉痛苦、仿佛无数灵魂重叠嘶吼的咆哮。它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与排斥，整个树身都向后缩了缩，连主干上那个瘤体的吸力都减弱了不少。
“咦？”滚滚歪了歪头，似乎对自己的“爪风”效果有点意外，它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又看了看那退缩的妖树，小声嘀咕，“不好吃……还不经拍……没意思。”
柳萦杏和云闲：“！！！”
上古食铁兽的血脉威压，竟对这等融合了地脉怨力的邪物有如此强的克制效果？！这简直是……专业对口（克邪）还附带颜值（萌力）攻击！
“滚滚！好样的！拍它！继续拍它！”柳萦杏瞬间来了精神，仿佛找到了救星，躲在云闲身后挥舞着小拳头加油助威。
云闲也迅速抓住这个机会。滚滚那看似随意的一爪，不仅击退了攻击，其散发出的古老纯净的蛮荒气息，似乎也短暂地冲淡了井底浓稠的怨力，让他压力一轻。
他手中剑诀一变，低喝一声：“剑阵，起！”
“铮——！”
先前布下的数枚银色阵旗同时光芒大放，化作七道凝练如实质的银色剑光，如同北斗七星列阵，带着斩邪破秽的凛然正气，朝着骨血妖树的主干疾射而去！剑光所过之处，那些被“蘑菇化”或未被影响的枝条纷纷断裂、消融！
与此同时，头顶洞口处，喧哗声猛地变大！
“下、下面真的有光！还有怪兽！那黑白花的……是熊？熊精？护驾！快护驾！”常公公尖利变调的声音传来。
“公公小心！那树妖的根须上来了！”影卫的惊呼。
“放火箭！烧它！”常公公的命令伴随着更多箭矢破空声，这次不少箭头上绑着浸了油的布条，点燃后如同流星般射入井底。
“哆哆哆！”火箭钉在井壁或枝条上，火焰开始蔓延。骨血妖树似乎对火焰也有些忌惮，一部分枝条不得不分心去拍打身上的火苗，攻击更加散乱。
井底彻底乱成了一锅粥：银色剑光纵横切割，骨血枝条狂舞拍打火焰，蘑菇化枝条抽搐乱扭，火箭四处乱飞，滚滚打着哈欠偶尔挥爪拍散靠近的枝条或拍灭差点燎到它毛的火箭，柳萦杏则躲在云闲和光幕后面，一边紧张观战，一边还要小心避开那些还在执着想“吸”她的悬浮金叶（虽然大部分已经去贴枝条了）。
“师尊！主干！那个瘤体！”柳萦杏眼尖，看到云闲的七道剑光有三道成功突破了枝条的阻拦，狠狠斩在了主干顶端那颗搏动的瘤体上！
“噗嗤！噗嗤！噗嗤！”
如同利刃切入腐朽的皮革，暗红色的浆液混杂着更浓的黑气从伤口迸射而出。瘤体剧烈颤抖，表面的血管（怨力通道）根根崩断。
那颗裂开的、如同嘴巴的缝隙，发出了更加凄厉痛苦的无声尖啸，吸力彻底消失。
云闲眼神一凝，强提一口仙气，并指如剑，隔空一点：“破！”
七道剑光骤然合一，化作一道璀璨无比的银色光柱，顺着那三道伤口，狠狠贯入瘤体内部！
“轰——！！！”
一声闷响从瘤体内部传来。整个主干剧烈膨胀，然后又猛地收缩。
紧接着，在瘤体被剑光彻底撕裂、爆开的中心处，一点温润纯净的、与周围污秽环境格格不入的翠绿色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与宁静，仿佛阴霾中透出的一缕晨曦。
光芒来源，赫然是一片完整、新鲜、翠绿欲滴的银杏叶！
叶子静静地悬浮在破碎的瘤体中央，脉络清晰，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以及一股……与柳萦杏本体几乎一模一样的、纯净的草木清灵之气！
柳萦杏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片叶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那不是简单的“像”，那气息……简直就是从她身上分出去的一部分！是她每天晒太阳、吸收雨露、听着寺庙钟声和香火愿力，一点一滴凝聚出的、最本源的灵韵！
“这……这是……”她的声音干涩。
云闲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他挥袖驱散爆炸后残余的黑气与碎屑，目光死死锁定那片银杏叶，眉头紧锁：“以你本体精魄为引，融合地脉怨力培育‘伪树灵’……他不仅想复制你，更想以此‘伪灵’为媒介，反向侵蚀、掌控甚至……取代你的本体。”
取代？柳萦杏浑身一冷。所以玄幽道人抓她、标记她、培育这棵恶心的树，最终目的，是想把她变成这玩意儿的一部分，或者让这玩意儿变成她？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刚才差点被吸干还要让她恐惧。
“吼……！”
骨血妖树主干受到重创，核心的“伪灵之叶”暴露，它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支撑，整个树身开始剧烈地崩塌、枯萎。那些狂舞的枝条无力地垂落、断裂、化为飞灰。井壁上蔓延的血肉根系也迅速干瘪脱落。
然而，就在树身崩解的同时，那片翠绿的银杏叶，却仿佛有生命般，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朝着柳萦杏的方向飘来。
它的轨迹很稳，带着一种诡异的亲和与……渴望。
“别碰它！”云闲厉声喝道，同时一道剑光斩向银杏叶，试图将其击碎或逼退。
然而，剑光在触及叶片的瞬间，竟然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温润的绿光悄然吸收、化解了！叶片只是微微一顿，继续飘向柳萦杏。
“它……它好像只想靠近我？”柳萦杏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井壁，退无可退。
滚滚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小鼻子嗅了嗅飘过来的叶子，然后做出了判断：“这个……有杏子的味道，但是……假假的，像掺了糖精的树叶汁，不好喝。” 它给出了作为美食家（？）的终极差评。
但叶子无视了滚滚，目标明确地飘向柳萦杏眉心——那处被玄幽道人标记的地方。
柳萦杏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那股同源的气息吸引，有些僵硬。
就在叶片即将触碰到她眉心的刹那——
“咻！”
一道红光，比叶片更快，如同灵蛇般从柳萦杏腰间的另一个储物袋（月老殿那个）里激射而出！
那是一根……红线！
虽然是极细的一缕，却散发着熟悉的、属于月老殿的愿力与姻缘气息。
红线精准地缠绕住了那片翠绿的银杏叶，如同给它套上了一个红色的箍。
叶子猛地一颤，表面的绿光剧烈波动起来，仿佛在挣扎。而红线上则亮起微光，丝丝缕缕的愿力试图渗入叶片，却与叶片内部某种阴冷邪异的力量发生冲突，发出“滋滋”的轻响。
“月老爷爷的红线？”柳萦杏一愣，随即想起这大概是之前月老硬塞给她防身、或者不小心混在储物袋里的东西。
红线的出现，暂时阻隔了叶片与柳萦杏的接触。但红线本身显然并非战斗法器，在叶片内部邪力的冲击下，开始微微颤动，光芒明灭不定。
云闲见状，毫不犹豫，并指凌空虚画，一个繁复的银色封印符文瞬间成型，朝着被红线缠绕的叶片印去！
“封！”
符文落下，与红线之力结合，终于将那片躁动的银杏叶暂时封印住，化作一片被银红二色光芒包裹的、静止的叶片，悬浮在半空。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
骨血妖树彻底枯萎崩塌，化为满地黑灰。井底的怨力浓度骤降，虽然依旧阴冷，但不再有那种粘稠的窒息感。
“结、结束了？”柳萦杏腿一软，顺着井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感觉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还是负重的那种。
云闲也松了口气，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刚才连续催动剑阵和封印，消耗极大。
滚滚则已经凑到了那堆妖树化为的黑灰旁，用小爪子扒拉了几下，似乎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好吃的”，结果只扒拉出一股焦臭味，嫌弃地打了个喷嚏，扭着圆屁股走开了，干脆一屁股坐在柳萦杏旁边，开始慢条斯理地舔自己有点弄脏的爪子。
“上面……上面好像没动静了？”柳萦杏侧耳听了听，头顶洞口处，常公公等人的喧哗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火苗噼啪声和粗重的喘息。
云闲抬头，眼神微凝。刚才骨血妖树暴动，蔓延上去的根须和战斗动静，恐怕把上面那些人吓得不轻，说不定以为妖魔现世，连滚带爬跑了。
他正想说什么，忽然，那片被封印的银杏叶，再次发生了异变！
叶片内部，那点翠绿的光华中，极其微弱地，闪过了一幅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画面——
似乎是一个光线昏暗的密室，密室的墙壁上，刻满了与古井底部相似的暗红色阵法纹路。阵法中央，并非树木，而是一个……被无数符文锁链禁锢着的、蜷缩的、散发着淡淡清光的人形虚影。
虚影的面容模糊不清，但其气息……与柳萦杏、与这片银杏叶，同源而生！
画面一闪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但柳萦杏和云闲都清晰地捕捉到了。
“那是……什么？”柳萦杏喃喃道，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深切的悲哀与悸动。
云闲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向手中被封印的叶片，又看了看柳萦杏，缓缓道：
“看来，被‘复制’的，不止是叶子。”
“京城某处，可能还存在着一个……以你本源培育的、更完整的‘伪灵’。”
“甚至可能……已经初具形态。”
柳萦杏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她不仅要面对想抓她的疯子，还要面对一个……可能正在某处发育的、“山寨版”的自己？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熊猫的审美与“另一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