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万仙集与“陈年旧事”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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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化司的回复，是在三天后通过那只传讯贝壳送达的。
彼时柳萦杏正在努力驯服她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试图让它们按照《仙界幼儿灵力引导图谱（插图版）》上的简笔画小人路线运行，而不是像脱缰的野狗一样在她经脉里瞎窜。背上的蘑菇倒是又长出了几朵新的，颜色朴素（灰褐色），形态正常（不会发光跳舞），被她小心翼翼地命名为“安分守己菇一号到五号”。
贝壳“嗡”地一声轻鸣，泛起柔和的蓝光。
柳萦杏如蒙大赦，立刻丢下那本让她倍感屈辱的幼儿读物，抓起贝壳。云闲也从石床上坐了起来。
贝壳投射出一片小小的光幕，上面浮现出几行端正却透着一股官僚气息的文字：
“净化司事务处复：闲云居云闲仙君兼助手柳萦杏仙子。苍梧山任务报告已阅。邪阵一事，牵涉人间权贵与不明修士，情况复杂。经司内议定，着你二人继续跟进，酌情处理，便宜行事。京城线索可暗中查访，务必谨慎，避免与凡人官府正面冲突，亦勿过早惊动可能存在的幕后修士。所需物资，可凭此令于万仙集戊字区三号库支取部分。另，注意安全，及时汇报。——净化司事务处，掌事仙官：文曲星君（代）”
光幕闪烁几下，末尾还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复杂的印章虚影，随后消散。
贝壳恢复平静。
柳萦杏眨眨眼，看向云闲：“师尊，‘酌情处理，便宜行事’……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好像给了很大自由，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意思就是，”云闲语气平淡，“事情麻烦，他们不想管得太细，让我们自己看着办。出了事，责任自负的概率比较大。”
柳萦杏：“……” 这解读是不是太真实了点？
“那‘万仙集戊字区三号库’呢？我们能去领东西了？”柳萦杏眼睛一亮，重点抓住了“物资”二字。闲云居太穷了，她无比怀念月老殿至少管饱的仙果点心。
“嗯。”云闲点头，收起贝壳，“准备一下，去万仙集。”
“现在？”柳萦杏看看自己身上简单的鹅黄裙子，“要不要换身行头？万仙集听起来很热闹的样子。”她想象中，那应该是个仙山琼阁、宝光冲天的超级市场。
云闲打量了她一眼：“不必。”说完，袖袍一挥。
熟悉的传送感之后，柳萦杏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极其嘈杂、混乱、光怪陆离的街道入口。
街道上空悬浮着巨大的牌匾，龙飞凤舞写着“万仙集”三个大字，金光闪闪，颇有气势。但街道两旁的景象，却让柳萦杏的幻想碎了一地。
没有仙山琼阁，只有密密麻麻、挤挤挨挨的摊位和简易棚屋。摊位用的材料千奇百怪：有的用祥云凝固而成，有的用巨大贝壳改造，有的干脆就是几根破木头支起一块脏兮兮的布。棚屋更是五花八门，葫芦形、飞剑形、甚至还有直接倒扣的炼丹炉。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奇怪的味道：丹药的清香与焦糊味并存，灵草的芬芳混杂着妖兽材料的腥臊，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疑似烤灵蜥的诡异肉香。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甚至还有法术试验失败的“砰砰”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仙人们（或者疑似仙人的生物）摩肩接踵，衣着打扮也是千奇百怪。有衣袂飘飘、仙风道骨的，有铠甲狰狞、煞气腾腾的，有穿着凡间短打、像个老农的，甚至还有几个顶着兽头或植物脑袋的妖仙精怪在闲逛。
柳萦杏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大型、混乱、跨物种的菜市场兼二手破烂交易会。
“这……就是万仙集？”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仙界底层交易区，鱼龙混杂。”云闲似乎早已习惯，表情依旧平淡，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显然也不喜欢这种环境。“跟紧。”
他迈步走进熙攘的人流，玄色衣袍在五颜六色、奇装异服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却又奇异地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让拥挤的人群下意识为他让开些许缝隙。
柳萦杏赶紧小跑着跟上，眼睛却忍不住四处乱瞟，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新鲜出炉的辟谷丹！吃一颗管饱一个月！买十赠一，多买多送！”
“上古秘境出土的碎片！可能藏有绝世功法！赌一赌，单车变仙鹤！”
“专业代写情书、诉状、悔过书！文曲星君亲传弟子执笔，保证文采斐然，感人肺腑！”
“租赁洞府，灵气浓郁，拎包入住！支持短期月租，欢迎合租！”
“回收各种废弃法器、残破阵盘、过期丹药！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柳萦杏听得一愣一愣的，仙界……这么接地气的吗？连代写情书和租房广告都有？
她看到一个摊位上摆着许多亮晶晶、会自己滚动的小珠子，忍不住凑过去问：“老板，这个怎么卖？”
摊主是个尖嘴猴腮的男仙，眼睛滴溜一转：“小姑娘好眼光！这是‘留影珠’，能记录影像声音，回味美好时光！一颗只要十块下品灵石！买回去记录修炼心得、道友论道、甚至……咳咳，双修感悟，都是极好的！”
柳萦杏脸一红，赶紧摆手：“不不不，我就问问！”十块下品灵石！抢钱啊！而且记录双修感悟是什么鬼！
另一个摊位上，一个胖乎乎、笑容和气的仙人在兜售各种瓶瓶罐罐：“仙子来看看！最新款美容养颜膏！用千年雪莲加瑶池晨露炼制，抹一抹，皱纹全消，肤若凝脂，保证让道侣爱不释手！”
柳萦杏摸了摸自己的脸，树灵皮肤本来就好，好像用不上……但她瞥见旁边几个女仙已经围了过去，兴致勃勃地试用起来。
“师尊，”她追上云闲，小声说，“这里……好像什么都有卖啊。”比她想象中有趣（且混乱）多了。
“嗯。”云闲目不斜视，径直朝着集市深处走去，“戊字区在那边。”
他们穿过了更热闹的甲、乙、丙、丁区，终于来到了相对偏僻、摊位也稀疏一些的戊字区。这里的摊位更加破旧，商品看起来也……更次一些。许多摊主都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或者干脆在睡觉。
云闲很快找到了“三号库”——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仓库改建的、门口挂着破旧木牌的小屋。门口坐着一个头发稀疏、正在打瞌睡的老头，身上挂着“库管”的牌子。
云闲上前，将传讯贝壳在那个库管老头面前晃了晃。
老头睁开惺忪睡眼，看了一眼贝壳，又看了看云闲和柳萦杏，嘟囔道：“净化司的？等着。”他慢吞吞地起身，走进小屋，片刻后，拿着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出来，丢给云闲。
“丙级物资配额，自己点。”说完，又坐回去打瞌睡了。
云闲神识一扫储物袋，点了点头，将袋子收了起来。
柳萦杏好奇地问：“师尊，里面有什么？”
“一些基础符箓（清洁、照明、简易防御），几瓶常用丹药（回灵、疗伤、辟谷），少量布阵材料，一个低阶防护阵盘，以及……”云闲顿了顿，“五十块下品灵石的活动经费。”
柳萦杏眼睛顿时亮了：“还有灵石？”虽然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啊！而且这是“活动经费”，不用还的吧？
“嗯。”云闲将储物袋递给她，“你收着。需要时取用。”
柳萦杏如获至宝，赶紧接过，贴身放好（其实塞进了月老殿制服的小空间里），感觉自己瞬间富裕了不少。
领完物资，云闲却没有立刻离开万仙集，而是转身朝着戊字区更深处、一个更加冷清的角落走去。
“师尊，还要去哪？”柳萦杏问。
“打听消息。”云闲言简意赅。
他们最终停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摊位前。这个摊位连棚子都没有，只是在地上铺了一块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蓝布。布上零零散散摆着几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玉简、几本纸质泛黄脆弱的旧书、还有几个锈迹斑斑、看不清原貌的小物件。
摊主是个瘦小干瘪、戴着厚厚水晶镜片的老太太，正就着摊位旁一个自制的小灯笼（里面是发光的虫子），津津有味地看着一本破书。她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色旧裙，看起来不像个仙人，倒像个凡间私塾里最严厉的古板女先生。
摊位的招牌更简单，就一块小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陈年旧事”。
柳萦杏看着这个冷清得几乎没有顾客的摊位，又看看那位专注看书、对他们到来毫无反应的老太太，心里嘀咕：在这里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云闲却直接走到摊位前，开口：“买消息。”
老太太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看了云闲一眼，又瞥了瞥柳萦杏，声音沙哑低沉：“规矩知道？”
“知道。”云闲从袖中（柳萦杏已经放弃探究他袖子到底多大）取出五块下品灵石，放在蓝布上。“先付定金。消息有用，再付五块。”
老太太看了看那五块灵石，没什么表情，伸出干枯的手指将其拨到一旁。“问吧。”
“京城镇北侯府，近半年异常。关联，黑玉戒指。”云闲直接说出关键词。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了一下，她合上手中的破书，仔细打量了云闲和柳萦杏一番，似乎在评估什么。片刻后，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镇北侯府……半年前，侯府小郡主突发怪病，沉睡不醒，群医束手。侯爷广招奇人异士，动静不小。约三月前，侯府来了一位‘玄机道人’，自称能治郡主之症，被奉为上宾。此人……”她顿了顿，“左手食指，常戴一枚墨色玉戒，戒面有隐晦血纹。”
柳萦杏呼吸一紧！对上了！
“此人来历？”云闲问。
“不详。自称海外散修。但据老身所知，”老太太声音更低，“约莫四个月前，有人在苍梧山附近见过类似打扮、戴黑玉戒指之人活动，随行数人，形迹可疑，像是在寻找什么。”她看了一眼云闲，“与你们破的那阵，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云闲点头：“此人目的？郡主之症，真是病？”
老太太干瘪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几近嘲讽的弧度：“‘玄机道人’说郡主是‘魂魄离体’，需用‘聚魂阵法’辅以‘魂引’慢慢召回。老身倒听说……有些邪门法子，是以生人魂魄为引，或炼药，或养器，或行夺舍、转生之秘术。侯府小郡主，天生灵慧，根骨清奇，可是上好的‘材料’。”
柳萦杏听得汗毛倒竖！夺魂？炼药？那个求救神念说的“邪术夺魂”，竟然是真的？而且目标是小郡主！
“侯府知情否？”云闲追问。
“侯爷爱女心切，病急乱投医。”老太太摇头，“那道人手段不弱，又极擅伪装，侯府上下，恐怕大多被蒙在鼓里。即便有所怀疑，无凭无据，也奈何他不得。况且……”她意有所指，“镇北侯手握兵权，树大招风，朝中敌手也不少。此事水深，牵扯可能不止那道人一人。”
信息量很大！柳萦杏脑子飞快转动：黑玉戒指道人利用侯府的信任和急切，以治疗为名，行邪术之实？苍梧山邪阵可能是为了收集某种“魂引”或怨力材料？那求救神念是谁？是侯府中察觉真相的人？还是……其他受害者？
“还有何线索？”云闲将另外五块灵石也放在蓝布上。
老太太收了灵石，从怀里摸出一枚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灰扑扑玉简，递给云闲：“此乃老身偶然所得，记录了一些关于‘黑玉血纹戒’的零星传闻，可能源于某个已消亡的魔道小派‘阴魄宗’。或许有用。”她顿了顿，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郑重，“年轻人，此事凶险。那道人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非比寻常。你们……好自为之。”
云闲接过玉简，神识一扫，收了起来。对老太太颔首：“多谢。”
然后，便转身离开。
柳萦杏赶紧跟上，走出老远，还能感觉到那老太太透过厚厚镜片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
“师尊，”柳萦杏小声问，“那个婆婆……是什么人？消息可靠吗？”
“万仙集‘包打听’，专营各种隐秘消息，尤其擅长陈年旧闻、仙界野史。信誉尚可，价格公道。”云闲回答，“她所言，与我们所知基本吻合，可信度较高。”
“那我们接下来……真的要去京城？对付那个‘玄机道人’？”柳萦杏有点紧张，那可是敢在侯府眼皮底下行邪术的狠角色，还有可能牵扯朝堂势力。他们俩，一个咸鱼上仙，一个菜鸟树灵，能行吗？
云闲停下脚步，看向远处喧嚣的万仙集，又看了看手中那枚灰扑扑的玉简，眼神深邃。
“先回闲云居。”他说，“研读此简，制定计划。”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顺便，教你点……实用的。”
柳萦杏心里既忐忑，又隐约有点跃跃欲试。
实用的？是更厉害的仙法吗？还是……坑蒙拐骗混进侯府的技巧？
她突然觉得，跟师尊混，虽然总是麻烦不断，债务高筑，但好像……永远不会无聊？
只是，这趟京城之行，恐怕会比苍梧山更加刺激，也更加危险。
她摸了摸怀里那个装着“活动经费”和基础物资的储物袋，又摸了摸脖子上财神爷给的金算盘护身符。
嗯，装备是寒碜了点，但……总比没有强。
走吧，回闲云居。
研究魔道传闻，制定“潜入侯府、智斗妖道、拯救郡主”的……沙雕计划？
柳萦杏突然对那个从未去过的京城，产生了复杂难言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使命感。
毕竟，救人（魂）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虽然她造浮屠的技术可能不太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万仙集与“陈年旧事”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