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无风，宜发疯》林阚

24、陈念的十八岁和一张旧纸条 陈念十八岁

　　陈念十八岁那年，干了一件大事。

　　她报名参加了“遗愿森林青年志愿者计划”，要去西藏种树——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种一片新的遗愿森林。

　　出发前一天，她来找苏晓月。

　　“苏阿姨，”她说，“我想去看看陈放叔叔的树。”

　　苏晓月带她上山。

　　十八岁的陈念，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眉眼像她妈妈，但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像陈放——有点疯，有点野，什么都不在乎。

　　她们在陈放的树下站了很久。

　　陈念突然问：“苏阿姨，陈放叔叔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晓月想了想：“疯。特别疯。得癌之后更疯。”

　　“怎么疯？”

　　“怼老板，街头唱歌，冲浪，蹦极，去西藏，在极光下亲我。”苏晓月笑，“还写书，虽然写得挺烂。”

　　陈念笑了：“听起来……很酷。”

　　“是很酷。”苏晓月说，“他教会我，活着不是喘气，是……”

　　“是发疯。”陈念接话。

　　“对。是发疯。”

　　陈念蹲下，在树根旁边摸了摸。

　　突然，她摸到什么东西。

　　是一个小铁盒，锈迹斑斑，埋在土里。

　　“这是什么？”她拿出来。

　　苏晓月愣住。

　　她不记得埋过这个。

　　陈念打开。

　　里面有一张纸条，泛黄，但字迹清晰。

　　是陈放的字：

　　“如果有一天，有人在这里找到这张纸条——
　　那个人，一定是特别的。

　　我想对你说：
　　别怕。
　　无论你在害怕什么——失败，孤独，死亡——都别怕。
　　因为害怕很正常。
　　但比害怕更重要的，是去做。

　　去做你想做的事。
　　去爱你爱的人。
　　去活你想活的样子。

　　哪怕只能活一天。
　　哪怕没人理解。
　　哪怕最后会死。

　　因为活着，不是为了不死。
　　是为了……
　　在死之前，好好活过。

　　——陈放
　　写于某次回光返照”

　　纸条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PS：如果你认识苏晓月，告诉她——
　　我一直在。”

　　陈念看完，眼眶红了。

　　她把纸条递给苏晓月。

　　苏晓月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陈放，”她轻声说，“你真是……”

　　风突然大了。

　　吹得树叶疯狂摇晃。

　　像是在催她：说啊，我是什么？

　　苏晓月笑出声：“你真是……阴魂不散。”

　　风停了。

　　然后，又起了一阵。

　　像是在笑。

　　---

　　陈念把纸条小心收好。

　　“苏阿姨，这个我能留着吗？”

　　“当然。是给你的。”

　　陈念把纸条贴身放好。

　　“我要带着它去西藏。”她说，“等我种完树，再回来，把它埋回这里。”

　　“为什么？”

　　陈念想了想：“因为这样，它就可以一直陪着陈放叔叔。也可以……陪着下一个找到它的人。”

　　苏晓月看着她，突然觉得，陈放好像真的没有死。

　　他活在她心里。

　　活在陈念心里。

　　活在每一个见过那张纸条的人心里。

　　她摸摸陈念的头：“去吧。去西藏。去种树。去……发疯。”

　　陈念用力点头。

　　然后，她突然想到什么：“苏阿姨，你……还爱陈放叔叔吗？”

　　苏晓月看着那棵树。

　　看了很久。

　　然后说：“爱。”

　　“还爱？”

　　“还爱。”苏晓月笑，“但爱不是等。不是守着。不是停在原地。”

　　“那是什么？”

　　“是……带着他，往前走。”

　　风又来了。

　　这一次，很大。

　　吹得她们的头发飞起来。

　　苏晓月闭上眼睛。

　　她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远：

　　“晓月，你终于懂了。”

　　她睁开眼。

　　没有人。

　　只有风。

　　和树。

　　和十八岁的陈念。

　　她笑了。

　　“走吧，”她说，“下山。”

　　“明天，你去西藏。”

　　“而我……”

　　“我也该往前走了。”

　　---

　　那天晚上，苏晓月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陈放的书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

　　“陈放：

　　我决定了。
　　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不是忘记你。
　　是带着你，继续走。

　　我会好好活着。
　　替你活，也替我自己活。

　　你……也会高兴的吧？

　　等我下次来，会告诉你我的故事。

　　——晓月”

　　她把这封信，埋在那棵树下。

　　旁边，是陈念找到纸条的那个小铁盒。

　　两个盒子，并排放着。

　　一个来自过去，一个通向未来。

　　风轻轻吹过。

　　像是在说：

　　“好。”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