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盛夏》Apptree

5、拒绝（3.17替换细节） “女朋友在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梁迢对目标就极其坚定，相应的，他自制力也很强。

　　在这样的性格衍生下，梁迢理所当然比同龄人早熟，也更具备责任心，无论哪个学段，老师都很放心让梁迢做班委。
　　每每下午第一节课，梁迢总是要拿着本子和笔，在教室前门监督班上的同学做眼保健操。

　　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近视。

　　电梯间里，陈芥看梁迢鼻梁上架着的黑银半框眼镜，即使知道他只是轻度近视，还是忍不住腹诽。

　　今天是周六，早上，陈芥还在睡梦中，梁迢的车已经准时停在门口。
　　于晓上楼去房间里喊人，陈芥用被子捂着头，睡得正香。

　　“你要在我爸妈面前维持人设，也没必要来这么早吧？”
　　梁迢从来不会因为她的刻薄生气，平静解释道：“小区那边阳光好，再晚一点你受不了晒。”

　　这句让陈芥想起从前，即使只是朋友的时候，梁迢也一贯处事周全，动了动嘴，最后没再说什么。

　　陈应明出差一周是早就定好的，于晓在家里帮她收拾最后两箱衣服。
　　陈芥看了眼梁迢身边的三个行李箱，要是他不来，想想要找搬家师傅，也觉得麻烦。

　　公寓在的楼层高，电梯偶尔被按停，人进进出出。

　　陈芥拎着个装了护肤品的包和烤火器，好心解释道：“我特意买的，烤豆腐和土豆都特别靠谱。”

　　说出后才想起，两人一块去过云南，就在分手前几个月，她等待考研分数出来的时候。

　　那时候陈芥就已经有某种预感，报名了雅思托福考试，仗着自己英语好，也挺有心情玩，没怎么好好准备。

　　那一趟，他们去了大理，民宿面朝洱海。

　　湿漉漉的泳衣被随意扔在长绒地毯上，湮湿一片，橘色的晚霞和洱海水一起印在全景落地窗前。
　　喘息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晚霞印在陈芥身上就换了个颜色，连脖颈都变成桃色的红。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肩胛，陈芥的指甲毫无顾忌在梁迢结实的块垒分明的腹部留下一道道痕迹。
　　她仰头，揪住梁迢短短的黑发，试图拉扯开埋着的头：“……窗帘，还没拉……”

　　“外面没人。”

　　梁迢语气里带着低沉的哄，动作却半分不轻，毫不在意身上被她恼怒抓出的红痕。

　　最后一天的行程取消，陈芥在大理睡了漫长的一觉。

　　后来才知道，那是单向玻璃。

　　“怎么了？”电梯门开，看陈芥发呆，梁迢偏头。
　　“就，电梯里有点闷。”

　　她脸色有些不正常的红，梁迢收回视线。

　　公寓当时是于晓拍板定下的，她心细，挑的房子无论地段还是采光，都是难得的好，后来又重新装修过。

　　两家的公寓紧挨着，梁迢将行李箱停在门口。

　　“就放这吧，我待会儿自己收拾。”陈芥抢先一步开口。
　　“有事给我发消息。”
　　“女朋友在也能发？”陈芥还记得，梁迢并未正面回答过这个问题。
　　梁迢透过镜片深深看她，没回答。
　　“Fine，”陈芥耸耸肩，“不会有事的。”

　　*

　　但搬过来的第二个晚上，陈芥就遇到了解决不了的事儿。
　　带过来的那个烤炉，只是刚插上电，还没来得及用，随着“嘀”的一声，家里突然陷入一片全黑。

　　陈芥开了手机电筒，站在客厅里，四顾茫然。想起在网上看过的帖子说，家里突然停电的时候，不能贸然出去查看。
　　想了想，陈芥试探性地给梁迢发了条短信——她还记得自己把人微信拉黑了，特意找了手机号。

　　【我是陈芥。】
　　那边过了几分钟才回：【？】
　　【嗯，怎么了？】
　　陈芥：【我家突然没电了，你那边亮着吗？】

　　梁迢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铃声骤然响起，陈芥清了清嗓子，才接起：“喂？”

　　“你待在家，我出去看看电表。”
　　“好。”好久不隔着电话和他说话，陈芥有些别扭，“你家有电吗？”
　　“嗯。”

　　电话全程没挂，陈芥听见那边传来开门声。

　　想了想，她起身，也拉开门。

　　看见陈芥出来，梁迢挂了电话，他穿一身宽松的灰色家居服，鼻梁上依旧还架着那副黑色半框眼镜。

　　“能看出哪有问题吗？”

　　梁迢手里额外拿了只电筒：“应该是短路了。”
　　“哦，那你能修吗？”
　　梁迢看她一眼：“不要命的话，能试试。”
　　“……”

　　两家几乎是一样的装修格局，甚至因为都是刚搬进来不久，还没来得及怎么收拾，让陈芥觉得，除了气息，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

　　她没进去，就站在门框那儿，看梁迢从玄关上挑出一张卡片来，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电工师傅说前面还有一家，最快都要到晚上十点，要加钱。
　　梁迢把通话开着免提，陈芥听见了，赶紧点头：“能修就行，反正我还不困。”
　　和那边约好时间，挂了电话，梁迢问：“家里有台灯吗？”
　　“没有，”陈芥顿了一下，“不过有香薰蜡烛。”
　　是朋友送的生日礼物。

　　梁迢：“……”
　　“在这等我。”

　　正要转身去家里给她拿，就被拽住袖子。

　　梁迢停住脚步，视线从被揪住的袖子缓缓移到陈芥脸上。

　　陈芥顿了下，试探道：“你要出去吗？”
　　她不怕黑，但也不喜欢醒着的时候周围不亮，睡前玩手机都习惯开灯。

　　尽管相遇后总是针锋相对，甚至剑拔弩张，陈芥也不太想一个人待在停电的房间里。

　　梁迢身上的装扮，压根不像是要出门的。陈芥问这句，铺垫意图就有点太过明显。

　　“没有。”他还是解释道，“下午应酬，饭局上没吃多少，准备煮个夜宵。”

　　陈芥踮脚朝里看，确实见厨房亮着灯。她眨了下眼，再抬头，就换了副笑盈盈的表情：“还没煮吧？换个吃法呗，我也正准备吃夜宵呢。”

　　……

　　把烤炉和切好的豆腐土豆拎过去，烤炉摆在客厅，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刚才门外那股冷息冷意消了不少。

　　土豆被陈芥切得奇形怪状，梁迢挑了下眉，唇角没忍住勾起，端起盘子转身进了厨房。

　　“笑什么？”陈芥鼓了鼓脸颊，“我切了好久呢！”

　　梁迢很快就回来，盘子里的土豆和豆腐都被改成小块，还额外拿了个小碟子，来装陈芥特意查了攻略网购的辣椒面。

　　“你手往旁边让点。”陈芥正在整理相册里的照片准备发朋友圈，还差一张图，费心找角度现拍。
　　“让不了。”发现她不想让他入镜，梁迢话说的有些冷硬，骨节分明的手拿着筷子，翻面的动作没停。

　　陈芥皱眉，看着满面的土豆块，又把火气咽回去，担心真烤糊了。
　　她把镜头放大，以防梁迢的手入镜，又快速套了个滤镜，很快发出九宫格。

　　改过刀的土豆熟得很快，梁迢提醒她一声，被陈芥含糊应过去。

　　大学那几年，陈芥屁大点事都喜欢发朋友圈，毕业那阵恰好和分手轨迹重合，消停了一久。再打开朋友圈就发现，除了少数继续读研的朋友，大家都越来越少分享自己的生活，大部分都变成单位的宣传任务。

　　陈芥也渐渐发得少了。

　　回复了几个约她有空出去玩的朋友，再刷新，多了一个点赞，来自【AAA阳山水蜜桃】。
　　手机更新换代过几次，她早忘了什么时候加的这个账号。
　　在外读书的时候，陈芥给这账号发过消息，问买水蜜桃能不能发国外，刚发过去就觉得自己太神经，想要撤回。

　　但那边已经回了消息。

　　【可以发水蜜桃干。】
　　【那算了。】她也没作到那种地步，为了一包果干非要折腾。
　　发完才想起来，国内正是凌晨，陈芥抱歉道：【这么晚打扰啦。】

　　那边没有再回复，后面，陈芥也渐渐忘了这事。

　　她心血来潮，点进朋友圈，发现什么内容都没有，看来已经没再卖水蜜桃了。

　　关了手机，陈芥往嘴里塞烤好的豆腐，还不忘提醒正在回消息的梁迢：“快糊咯。”

　　梁迢不紧不慢收回视线，才继续往炉上放土豆。

　　“你平时工作是不是很忙？”陈芥问。
　　“怎么了？”
　　她努努嘴：“这么晚了消息铃声还在响。”
　　“别的朋友。”
　　“哦。”陈芥自讨没趣，没再说话。

　　实则只是同事在小群里商量明天团建的地点，梁迢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刻意没解释。

　　接下来，两个人真的就只是安安静静吃夜宵，阳台门开了一半通风，倒映城市夜晚的车水马龙声。

　　细数起来，这居然是陈芥回国以来，两人间难得的平静时刻。

　　陈芥盘腿窝在沙发里，梁迢要照顾炉子，拿了凳子坐在侧边，这个方位，能光明正大地不时打量她的侧脸。

　　她下巴变得更尖，手腕也更加盈盈一握。
　　一个不算勤快的人，对吃却格外认真，愿意为了一顿夜宵凑一堆东西。
　　却去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

　　像陈芥远离梁迢那样，梁迢当然也试图理智地思考过对错，在陈芥离开之后，也尝试过远离。
　　但结果显而易见——没有任何作用。
　　即使他在陈芥这里已经丧失了太多的自尊心，从小到大的羁绊还是像寄生植物，牢牢依附在每一寸情绪中，包裹着密不透气。
　　这么多年里，爱已经是最浓烈、最易成瘾的致幻剂。

　　电工来的很准时，送她回去之前，陈芥想了想，还是开口：“沈西桥约了我，过两天一块儿吃饭，也约了你吧？”
　　梁迢没否认。
　　“你不想去没关系。”陈芥先说。
　　梁迢视线停留在她脸上：“我倒以为，你会拒绝。”
　　这样合理的分寸感和距离感，倒让陈芥生出一丝烦躁来：“大家都是朋友，没必要。”

　　这次，梁迢没有立刻回答，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声音很淡，在陈芥的烦躁即将到达顶点时，终于开口：“嗯，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