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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雾中抬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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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初师父,飞鸢哥他不见了,我找了两圈了,都没有!”
周霁初睁眼,放才昭寻找时他也在尽力感知,周围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宋飞鸢的气息就是突然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这不正常,以狐狸的狡猾之心,说他不是自愿被抓走的,谁都不信。
可那妖出现时,他丝毫没有察觉,也许只有在那妖下次现身朝他下手时才能寻回宋飞鸢了。
周霁初思索一番,取下一颗佛珠交给昭:“若小僧也突然消失,施主可凭借此物追寻小僧踪迹。”
昭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去碰那颗佛珠。
不怪他如此小心,佛珠的厉害他可是见识过的,蝶妖的惨叫声至今还在耳边,万一周霁初突然忘了他是妖,让这佛珠无差别攻击呢?
“佛前众生平等,此珠只净化罪孽。”周霁初让他放心,“若是遇到危险,此珠也可暂做武器。”
“哇,竟是这样!”
昭开心地接过佛珠左看右看,竟感觉从手心处升起一团暖意,淌进四肢百骸。
周霁初见此淡淡一笑:“此珠与你有缘,便就此赠予你。”
“赠予我?可是,这是您从珠串上取下来的。”昭很高兴,但缺了一颗珠子,会对霁初师父的珠串有影响吧?
“师父说世间一切际遇都遵循一个缘字,小僧既然遇到施主,此珠又对施主有益,便该由施主留存它。”
“那就多谢霁初师父!”昭双手合十,学着周霁初的样子对着他一拜。
此后一整日,周霁初做了无数次尝试,以宋飞鸢留在他这里的耳尾为引,使用寻踪术追寻宋飞鸢的气息归处,但都一无所获。
牵引之力全都断在了半空中,并且指引的方向总是随处乱飘。
这种情况不是简单地被遮掩了气息踪迹,更像是落入了另一个空间,且那个空间一直在游弋,无法确定具体位置。
这种空间他也能短暂地控制一个,但做不到如此与外界隔绝。
这样的独立空间往往被称作界域从外界是无法破开的。
如此一来,或许真的只有等待了。
“霁初师父,这是做什么?”
昭本蹲在香案下,外面天渐渐黑了,这间残破的庙宇中只有他们二人,太安静了他有些害怕,只好缩在这里,但头上突然敲响的铜磬声让他觉得脑子里“嗡”一下,忍不住抬头看去。
“此地罪孽深重,或许是因为佛看不见这里,或许小僧能为他们祈祷一二。”
铜磬声声入脑,昭仿佛看见一圈圈金纹荡开,荡得他脑子一片空白,仿佛回到了最初还未开智的时候。
“霁初师父,我觉得您这样敲可能那只妖怪就不会来了。”可能当场遁入空门了,还抓什么人啊?
“这……或许会有些影响。”
周霁初看向外面,其实庙外戾气并未因此消散多少,只是昭心思太纯净,感知到的反而更多。
但根据宋飞鸢隐晦暗示有隐情的情况来看,或许他此时确实不该敲击铜磬。
外面天渐渐黑了,浅薄雾气逐层堆积。
“看不清了诶,”昭趴在窗边,“我记得这边窗外有个大树,现在居然看不到了。”
近在咫尺的树都无法看见,更别提月光,昭回过身,想去把烛台点亮,却见周霁初一手在空中快速画着什么,然后一掌拍在他身上。
“啊!”昭惊叫,昭后悔,为什么没有躲开那一掌啊!
现在他才能看见自己几乎贴在一具尸体上!
这具尸体似乎刚死去没多久,尸身未有多少腐烂,被一条树枝吊着脚,从庙宇顶上的破洞处垂挂下来,满脸惊惧,昭再往前一步就要与其脸贴脸!
“这,这这怎么有一具尸体啊?”昭跳着脚躲到周霁初身后,破庙四处漏风,突然觉得冷得很。
“尸体是突然出现的,随着黑夜降临,这座庙宇中的障眼法被解开了。”周霁初双眼看向外面,“昭,或许将妖力集中于双眼能破魔障。”
妖力集于双眼,昭控制着不多的妖力全部凝聚于双眼,再睁开时,他眼中的世界变了!
雾依然存在,但外面不再全是雾,而是有一行人。
六个人,最前方那人提着灯笼,手上时不时抛出一把纸花,后方则跟着五个人,抬着一具棺材,走走停停,行动缓慢。
“这这这,这是鬼吗?那个老婆婆说的,她出现……”
“不是,你再仔细看那六个人。”
昭睁大眼睛凝目去瞧,发现那坠在最后方,单手搭着长挑的人竟是宋飞鸢!
“飞鸢哥怎么在那去了?”
“我们也去。”
周霁初一步踏出,昭在后方犹豫不决:“我们能去吗?那边不是妖怪的界域?若我们都身陷其中,岂不更难以脱困。”
周霁初解释道:“飞鸢既在此处失踪,又有尸体自上垂挂而下,足以见得这座庙宇之中并不安全,依小僧之见,整个千足镇应当都在那妖界域之中,因此我们身在何处都一样,不如聚在一处更加安全。”
“原来是这样。”昭急忙跟上周霁初的脚步。
踏入雾中后,房屋、树木皆不见,入目唯有远处出殡的队伍,以及身前逐渐模糊的身影。
周霁初的身形已经看不清,明明他们还是触手可及的距离,昭用力眨眨眼,急忙伸手拽住他。
“霁初师父,这雾气太浓了看不清,我们不如拉着手过去吧?”
周霁初转头,看见一双通红的眼睛,这已是汇集妖力的表现,便应下来,两人互相握着手在浓雾中前行。
而远处的宋飞鸢似乎看不见他们,正一手虚虚搭在木挑上装样子,一手握着枚铜钱不住抛起又落下。
看着相距不远,实则甚远,二人走了好一会才靠近些许,昭开口喊他:“飞鸢哥!飞鸢哥!”
无人回应,宋飞鸢没有转头,甚至是那五个陌生人也没有侧首。
“他们确实听不见我们的声音,或许也看不见我们。”
又走近许多,二人几乎紧跟在出殡队伍之后,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走到队伍前方,甚至无法触碰他们。
“此间有一处屏障,隔绝这些雾气,也是在保护他们。”周霁初在空中虚按,感受着轻微的法力波动。
在界域中,自有一套法则,会限制外来者,但周霁初从未听闻过限制自身的。
此事比他想象的还要古怪。
宋飞鸢抛取铜钱的手停下,侧身面向他们所在的位置,仿佛能看见他们似的,伸手按在屏障上,正是周霁初手掌所在之处,指尖燃起一簇火焰。
周霁初一瞬明了,那并不是宋飞鸢感知到他们到此,而是通过算卦确定了他们的位置。
他似乎什么都很厉害。
周霁初手上金光一闪,与宋飞鸢合力破开屏障,双手交握。
这时他们能听见宋飞鸢的声音:“怎么这么久才来啊?我走得腿都软了。”
一个接一个,被宋飞鸢引着握上木挑,加入抬棺的行列。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明白,宋飞鸢为何要一直虚抬着棺,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受到屏障保护,看清浓雾中的景物。
周基础的手轻轻搭上身前人的肩,前方人突然开口,但并非询问:“老张,我怎么感觉这条道走不完呢?”
“也没多久吧,”左前方那人回应着,“哎呀快到了,天亮之前回去就行!”
“他们看不见我们?”
“嗯,他们被魇住了,我试了好几种办法,能唤醒,但只有一瞬又会恢复这样的状态,一直在这条道上来来回回地走。”宋飞鸢继续抛铜钱,手指间有红绳牵引着那枚铜钱,落入手中的总是同一面。
“那我们要怎么出去?”昭四处张望着,发现周围景色十分熟悉,好像就是他们进入千足镇时走过的那条路。
“进了界域当然只有找到妖怪的本体才能出去,只可惜,难找。”宋飞鸢紧皱着眉。
周霁初收回手:“也可强行破之,但若如此,他们会死。”
他们指的是出殡队伍的五人,他们已经不知在这界域中行了多久,脸色青白,唇部乌黑,已是强撑着一口气,却还要抬着棺材不住走动,若是此时强破界域,这护住他们的屏障或许会成为取走他们性命的利刃。
“那妖为什么要把他们困在这里?又要抓他们,又要留下他们的性命?”
周霁初同样侧目,等着宋飞鸢的答案。
他从一开始似乎就知道些什么。
“我是在踏入破庙的一瞬间被抓走的,当时本来大声呼救来着,可惜没来得及。后来我就见到那个桃妖了,她……有些奇怪,本来想杀我,手都掐在我脖子上了又停下来,说我没有错,不该死,就把我丢到这里来,跟着他们一起抬棺。”
“错”
这是他们第二次听到这个字。
先前那个突然开口,将他们引向破庙的老婆婆也曾提到这个字。
“错”
究竟是什么错?
“跟着他们虽然走得腿软但也算有些收获,”宋飞鸢继续讲着,“这副棺材里躺着的是最前头那人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