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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蝶赋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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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自愿的吗?
李梓想要伸手,抓住那一道金光,抓住那根救命的绳索,却发现无法调动自己的身体,眼皮越发沉重,终是坠入深渊……
再有知觉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剧痛,背后肩胛骨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李梓想伸手向后,去碰一碰那地方,却发现自己依然动不了,甚至感受不到手臂的存在!
怎么……怎么回事?
恐惧淹没了她,她睁眼,看见自己被绳索缚住吊在一处祭台上,而正下方一卷素白的布。
一位四十余岁的妇人站在她正前方,以手绢捂住口鼻,仅露出一双眼睛打量着她。
李梓不愿去看那双眼睛,那与她挑选碗碟、布匹时的眼神一模一样,不是该用来看人的眼神。
她扭动着身躯挣扎着,想开口求救,想质问自己为何会在这里,想寻找那只蝶妖。
却发现,自己似乎就是那只蝶妖。
她在蝶妖的身体里。
这里是她记忆烙印中的旧事。
“这真的可行吗?我穿了那衣裳会不会沾染上妖怪身上的恶臭?”
妇人退开些许,仿佛真的闻见了恶臭,面上露出嫌恶的神色。
“不会的,娘子只要穿上这件蝶舞衣定会容光焕发、青春永驻,届时莫忘了贫道才是。”
“真能让我变回年轻时的样子?”
“比那时还要美艳动人!”
“算了,开始吧,事成之后钱少不了你的。”妇人摆摆手,再一次退开数步。
李梓垂下头看向下方那个人。
那是个男人,却是个瞎子,一双眼睛被两指宽的黑布缚住,却在抬头时仿佛能“看见”她。
“彩绫蝶修行不易,漂亮异常,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小妖,你不要怪我,其实在此间能得永生也算不错了……”
他手上握着一支笔,一端却是锋刃。
他用那锋刃划破了蝶翼,点点彩光落下,顺着那支笔落在素布上,绘就一只只翩然欲飞的蝴蝶。
最后连她的魂也被那支笔吸进去,融进那匹布料中。
“成了。”
妇人走近几步,伸手轻触布匹:“不错,很美。”
原来,这件衣裳是这样制成的。
李梓看着镜中妇人,不,现在该称为美人。
她穿上了蝶舞衣,华发变青丝,回到了一生中最美艳动人的时刻,身材变得窈窕,轻轻摆手皆是勾人的风情。
“我依然是醉云楼的花魁,呵。”
这副面容是她见过的那位女子。
原来是用妖的命做了这件蝶舞衣。
她本是自由的蝶,却被阵法与契约困在这件衣裳中,用自己的命来维系人的青春。
“你在可怜我吗?可怜我那就帮帮我吧……”
隐约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是那个蝶妖的声音。
李梓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但一团浆糊的脑子容不得她细想,口中溢出一个简短的音:“好。”
她再次睁眼,看到的是自己的背影。
虽然从未见过,但自己的身体她还能认不出来吗?
那一缕蓝紫色的妖力牵连着她的魂魄,而她的身体已经被蝶妖占据。
是她刚才的那句“好”促成了如今局面。
“又出来了,让贫道来斩断她!”
“且慢!”
“老哥哥慢点,您若是摔到哪了,阿舒姑娘救回来还得照顾您不是?”
“安心,那蝶妖没占着阿舒姑娘的身体了,只要还剩一口气,我都能给您救活了!”
分开之后宋飞鸢才发现,之前交给小和尚的窃闻符竟未被他丢弃,如今那边的一切动向他都了如指掌。
对于冯若舒来说,只要没被占住身体那都还是好消息。
毕竟小姑娘那么小、身体那么脆弱是受不住蝶妖长时间侵占身体的。
宋飞鸢领着冯里从客栈后门进去,绕过了大堂那个风暴中心,直接上了二楼。
昭还被冯里揽在怀里,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这般无用。
从前他只敢躲在洞中,在逼迫下不得不做的时候他才会探出头去。
如今他只能窝在凡人怀中,因他妖力浅薄化人形麻烦,遁形术又修得不精。
可妖族中,除去那些天生强大的大妖,其他妖族想要变强,除去吞噬便只有熬,熬过几百几千年,吸收天地灵气自然变强。
而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变得强大,他是一只兔妖,在许多妖族甚至人族的食谱上,怎么可能活到几百年那么久?
但今日发生的事,让他想要变强。
狐狸大人说得对,如今乱世,弱者根本活不下去,他想要活。
而阿舒,她似乎真的非常吸引妖怪,他想要保护阿舒。
他想要变强!
也许那天地福泽真的存在呢?
宋飞鸢一指破开禁制,带着一人一妖进了二楼房间,屋子里一股腐烂的臭味,让人忍不住捂鼻。
冯里却没有抬手,他的身体已经习惯性维持一个姿势不知该如何动作,即使他一眼看见倒在地上的冯若舒,冲上去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僵硬,忘记了该如何扶阿舒起来。
昭立即跳下来,化作人形,探过冯若舒的鼻息脉搏,却认她还活着。
“阿舒,阿舒怎么样?”冯里终于回过神来,将冯若舒揽进怀里,轻轻摇晃着,想看她睁眼,却发现如何呼唤人都醒不过来。
“阿舒还活着,但是……”
宋飞鸢皱眉上前,翻开冯若舒的眼睛仔细瞧瞧,瞳有些涣散,脉搏既浅又缓,这已经是濒死之态!
宋飞鸢不再顾忌,从袖中抽出一纸黄符,咬破指尖,以血液绘就一道符递给冯里:“快,塞入冯若舒口中,可保生息。”
“这……”冯里拿到符纸虽有疑问但终究不敢耽搁,立即塞入冯若舒口中。
“狐狸大人,您也是道士?”昭虽然知道狐狸大人是人,但从未想过道士会将自己伪装成妖,道士不都是憎恶妖族的吗?
“我不是道士,只是学了些道家手段。”宋飞鸢那处一只葫芦,抽走了冯若舒身上残留的妖息,又拿出一枚玉佩放在冯若舒身上,“她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她的生辰八字似有些问题,魂陷极阴地,如今被妖附身可能对未来会有些影响,带着这枚玉佩可以养魂。”
“大人,会有什么影响,严重吗?还可以,还有救吗?”冯里急啊,他唯一的宝贝女儿可不能有事!
“可能会畏冷、体弱、身乏,也许会常伴咳疾,难以如从前那般活泼。”宋飞鸢手伸进袖子里寻找着什么。
“怎么会这样,我的女儿,呜呜呜呜……”冯里揽着冯若舒哭起来,跪在地上,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已经完全不顾及形象。
“还有什么办法吗?狐狸大人,求您救救阿舒吧,您要我做的事,我会努力,我已经想明白了,您说的是对的,只有变强才能保护他人,就算是弱者也可以保护他人,我懂了……狐狸大人救救阿舒吧,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换命也可以!”昭跪在地上向宋飞鸢磕头,颈上的玉佩掉出来,又被他双手捧住。
“行了,我又没说不帮,别哭了、别磕了,吵得很。而且,换命那等邪术我不会使,小姑娘的状况也用不着,法子是有的,”宋飞鸢翻找许久,终于从乾坤袖中找出一个小瓷瓶,“呐,这个每日一粒,半年无虞,但半年之后嘛,她可能需要离开你,跟随师父修行,或许可解此遗症。”
“师父,哪位师父?阿舒以后会再也不回来了吗?”冯里急切地追问。
“这个我也不知道,她的八字特殊,师父会自己找上门来的,你们倒是不用心急。至于还会不会回来,这要看她的师父了,那些道家做派奇怪得很,极端点的会要求改姓,斩断尘缘,甚至枯坐修行八十载不准出去的!其实小姑娘不拜师修行也可以……”
宋飞鸢手指紧了紧,正要开口继续说,便听到一道微弱的声音:“我去,爹,我要去修行……被妖怪附身的时候我很怕,我怕再也见不到爹,我还看见自己掐住阿茜姐姐的脖子,我不想伤害阿茜姐姐,可我能感觉得到,我的身体与那个妖怪很契合,仿佛与她本就是一体,也许她不会是最后一个想要占据我身体的妖怪,我不想变成恶妖的傀儡。而且我还想帮助昭昭,爹应该知道了,昭昭不是恶妖,他只是一只和我们一样弱小的兔子,连一个容身处都难以找到,我想帮他。爹,让我去吧。”
“好,好,好,爹只想你活着,活得好好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冯里抱着她,再一次哭出声。
他的女儿是他自妻子死后在世间唯一的牵挂,只要女儿好,他的心就能安了。
也许小师父说的是对的,他就不该做那些多余的事,昭只是一只小兔子,陪女儿玩玩又怎么了?是他太胆小、太偏视,才给女儿引来了更可怕的妖怪,才把女儿害成这样。
希望佛祖能原谅他的不信任,继续护佑阿舒平安。
“昭昭……”
昭听见呼唤,垂下头将头顶递到冯若舒手边:“阿舒……”
“原来你化作人形是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不太会化形。”昭第一次在冯若舒身边化形还是那次帮她整理头发的时候,恰好被冯里撞见,吓得他跳起来跑走了,冯若舒没能见到他的人形。
昭的人形同样保留了许多兔子的特征,柔软的白色短发,淡红的眼瞳,但那双眼睛也能映出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