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妨吟啸且徐行》fantasyfool

8、第八章

　　“不过，以她当时的心性，我不信她竟会从此消沉，就算如此，也不会如此耿耿于怀，大约还有旁的原因罢？”蔺景衡道，“你是何时跟在我妹妹身边的？”
　　鸢儿开口道：“回公子，是一年之前，那时奴被老爷......之后大夫人打算要将奴卖出相府，奴不愿，正巧当时三小姐也在，那之后，奴就一直服侍在三小姐身边了。”
　　“可有想过，以后婚配之事？”蔺景衡没看她，继续道，“既不愿做我爹的姨娘，也不愿外嫁，若不是还想获得自由身？”
　　鸢儿垂着脑袋，半晌没有开口，片刻之后，她道：“奴愿一辈子侍奉于小姐身旁。”
　　这话他没接，蔺景衡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抬弓搭箭的身影之上，他道：“这一年里，你可曾发觉，你家小姐，有哪里不一样了么？”
　　鸢儿一愣，而后道：“今日小姐不知为何，晨起之后便吵着要出门，还说，自己在相府墙边听到了有人在密谋，于是爬了架子。”
　　“后来自架子上摔了下来，伤了小腿，”鸢儿紧皱着眉头，开口道，“小姐今日太奇怪了！”
　　.
　　咻！
　　箭矢朝着靶心直直射去，蔺景桉自箭筒之中，又抽了一支箭搭于弓上，对准靶心，箭矢脱离，径直朝着靶子射去。
　　“已过五轮，”周澈看了眼远处的靶子，是蔺景桉的靶子，其上已经深深插了五支箭，再看自己的靶子，靶子上不过插了三支，“我现在相信，当年你绝对可以和我大哥打个来回了。”
　　蔺景桉放下了弓箭，朝他看了眼，面上绽开笑颜，而后道：“光相信不行，你之前可是说了，要帮我的，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可是要食言而肥？”
　　“嘁，等着！”周澈此话说完，又抬起弓箭，朝着靶心射去，箭矢正中靶心，不歪不斜，六支，周澈拉着缰绳驾着马又转了一个来回。
　　而后又搭弓，对着远处靶心继续瞄准。
　　“咻”地一声，箭再次离弦，却在快要射中靶心的时候，被不知从哪里飞出来的一颗石子击中，而后直直坠落在地上。
　　周澈目力极好，转头就道：“谁！是谁打了我的箭！”
　　蔺景桉闻言，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块不知名的石头来自马场旁边的草丛。
　　赶着马走到跟前，周澈朝草丛中看了眼，草堆之中，什么都没有，他猝然抬头，不远处的丛林之中，果然有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矮小，行动却流利得很，在树丛之中逃窜，犹如狡兔三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跑没了影儿。
　　“蔺景桉你等着，我去去就回！”他说着，自马匹之上跳下，朝着那道身影便疾步追去，“别跑！站住，你给我站住！”
　　蔺景桉也从马上跳了下来，她朝周澈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远处蔺景衡的声音传来：“小桉，怎么了？”
　　“周澈在耍赖，”蔺景桉道，“那孩子大约是他安排的，能有那样的目力和准头，绝对不是一般的孩子！”
　　鸢儿道：“那小姐，现在怎么办？”
　　她朝不远处的靶子看了一眼，她家小姐的靶子上插着六支箭，是绝对的百发百中了，鸢儿不甘道：“这比试，分明就是小姐你获胜，那公子就是比不过小姐，故而才逃跑的！”
　　“小桉你等着，这场比试既是你赢，他周澈就绝不能赖掉这个帐！你等着，等回头，我定要押着他给你赔礼道歉，还要他履行承诺！”
　　蔺景衡已多日未见蔺景桉了，今日本该是他和蔺景桉比试，却没成想中间闯入了周澈这个“程咬金”。
　　不过若不是他，他也不会知道，当年他们离开书院的时候，竟发生了这样的一桩事！
　　“小桉你且告诉我，当年的事情，可是真的？”蔺景衡道，“当年你与周家大哥之事，怎的我不知道？”
　　周家是国戚，当时想要与之攀关系之人多如牛毛，与今日胜仗归来的七皇子相比，简直有之过而无不及，只是，能入其眼中之人甚少。
　　“大哥，时候不早，若是你打算就此追究，小妹就在此多谢大哥了，”蔺景桉如是道，“若是无事，鸢儿，咱们该回去了，若是回去迟了，只怕又要挨大夫人的骂。”
　　她转身喊了鸢儿，就要离开，还没来得及动作，又被身后一道声音给叫住了。
　　“等等，蔺家三小姐！”是周澈，周澈自丛林深处走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个头不过刚刚到他胯间的孩子，他道，“刚刚的比试还没完，你怎么敢走？”
　　蔺景桉站住脚步，她看了眼满脸怪异表情的周澈，又看了眼跟在他身边的小娃娃。
　　那小娃娃的脸看上去与周澈有几分的相似，大约是他家的族弟，穿着一袭黑色带鎏金纹的精致小袍子，一张小脸之上的表情虽是阴沉的，但奈何长得太好，粉雕玉琢得可爱。
　　蔺景桉在瞧着他，此时这小娃娃一双圆溜溜黑葡萄似的大眼也在瞧着蔺景桉。
　　她道：“这是你的族弟？刚刚的石头是他扔的？”
　　周澈别过头，语调别扭道：“昂，他是个天才，从小准头就好。”
　　蔺景桉：“......”
　　既然是族弟，还是周家的族弟，蔺景桉并非喜好多管闲事之人，闻言点了点头，转头就打算上马。
　　“时候不早了，早些比完，也好早些回相府，”蔺景桉道，“你之前所说之事，别耍赖。”
　　周澈让那小娃娃等在一边，自己也朝之前的棕红大马走过去，一边走一边道：“没问题，我这人一向守诺。”
　　蔺景桉看了眼远处的箭靶，道：“刚刚那一箭既是被你族弟打掉的，就不作数，你既答应了我，我也不为难你，你可以再射一箭。”
　　周澈这边搭箭拉弓，瞄准靶心，道：“蔺家小姐，这个就不用了，我堂堂八尺的男儿，难道还缺这一箭，只是，希望之后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蔺景桉顿了一下，拉紧了缰绳奇怪开口：“什么请求？”
　　“你胜了我，我帮你取下周家祠堂之上你的八字和画像，你也要帮我照顾一下我的族弟。”
　　蔺景桉再次拉弓，开口道：“比试最后赢的人是我，为何我要答应你这个请求？”
　　“其实......”周澈突然放缓了语气，一改之前的跋扈之态，他哽咽开口道，“其实，我、我这个族弟，从小便没了生母，父亲外出征战，也死在了沙场之上，而他现如今不过刚刚十来岁的年龄，家中长辈本想送他去曾经桓草书院的一位老先生处，请之教习诗书，又担心他如今年纪尚轻，还怕到陌生的环境他遭人欺辱，又担忧京都别的世家势力暗中觊觎，实在不知该怎么办了。”
　　蔺景桉：“......”
　　刚刚他拿石头打箭的准头挺不错的。
　　大约身手是该是很不错的。
　　蔺景桉是身具内力的，她能看出来周澈也是身具内力的，他射出的箭，大约也是带着内力，这可不是寻常人随便就能打断的。
　　“为何要求我？”蔺景桉半敛了眼睫道，“我看你这个族弟，刚刚扔得那石头，倒是黏你得很，再者，我相府若非当年我与你家大哥之事，大约是从无往来，何况因为婶婶的事情，圣上对我相府一直心存芥蒂，若是我领一个孩子回去，旁的不说，大约是要被整个京都之人背后戳脊梁骨了，那我与你今日一战的意义，又在何处？”
　　她这话的声音朗朗，并未刻意压低声音，等在一旁的蔺景衡和鸢儿都听到了。
　　鸢儿不知这其中关窍门道，但同为习武之人，蔺景衡却是知道，这个所谓“族弟”，大约是一个身份不低的贵胄之后。
　　“周澈，之前既然说好，比试若是我妹妹赢了，你便帮我们这个忙，你这等说辞，莫不是想要临阵反悔不成？”
　　周澈面上抱歉，躬身道：“自然不是，本少爷从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只是此族弟真乃家中长辈所托，蔺家小姐，只七日，若是七日之后未接到圣旨，我便将族弟接回，此事事发突然，还望二位谅解。”
　　周澈此话说完，一改之前的模样，似乎此人于他，真真重要得很，蔺景衡还要说什么，又听一道带着稚气的声音乍然响起：“姐姐，你且放心，我只待七天，无论七日之后有何状况，我都会离开相府，还望三小姐勿要为难族兄。”
　　他本来长得就是一副讨人喜爱的模样，此时一本正经地请求，越发勾人好感。
　　蔺景桉看着那张脸，却久违地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思忖良久，最后终于看向蔺景衡，道：“大哥，左右不过七日而已，周府是国舅府，若是开罪了怕平白招惹麻烦，若是趁机可送一份人情，若是来日相府有难，也好保个平安。”
　　蔺景衡不语，他甚少回家，若是蔺景桉将此事答应下来，旁的不说，府中风言风语大约是不会少的，至于京都之内，若这小娃娃真是什么贵胄之后，那知晓此事之人，大约也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