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府中埋深密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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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风绕梁，地上血色如泊。看着遍地横着曝晒于白日下的尸身，姜溯靠着柱子只觉得胃里阵阵翻江倒海。
这是……赵府？
此时的赵府看上去十分落迫。纷飞的囍字被风刮得有些旧了，沾了不少沙尘。半残的红绸杂乱的缠于木梁上，时不时抚着破败的木窗，十分荒凉。
姜溯跌跌撞撞的站起身，神情有些恍惚。“小师弟就算成婚不应也是师傅主持，于宗门办么？怎么会……”
四下寂静，只余屋内时时传来木鱼的敲击声。
“屋内有人？”姜溯皱着眉，想上前探探，但脚步却猛然被身后的喧闹给拉住了。
“哎！你说这落魄不？这还没成亲呢，就恶闻传遍天下了。这沧云宗怎还敢要他？！”
“可不是吗？听说这场婚事从头到尾沧云宗那剑尊就没说过一句准。你看，这婚都不让在宗门办。如今又传出他跟那么多男子有染……啧啧，怎么还敢要他。”
“这样说来倒幸好那仙人没娶他了。这个“祸害一千年”，如今把自己全家都害死了，谁八字那么硬敢娶了。”
“他就是回乡丢人的吧！”
两人有说有笑的一前一后进门，见正厅门紧紧的锁着，只嘻笑一声：“赵仙君，来收财的！”话音刚落二人竟就光明正大的在府中搜刮起来。
“这……怎么不要脸成这样！”姜溯急忙转身想去阻止，却发现自己的手毫不意外的穿透了身前的人。
“师尊又怎么会这样？”姜溯不可置信的看向那两个碎碎念的人，思绪正朝一恐怖的方向发展。
结合于傅铭识海中那个师尊的怪异行为，又加之此时正值自己带着两徒儿东奔西走打怪的阶段。且自自己走后师尊就不常出来。最后姜溯只能得出一个离谱至极的答案：自己师尊和自己小徒儿是同一个人。
但……这怎么可能！
师尊对他……一向严于教导。除了这次识海中极为出格之外，平时待自己于其他师兄师弟简直一般无二！可是，若说不是也说不通……
思索之际却见门外又是一阵喧闹传来。姜溯转过身，却见是一身喜服的新郎官。
虽像是迎亲，却持着剑，脸上嘲意满满，甚至身边还带着个貌美姑娘。
“是慕霜？！”姜溯心想到，看见慕霜这副摇头晃脑的得意样，姜溯真想过去一拳把她揍飞。
“赵师兄，你出来跟师兄解释一番吧。没准还能解开误会呢。”慕霜小心翼翼道，拉着易何的手却始终未松。
地上的血泊倒映出他们恶心的神情。而他们身后，是一群同样来颠倒黑白的同乡恶混。
慕霜看着眼前满地尸首，明显吓坏了。瞟了许久，才在地上找了处地方落脚，同时还十分嫌弃的瞅了瞅院内环境，然后委屈出声道：“这里好恶心，那些尸体臭死了。”
“呸！你才恶心！”姜溯骂道，抬头却见易何竟也是一脸赞同样。他手持着剑，遥遥指向正厅的方向，大吼道：“赵浔！你婚前淫.荡就算了，我可以退婚。可我真没想到你竟为了嫁给我屠杀了你全家之人炼妖法。”
“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你这样，真对得起赵府上下那么多人对你的关照吗？！你这样，今日不除你又怎给同乡交待！”他说得振振有词，仿佛是什么悲怜苦世的神。
同乡的人亦声势如洪起来。不一会儿，浩大的讨伐声就将整个院子淹没。
“赵狗！你个狼心狗肺的！还不给我滚出来！”
“还仙君呢，我呸！连村头的荡.妇都不如！”
……
他们叫喊着。姜溯听着怒火中烧。但隐隐间，他也能感觉到门内有邪力异动。
慕霜十分满意的听着讨伐声。她高傲的站在易何身边，一副冰清玉洁的模样，慵懒的打了个哈欠。偏过头，她看见院中那几副棺材瞬间似找到了新乐子。
“易师兄，我们把他家人的尸体拿来鞭尸好不好。”他乖乖的撒娇。眼见着百姓中有疑，她赶紧补充道：“毕竟他都杀他家人来修邪术了。如若这些尸体半夜被他操控，伤害百姓可怎么办啊！”
百姓们听闻此言，都纷纷应和道：“对啊！仙人，赶紧鞭尸啊！要是出来害人可就不好了！”
易何淡淡的瞟了慕霜一眼，目光中全是警告。慕霜见状不禁抖了抖，赶紧将脑袋低下了。
“诸位，再等等吧。”易何一本正经的抖了抖袖子，颇有玩味道：“人还没到齐呢。”
众人听后皆是一愣，但抬头见空中划过数剑时，才顿时反应过来。
“仙人，这是何意啊？”见江湖各派有头有脸的人物络绎不绝，百姓们显然有些不解。
“还我娘子一个公道啊。”易何小人得志道。下一刻，便手起鞭落。一时间，院中齐整的四具黑棺被齐刷刷的劈开，里面受邪术圈锢而黑得发焦的几具尸体也不免受辱。
慕霜即使有做心理准备，但不免也被吓了一跳，赶紧躲到了易何身后。
“这……他们也太吓人了吧。不会冲撞到易师兄你吧。”
易何一笑，随之手上刑鞭一甩，那四具尸体立即七横八竖被甩至棺外。
百姓们见状，七七八八的议论了起来。
“这看来是真修了邪术了啊。啧，竟把家人害成了这样。”
“亏他爹之前还到处夸他年少有为，这下看来，真是没良心！”
姜溯站于一旁听着，被气得牙痒痒，但使出的招式却一遇人便散。
“易何，你这是何意？既婚礼已取消，又为何昭告天下啊？”此时空中一紫衣掌门指责道，眼见的过来是看一场闹剧，他白毛都快气炸了。
“你小子说成婚，却将我们聚于这小地方何意？这不纯耍我们吗？渡渊仙尊怎么教你的？！”
眼见得空中众门渐聚，慕霜有些看不明白了。她转过头，略带焦虑的抬头看了看易何，却见易何竟突然笑了起来。
“当然是请各位来看戏啊。”他笑道，手中灵力一聚，正厅处的门窗立即剧烈晃动起来。
姜溯皱眉凝向那处，却只见一阵阵邪气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出来。顷之，翻江倒海的血腥之气便灌满了整个院子。
“你到底要干什么？！”姜溯无助道，拼命过去想拽住易何的手臂。却不曾想下一刻，赵浔竟从屋内被他活生生的给用灵力拽了出来。
白皙的皮肉撞到木刺上，撕裂出触目惊心的划痕。赵浔显然被折磨的有些时日了，已经瞎了的双目处被一条残破的烂布紧紧的勒着，淌下两行血泪。
门窗破开之时，无数灵钱也纷飞至院中，冲天的悲意怒斥着一草一木。姜溯往那厅中一看，灵帏寂寂，白烛凄清，缟素满堂。每一处白绸都催愁着尚还活于世的苦命人。已经这样了，易何究竟是何有脸敢说他屠家以炼妖法的啊。
被灵力拖拽至尸首堆处的赵浔明显有些不知所措。不过数日，他早已被悲愁折磨得满头白发。被乱木刺破的双臂瘦骨嶙峋。似触及到了家人被抽得皮开肉绽的尸体，他捂着脸无声的悲泣起来。
见到这一幕，慕霜脸上止不住的得意，却也还是惺惺作态的后退了几步。
“赵师兄这是怎么啦？”他扯着易何的袖子小声道，却突然被地上赵浔一声绝望的怒吼打断。
“易何！你究竟怎么敢的！”赵浔泣不成声的吼道，一字一句都像是揪着心啼出来的。
“你杀了我全家！你不得好死！”他咒道，手间邪力正聚。可刚要爬起来挥袖击出去就被易何一鞭给狠狠抽下。
皮肉翻开的瞬间赵浔不禁一声苦哼从早已哭哑的嗓子里挤出来，随即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大家都看见了吧。他使了妖术，刚刚甚至想攻击你们。”易何无情无义道。那群刚想为赵浔说话的百姓一时间又声声不绝的讨伐了起来。天上那群人，则一直都是冷漠的观着。
“你怎么敢的……你究竟怎么敢的……”赵浔泣不成声，手里紧紧的握着他娘早已腐烂的手。
“你的法术是我亲自教的。你能上山拜师全是因为赵家求情。”
“哪怕是师尊未应允我们成婚，我爹也打算于镇上风风光光办一个。哪怕你一无是处，哪怕他人都说你品行不端，可他一直都是相信你的……”
赵浔绝望的坐于地上抽泣，脚腕上被铁链锢过的血痕于撕扯中又逐渐开裂。
“你到底怎么敢的……”他一遍遍问道。
“我爹乃镇上出了名的镇邪师，护了你们几十年。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我炼妖术，你们又是怎么敢的！”他大吼道。
“够了！”易何不耐烦道，手中灵力尽聚于鞭上，下一刻，狠狠的朝赵浔父亲面中抽去。
“不要！”赵浔嘶吼道，绝望的四处摸索想要挡下这一击。可直到父亲的皮肉飞溅至自己手上时，他才顿住。眼泪混着血液猛的砸向手心，他疯似的大叫起来，绝望道：“易何，你杀了我吧……我跪下求你了……你杀了我吧。”
他神智不太清醒，脑中一直回想着从小到大他爹对他说的话。
“浔儿从小就乖，爹爹怎么会讨厌浔儿呢？”
“每次出门镇邪啊……其是就是爹爹出门藏起来了几天。浔儿努力跟着师傅学，等以后就找得到爹了。”
“老夫镇了大半辈子邪，没收过百姓一分一毫。浔儿啊，此次你成亲，家中没有多少积蓄难，也算难为你了。但爹爹一定会倾尽所有，把你嫁得风风光光的。”
一字字，一句句，在赵浔脑海里交叠。
“竹蚱蜢没了，小木人也被大火烧尽了。爹爹……”他哽咽道：“就连……你所珍视如命的那些书我都没守住……”
“是我们赵家眼瞎，是我眼瞎，看上了这个祸端……”
易何的手仍未停止，荒芜的院落被灵力震得破败，几时还见昔时繁荣？姜溯呆滞的跪在赵浔身前，看着赵浔疯似的向地上磕着头，心如刀绞。
院中腥风肆横，地上一个个血印触目惊心。门口那群人陷入一片沉寂。
“我到底欠你什么了……”赵浔一遍遍撕心裂肺的问道。姜溯看着他额上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不禁也哭了出来。
他一向最爱惜这张脸……
如此哀沉的一幕一遍遍上演着，直到……被慕霜的一声哈欠打破。
“够了。都现在了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哪。师兄，你到底这些年学了些什么？”她双手抱胸弯腰嘲讽道，一挥手，一方云镜出现于上空，里面竟是一些赵浔与一群人淫.乱的场面。
令人心魂荡漾的声音一遍遍冲刷出赵浔那方痛苦的回忆。他捂住耳，痛苦的大叫一起来。怨声传遍了这方天地。不过多时，天地间竟洋洋洒洒起大雪来。
纷飞的夏雪与纸钱混合着，冲击着人们的视线。
“这……夏日飞雪……”
梨园出身的慕霜不可能不知这是何意思，见众人有所异动，她不满的添油加醋道：“师兄，你装什么清高。你这样跟那群青楼妓女有何区别？！你对得起易师兄吗？□□！”
“住口！”慕霜还没骂够，却被门外一声喝斥给止住了。
众人一愣，转过头一看，竟见是渡渊！
“师傅？！”易何惊讶道，却在渡渊进门的那一刻猛的被扇了一巴掌。
原还于空中作乱的云镜被强大的威压镇碎。一群沧云宗的弟子涌进。刹那间，院中便被围的水泄不通。
慕霜见状，慌慌张张的赶紧跪下，可飞速横窜的剑气仍是将她逼得节节后退。
“你们两个算什东西？！”渡渊怒道，一鞭召来便向二人挥去。强大的冲击似要将太行给掀开，只一击，便将二人抽得修为尽散。
“我渡渊，没有像你们这样的徒弟！”他怒斥道，身后一群弟子纷纷被吓得不敢吭声。
鲜血混合着泪水淌下，慕霜不可置信的捂着自己的脸，发疯般的叫了起来。她拼命的望向渡渊身后的傅铭，那个曾经带她上山可以为她倾尽全力的人。可只从对方眼里寻到了满满的失望，
“渡渊，你来得正好。这赵浔又修邪又屠家的，以及那两个，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该清理清理门户了！”空中一声沉音传来，带着一丝看热闹还嫌打扰到自己似的烦闷。
这倒似直接触及了渡渊的逆鳞。“呵。”他冷哼一声看向天。“我的弟子还轮不到你置喙！”
话说间，剑阵四起。强大的剑意带着滔天之势将众人封锁围困。就连飘零于空中的雪花，都被震碎成了齑粉！
众人不抵，顷之便在重重围困中被迫于院间坠下。一时间，那群刚刚还高傲自持的上仙们摔了一院，十分狼狈。
“修妖法？正好，兴许是太久未提及此事了，纵容得各位有些得意忘形。”渡渊眼神凌厉的扫过每一个人道：“正巧今日诸位齐聚，晚间灵山议会，本尊亲自帮各位算算宫中到底有多少妖物在兴风作浪！”
他怒道，手间洋洋洒洒挥出一张张白纸黑字的罪证。
众人瞪大眼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吃人的魔物。
姜溯呆呆的跪在地上，转头看见渡渊那张脸时，竟有些恍惚。
明明才二百多年未见，竟像是上辈子才有交集的人。不……那确实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场大战后，自己就再也未听到过这位仙尊的踪迹。然而也没想到，自己也会追随他成为那人“弃徒而逃”的人。
“呵，你这么在乎。我刚利用他时你去哪了？你根本就不在乎你的弟子。你在这装什么好人？！”易何不甘心道，却只见渡渊转过来冷冷的给他落下最后一判。
“沧云宗弟子易何、慕霜，心术不正，残害同门，欺师灭祖。自今日起废除修为，赶出宗门，逐至荒野。”
渡渊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直接挥袖哑了他俩的嗓子。
姜溯转过头看着那二人痛苦的样子，内心只觉得痛快。可就在这一刻，这段记忆戛然而止了。
四周顿时又陷入了黑暗，姜溯有些无助的蹲在原地，脑海中只隐隐回荡着傅铭的声音。
“我此生做过最后悔的事，便是将她带回了宗门。更没想到，她会中了易何的计，像个傀儡似的被易何控制，做了那么多错事。”
“后来我查到，易何如此努力接近小师弟，抱复小师弟只是因为误会了小时候屠自己一家之人是小师弟他爹。后来他知道了真相，活的十分痛苦。后来后悔成疾，竟然造了个和小师弟一摸一样的虚灵来麻痹自己。真恶心……”
“那场混事的最后，小师弟神智已经不太清了。他向师傅求死，师傅成全了他。可我知道，师傅还是不忍，废了许多灵力将他治好，然后送下了凡，让他过自己喜欢的清闲日子。”
“之后……师尊又常年不出殿了。其实我知道，师尊可能知道的真相会比我多得多。只不过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说……”
姜溯呆呆的蹲在虚境内听着，连何时四周传来了脚步声都没察觉。
来人静静在他面前蹲下，用指腹轻轻帮他擦去泪。
“看见什么了？我说了，你出来不许哭鼻子。”他念道，将姜溯的手握住。
“快起来，为师带你去下一处。”他轻念道，将姜溯拉了起来。却不想，姜溯竟猛的扑进了他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府中埋深密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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