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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对面应不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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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孤鸦夜啼不归人。
姜溯一身玄衣曳地,满身血污与破碎的威仪交织。他单手扶着额头,指节泛白,素来清冷出尘的眉眼处覆盖着病态的雪色。墨发交织间,眼下阴翳处忧色渐溢。
“装的应该够像了吧。”他沉默着施法接着自己的断臂。这一幕显得十分诡异。
虽为天道十二院的创始人。但他此刻却恨不得把整个上界给屠了。再把那人人谈之色变的玄凌仙尊丢进诛仙台里去祭自己。
但上界不必等自己屠了。自己只有三个月时间。若此三个月内不能破坏那段狗血“佳话”的发生,到时候三界会自动被屠的。至于那仙尊……死不足惜!
门像是被风悄然推开,冷意蓦然漏进屋。姜溯放下手中的活,将桌上泛黄的书页合上,毫不惊讶的对上门口老妇人关切的目光。
“我真不是你们儿子。”他微微叹气,无奈的看着眼前将熬的浓稠的粥推至自己面前的老妇人。
自己与她,不过也才刚认识罢了。
“不用对我这么好。况且…”他眸间微闪,审视过一番这老妇人的抗哀能力后才缓缓道:“你们儿子可能早已死了。”
姜溯并非胡扯。重生后一睁眼看见万鬼窟时,他也颇为意外。这个曾经作为神魔大战战场的地方,在辉煌过一时后竟也落得如此凄凉境地。
而因为当年虚灵一族于此尽数被上界残杀,导致此地邪气深厚。就连一般修仙弟子闯入都是死路一条,更别提这两老人了。
他们不过是一群执念未解,还不愿转世的游魂罢了。
姜溯没告诉她的是,其实她跟老头也是死人。而更没讲出来的是,三个月后全天下都会因为一场神魔大战被屠。而发战的原因,仅是因为仙尊与魔尊要抢同一个男人而已。
“我知道。”沉默许久,老妇人干裂的嘴唇总算动了动。月色悄然溜进,将破败的屋子照得微亮。她伸手拖过烂凳子坐下,仍是痴痴的看着姜溯。
姜溯只觉得十分莫名其妙。
“难道她认识这副身体的主人?自己应该不会开局就易容错人吧…”
前世的姜溯是下界一等一的天才。彼时光风霁月的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后来捡的两个弟子。一个会将上界搅的鸡犬不宁,一个会堕入魔道与正道作对。
虽说正道那群狗贼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毕竟当年自己击杀魔头后本想渡化被其创出作乱虚灵一族。但创业未办而中道崩殂。
如今坐镇上界的高位者,也就是自己的师弟,竟然半路整幺蛾子。不仅屠杀了虚灵一族,还从中作梗毁了自己修为,把自己灵根给了他那毫无修仙天赋的废物儿子,也就是原书的“受”。
他低头,手指轻摩着那本刚重生就砸在自己脑袋上的狗血的三人恋爱史。自己的两徒弟后来就是为了抢沈安而发动了神魔大战。自己这次重生也就是为了阻止这事发生了。
“为师这次等着你们抢。”他目光轻柔的扫过书上炸裂至极的剧情,脑海似不介意任何赃东西。
只不过这书如今只能看一章。第一章的时间点已经结束了。
“神魔大战中玄凌仙尊的师傅姜溯在屠尽虚灵后弃徒而逃。玄凌仙尊伤心欲绝,于战场上因寻师尊而受重伤。幸得沈安救之才得以活命。可最后的功劳却被沈安哥哥沈青渊夺去。沈青渊以救命之恩为挟逼婚。但因仙尊闭关迟迟未得回应。”
姜溯眸子轻扫过末尾的[已结束],浅笑了一声:“逻辑都不对。”
他屠尽虚灵后不该跟易何一般称帝吗?再之,徐淮卿这人对自己没那么大的执念。在战场上找自己…找荏都讲不出这种话。
而此次自己易容顶替的对象正是这本书里也许提都没提几笔的炮灰沈青渊。
“你跟我儿子真的很像。只不过他长大了,很少时间回家了。”老妇人仍揪着这话题不放。
“回家?”姜溯猛然收回思绪看了老妇人一眼,眸中鲜有的闪过一丝惊异。
“你儿子是活人吗?”
“应该是。”
“嗯。”
姜溯未再与她多言。就凭那句“应该是”就可以判她大概是在万鬼窟待太久出幻觉了。他重新思索起该如何跟这三人扯上关系。毕竟自己现在连原主怎么成那副死样的都不知道。
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此时正是自己弃徒逃亡二百周年的日子。也是徐淮卿出关之日。姜溯站起身来绕开少了只脚的木凳,向一旁土墙上抚了抚。
确实有很强的灵力异动。
“你儿子一般什么时候回来?”姜溯原本只是随心一问,想找个契机离开这里。但老妇人却是十分认真的答了。
“今天吧。今天他出关了。”
“出关?”姜溯有些不可置信的对上老妇人的笑眸。
“今天出关的人那么多吗?”
正想间,却已听见门外擂鼓般的脚步声猛然袭来。
“老太婆!臭小子回来了!”
老妇人头一撇,看向屋外。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威严庄重的老头如今会怀抱着个南瓜大步流星的往家里跑。但一时间喜大于奇。
“好啊!太好啦!儿媳妇儿我守着喃!没让他跑掉!”她的语调里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绵软与凄惶。相反,取而代之的是欣喜若狂。可一转头,却发现姜溯早就没影了。
老妇人:啥??
而此时,早已跑到门口的老头正大口喘着粗气,行至门口时将南瓜放下,抬头却见老妇人一脸迷茫的神情。
他往房中仔细看了好几眼,都没看见姜溯的身影。一时间连抓了好几下脑袋,与老妇人鹌鹑对鹌鹑。
“人呢?”
“不知道啊……”
此时的姜溯正站于布满灰尘的架子旁,故作平静的看着门口。动用隐身术不过是一瞬的事,只是没想重生的第一天就被诈了。
他偏头看向旁边隔间,眸子一凉“小家伙,第一步棋这样下的话,可就别怪为师狠心了。”
风沙比老头晚来了一步。月色下,枯枝轻颤。一身雪袍的徐淮卿凛然出尘。他负手而立,垂眸不语。飘逸的发带若层云隔世,显得他遗世独立。
“是有大事发生吗?”看着老妇人眼中的惊异尚未退却,徐淮卿神色一凝。
“没…没事。”那老头眉毛抽了抽,只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直起腰,想尽量跟儿子搭搭话,但话到嘴边却又因生分给打了回去。
“呃…这次进来多坐会儿吧…”他垂下眸,看着自己风中悬荡着的破烂衣角,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跟这个曾经被自己亲自赶出家门说不争气的儿子交流了。
“嗯。”
月色被雪袍携着闯进屋内。此时的姜溯正埋头盯着那将显未显的第二章。一向冷静的他第一次有些动怒。
直到看见徐淮卿进门那刻,姜溯才迫不得已抬头与之对视。
“这孩子…还长个吗?”望着早已比自己高出个脑袋的小徒儿,姜溯眸子一眯。
记忆中的这徒儿尚还停留于孩童时期,常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理人,不讲话,是戳一下都会生气的炸毛团子。如今看来…太久没管教是有点可以和别人抢男人的风范了。
他现在就这么光明正大的站在徐淮卿面前,但被对方轻而易举的无视了。
看来自己的修为还没被他超。想到这,姜溯蓦然松了口气。垂眸间,立马换了副冷血模样。
既然这样,就别怪为师不客气了。书里也没说不能杀主角吧。孽徒,为了天下,你死一死吧。
方形的木桌上落满了灰尘。老妇人在屋外压抑了半天的情绪才端个缺着口儿的盘子走进来。
“云儿,饿了吧。吃点东西。"
香香软软的馒头被整齐的摆放在盘子上,随着老妇人弯腰,也缓缓置于徐淮卿面前。
“快尝尝,娘刚蒸的。”
这大概是这破房子里唯一拿得出手的干净东西了。两夫妻都生怕儿子不喜欢,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徐淮卿的神情。
“云儿?”站在徐淮卿旁的姜溯弯下腰,十分不解的歪头瞧了眼对方的侧脸。其心里早已闪过一百个“为师怎不知你还私藏名字?”
“我早已辟谷,不必再为我准备这些。”身为无情道中一等一的绝手,徐淮卿已经多年没吃过这些东西了。
“那…那好…“老妇人苦闷笑笑,伸出手将盘子将桌子中间拉了些,在衣角上擦了擦手后缓缓坐下。
二人沉默不言。而徐淮卿也迟迟未有反应,垂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屋内一片寂静。
姜溯不知这孽徒上哪找的这对父母。在自己记忆中,这孩子大概是被父母抛弃的。而在与他的相处中,他也感觉这家伙不像是个渴望被爱的人。
姜溯想不出任何一个徐淮卿会去寻亲生父母的理由。在自己眼中他一直像一个无须任何感情滋养便会乖乖成长的孩子。他淡淡的盯着徐淮卿看了一会儿,随即开始驱动灵力。
“放纵私欲,使得生灵涂炭。你该得到些报应了。”
细微的灵力自犄角旮旯处被引出来。四周灵场无分毫波动。
姜溯:……
……
“怎么会这样?炮灰不能打死主角吗?”姜溯的眉毛拧成了“川”字。再次看向徐淮卿时,他眸中闪过一丝惊异,却不想一个趔趄向后倒去,精准的撞在了架子上。
声音响透了整个屋子,顿时将那两老人吓了一跳。
“谁?”老妇人惊呼一声,可屋内再也没传来任何声音。她转过头,与老头对视的一瞬立马就明白了姜溯可能还没能离开。
二人立马站了起来。若大的黑影将姜溯笼罩着,他忍着肩上的剧痛,硬是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抬头的瞬间,看见两人摸着空气就过来了,不免瞳孔一缩。再往旁边一看,坐于桌前的徐淮卿就跟没事人一样淡饮着茶。他眸子微眯,指尖有意无意的敲着桌面,就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似的。
可他分明就是听见了!
“孽徒!”轻而易举的绕过那两个在空气中东寻西摸的寻媳狂,姜溯带着点怒意静坐于徐淮卿身边。
如果自己灵力真变得如此低微,那么他看的见的…他从一开始就看的见!
“小骗子”他手撑着脑袋,侧头看向徐淮卿。可此时对方却早已不知何时变出张纸,持笔写着什么。
姜溯忍着怒意凑进一看,却顿时瞳孔一缩。
“姜溯”两个字迹清秀的字被持笔人小心翼翼的写下。姜溯还来不及疑惑,下一秒,头顶上徐淮卿未带什么情感的声音猛然传来。
“够了!”
姜溯:??
可忽然间,四周灵场却剧烈涌动了起来。姜潮转头向后看去。只见数缕灵丝若坠星般直下。顷刻间,翻江倒海般汹涌的灵潮便将整间屋子灌满。
而再看那两老人,此刻就像被抽魂似的双目无神的站在那里。而他们周身,野心勃勃的灵丝却格外多。
“他在…收虚灵?”姜溯一直以为自己养的这小家伙再怎么胡闹也应该是跟自己是站统一战线的。至少不会跟易何一般编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随意给虚灵一族定莫须有的罪。
但如今看来。他跟那些人没什么两样!那两个诈骗犯怕是也被诈骗了吧。徐淮卿就是想冒充别人的儿子再趁其不备下狠手。
好恶毒的伎俩!
待那两虚灵彻底消失后,姜溯才略带怒意的将脑袋转回来。但是,却措不及防凑进了徐淮卿正看向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