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观察手札》长夏垚

1、第 1 章

　　“真没缓和的余地了吗？蒋佳佳那边低头示弱，都托人找上我想要组局缓和关系了。这对那个娇气的Alpha大小姐可不容易。”

　　电话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让人听不真切，本来已经习惯的音色和发声频率此刻格外让人不耐，话里的内容也是连环暴雷，让人眉毛一跳又一跳，比如正站在柱子后面头痛的虞玙，她没想到搬个新家在地下车库就遇上死对头免费唱大戏给她看了。

　　出门没看黄历碰上阎王开路，不知这算是狭路相逢还是出师不利？

　　她下意识的扭头就想钻回车里，又在听到“蒋佳佳”三字时停下脚步 ，闪身躲到柱子后面偷窥。蒋佳佳和她同为Alpha是有微妙的竞争关系在，虞玙找个理由说服自己，只是好奇Alpha低头的样子，才不是好奇包子被逼急了什么样子。

　　毕竟A大，与蒋佳佳的娇纵脾气驱使下闹出来的种种好笑事迹一并出名的还有谈芙的好脾气的永远收拾烂摊子的身影，曾有人在校园论坛锐评她俩室友简直是“忍人与比”。

　　天性使然吧，只能这么说了。

　　谈芙此人堪称N大全年无休中央空调，马力十足，春夏秋冬论坛里都有美谈传出，每年秋天新生的寻人贴足以刷屏整个论坛，在了解情况后统一化为心碎，快进到第二年夏天毕业时不留遗憾的告白贴。

　　一步之隔的另一边，谈芙并没有察觉到还有人在窥听她的生活，仍是拿捏着不紧不慢的调子，语气温柔给这段过去式的友情下了“死立执”。

　　对于Alpha的求和，她没感到惊喜和意外，蒋佳佳喜欢用这种拉锯战和时不时的冷暴力来试探她的底线，比起一般Alpha们喜欢的干脆利落的压迫手段，蒋佳佳惯用的钝刀子磨人，逼迫别人主动低头认错，来确保她至高无上的权威。

　　谈芙对这套连环招已经免疫，配合对方冷战个十天半个月然后为了小组作业在他人组局下被迫冰释前嫌。

　　但时间来到大三，谈芙每天都忙的每天都在过期末周，自然没了哄人的心情，马上又该十一假期，积压的文件还没改完、论文只写了初稿、刚开的新书最近在卡文、家里的小宝脾气闹个没停……

　　蒋佳佳撞上谈芙最近一段脾气最差的时候，如果以往谈芙可能还会笑着打个圆场然后不动声色的慢慢抽离。但这一段不出意外甚至可能是她活到二十一情绪状态最外放、不稳定的一段时间。

　　所以尝到了来自Beta决心冷战的苦果。

　　谈芙滑动手机屏幕，经提醒发现了蒋佳佳3.0版本的服软小作文。她懒得揣测对方惊慌失措，长到能占领整个手机屏幕的小作文后面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用的Ai软件还是手搓，是否后悔口不择言当众揭露谈芙原生家庭来展示得寸进尺的领地感以及对这段关系的主导权。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谈芙对于家庭问题一直缄默其口，甚至连开学资料交的户口本都是只有一人的。

　　蒋佳佳触及她的红线那一刻两人两年室友情就该画下终止符了。

　　她靠在墙上，背对着灯光笼罩的范围。面无表情，显出一种很久不见的冷漠，“我不觉得我们之间还有接着演关系和睦的必要。生意做完了，温家没有理由对我指指点点了。”谈芙平静的说，“况且人的关系本来就是一程又一程的，我本来也不喜欢处理长期的人际关系。”

　　“还是这么无情啊。”好友长叹一口也不再纠结，干脆利落的转变话题“什么时候过去给你暖个房？手下的干事们都在问。”

　　“再说吧，我最近很忙。那边又闹起来了。”谈芙捏捏自己的鼻梁，触手的冰冷提醒她不该在这个天气持续待在室外，大三专业课老师要求都很严格，请假不是难如登天也是手续繁琐。被导师知道了又得是一顿云里雾里的敲打。

　　好友在那边叽里呱啦讲着什么，谈芙逐渐放空自己目光虚无的盯着远方，直到车玻璃被拍向，看着车里的小猫正一脸不高兴的冲她喵喵叫，谈芙清晰的认识到今天被无关的人耽误的额度已经用完，思及至此，她干脆利落的打断对方“你告诉她，体面点，别让事情变得那么难看行吗。”

　　地下停车场信号十分一般，她手里拿着的手机停在通话页面，身后传来一些响动，她敏锐的扭头，未捕捉到可疑的痕迹后面无表情的转过来，断断续续的声音还在传来，显然今天给蒋佳佳求情是假，帮温家说和是真。

　　“既然这样，我说一万次有什么用，飞蛾扑火我总不能抄起灭火器闯进去。她的心早已经野了，现在怎么可能还会听我的，什么样的感情都会消磨没的。”

　　像是听到了什么让她极不耐烦的解释，随手摘掉墨镜甩进包里，眼睛下意识因为灯光眯起，随后泛出泪水，她没管脸上的狼狈，长长的睫毛轻颤，红肿的眼睛像是熬了十几个通宵，最后她叹了口气，还是妥协道“你想选哪个就选哪个，我今天带着小宝刚去洗完澡，不能让她在外面吹风。爱怎么办怎么办吧。”语罢，她没在听对方的回答反应极快的点掉通话，将手机锁屏放进大衣口袋。

　　谈芙手放上婴儿车把手，推着转了个方向向电梯走去，突如其来的车轮滚动声，让车里传来像小猫一样不安的哼唧声。于是谈芙停下来，查看了一下车里的情况，随后伸手将遮阳帽檐完全放下来。

　　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跟随数字上升而远去。

　　真是一点也不让人惊讶的另一面，虞玙从柱子后面走出，顺便松开捂着好友的手，如果是谈芙是A大行走的中央空调，令所有人都如沐春风的青协主任，那她对虞玙可以说是狂风大作，失灵的空调遇上一个没拿遥控器的过路游客。

　　还真是渣呢，虞玙不自觉模仿着谈芙少年老成的感觉叹了口气，她对谈芙的上心也源于乐队内吉他手的屏保——

　　时间很久远了，追溯到她还在读高中，和谈芙素不相识时，便已经听吉他手千千万万次少女情思勾勒出了一个完美姐姐的形象。

　　而谈芙也稳定的出现在吉他手手机屏保上，以一种被偷拍的视角侧对着镜头笑得灿烂，两年没换。上了大学之后，在隔壁S大的吉他手更是能随时得知有关谈芙的一手情报，屏保更换频率也来到了一月一次。甚至生动起来，有了布景和别的生物——一只看起来就很能干活的暹罗猫。

　　在那之后天赋异禀的忙内每周三排练如果没有到场，保准是去偷看谈芙出公益活动去了。

　　“好眼熟啊？你认识吗？”另一位躲在柱子后的人显然没有偷窥的自觉，摇头晃脑的挣脱束缚，大大咧咧探出个脑袋，盯着电梯口，耳朵也时刻支楞着准备收听新鲜八卦，手也没闲着，噼里啪啦就是发电报。

　　显然是明知故问，已经从虞玙的态度判断出了前面正是被论坛拉娘正热的二分之一——虞玙的死对头。

　　“学姐真人看起来比上一周温柔好多，感觉跟颁奖那天比起来更加光彩夺目呢。”

　　“诶，你说呢？”陈琛不怀好意的撞了撞虞玙的肩膀，嘴里调侃着好友。“我知道你还在乎着呢，手下败将？还是循环淘汰赛一轮游的颁奖嘉宾。”

　　“颁奖嘉宾还能跟学姐握手呢，你现在走上去问问她认不认识你。”虞玙冷冷回复，虽然她和谈芙两人都心照不宣的略过这一茬，交接完奖牌和纪念品之后都是指尖若有若无的触碰一下全当全了礼节。

　　她回忆至此，忍不住捻了捻指尖，那天坐在对面的谈芙穿的是正装，打着领带带着金丝眼镜，被集体围攻的一号位没有任何波澜，在质询环节舌战群儒之后接过她手上的奖杯，仍是冷淡的温度，却烫的她在台上就猛地抽回手快步离去。

　　从回忆抽身，想到队里的怀春少女，显然是玩不过跟这种中央空调。她伸手按下正在发送情报的陈琛，“你把我吉他手招过来，今晚上演出你去给我替？”

　　“而且你站在这说的音量和直接站她面前自我介绍有什么区别？你直接冲上去‘hi’也比现在体面。”

　　“诶，你能不能说点漂亮话！”陈琛不满地撞了撞虞玙的肩膀，背后的羽毛球袋装的叮当响，有新八卦的激动让她平淡的像是参加水课一样面对校运会的镇定都化为乌有。

　　“所以那真是小吉他的屏保？上个星期国庆晚会发言的那个，听说她和室友闹掰搬出来住了，没想到也租在这里。不过，”她最后几个字有些模糊在口腔内，像是说一个不确定的秘密“学姐不是单身，还是Beta吗？怎么还推了个婴儿车？”

　　“少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