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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Round 6.3 如何找回失落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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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玫思乐歌舞厅”,人潮如织,宾客如云。
前些日子化装舞会的余温还在持续,更借着《沪声Whisper》那篇八卦报道的疯狂传播,最近以来,我们迎来了不少新客人,只为一睹“头条女主角”的芳容。
而此刻的我,正和我“最亲爱的”熟客庄荣鹤老板在舞池中共舞。今天是他在化装舞会后第一次大驾光临,我自然要好好招待。
许久未见的庄老板,今日一见便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让人不禁有些好奇,最近激战正酣的战事,是不是又让这位著名的投机商人赚了个盆满钵满?
“听说前些日子,码头上发生了一些冲突?”我自己还没开口,他反倒主动挑起了话头。
“是啊,我也是这么听说的。”我冲着庄老板笑了笑,顺便将他搂在我腰间越来越向下游走的手向上移了移。
就在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之后,庄荣鹤对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位……在码头上管事的小兄弟,我记得……好像是叫阿成吧?”他拖着长音问我。等了许久没等到我的回答,还不死心地继续道,“他……还好吗?”
有这个必要吗,明知故问!“还好还好,死不了的都是还好。”我回答的时候,堆着一脸假笑,“多谢庄老板您屈尊关心。”
自从那天“断片”之后,我还是很努力地回想过几次,可惜结果还是不遂人愿。
关于那天的所有记忆,都止于在码头上看到日出之时。
日出之后,虽然也有零星的片段在脑海闪过,但它们就像是散落在桌上的拼图,我拾着了几片,但怎么也拼合不成一副完整的图画。
那一通打去“赫昌洋行”的电话里,我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庄老板没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问。我猜我大概率还是应该要谢谢他的,但我拼不出记忆里的拼图,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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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的灯光绚丽,舞厅里奏响的乐章声声不息。
我很享受在舞台上唱歌的时刻,也算是……圆了我从小就在做的一场明星梦。
一段手风琴的音乐前奏响起,我手握着麦克风,开始了今天的表演。
我很喜欢民国时代的老歌,它们的旋律相对简单,没有过多的转折与过渡,唱起来也朗朗上口。但我更喜欢的,还是那些简洁直白又大胆的歌词,没有炫技式的技巧,没有华丽的辞藻,更不会为了押韵而不知所云。
“如果没有你,日子怎么过?我的心也碎,我的事也不能做……如果没有你,日子怎么过,反正肠已断,我就只能去闯祸……”
一首《如果没有你》,我把歌曲中本来带着一些幽怨的女子,唱成了待字闺中的小娇娘正在像情郎哥哥气鼓鼓地撒娇。
我经常在舞台上凭着自己的性子随意更改歌曲的调性,反正也没有人埋怨我“亵渎”艺术,还多得了一个“风格多变”的名号,我也就继续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了。
反正嘛,客人们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表演过后,我又回到了庄荣鹤先生所在的包厢。
四叶草形状的舞台上,此时已经换成了一批正卖力演出的“康康舞”女郎,她们一字排开,随着音乐的节奏,将大腿踢得高高的,展现着灿烂的笑容。
我给他倒了一杯酒,斟酌着现在是不是一个提问题的好时机。
“那天,我是不是给你打过一个电话?”不懂得拐弯抹角艺术的我,决定还是开门见山吧。
端着威士忌酒杯的庄荣鹤眉毛一挑,看着我反问道:“哪一天?”
“还能是哪一天?”平日里,我也没有给你庄老板打电话的习惯啊,更何况还是打给“赫昌洋行”的。
“哦……那天啊……”庄荣鹤假装做出回忆的样子,不回答,还用一副“这是出的什么招数?”的表情瞧着我。
“我那天……断片了。”急于想要知道答案的我,只好低头承认道,“我打没打这个电话,或者又在电话里说过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听我这么一说,庄荣鹤好像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了我半晌,又再次确认道:“通通不记得了?”
我咬了咬嘴唇,看着面前这位表情戏谑的客人,想要发作却只能忍耐地再次点头说道:“真的,通通不记得了。”
“哦……”庄荣鹤放下了酒杯,翘着二郎腿舒服地靠着沙发椅背,“没有,”他笑着回答我说,“你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怎么可能?”该死的庄荣鹤!你卖什么关子?
“反正,打过电话还是没打过,你通通都不记得了。”这一脸坏笑的表情,真是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算了,你说没打过就没打过吧。
反正,我单方面认定了,你“赫昌洋行”在“闸水帮”的码头上,坐拥那么大的一间仓库,一定有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要不然,你应该也不会下血本拼死保住他们吧?
后来据阿成说,那些突袭码头的人,是一群当年上海青帮的残党,不知道靠着什么手段傍上了日本人,而且一直对“闸水帮”的码头虎视眈眈。他还说,老大之前提醒过他们的,他们也做了许多准备,所以那日的交火看上去虽然惨烈,但没有造成重大的损伤。
可是……虽然不知道那天突袭码头的人,究竟还是不是我之前见过的那群猥琐又诡异的存在,我还是有些纳闷,阿成他们……究竟是靠什么赢了呢?
靠着……我没去码头自己找死吗?
总感觉哪里说不通的样子。
而更蹊跷的还有,那天码头上的火并,据说枪声震天,火力全开,但第二天的各大报纸上,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不禁令人好奇,究竟是哪一方的势力,又出于怎样的目的,用重金捂住了报纸的嘴?
我跟着阿珍去医院探望过阿成,他对我的前来虽然欣喜,却并不愿意给我多讲当时码头上的情形。不管我问几遍,他都是摆摆手,说不用为他担心。
呵!男人。
既然你们的嘴都这么严,那我就只能发表我单方面的结论——
第一,那个被我忘得一干二净的电话,有用。
第二,不管是阿成,还是庄荣鹤,通通都有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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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我还琢磨着,怎么才能再进一步套套庄荣鹤老板的话,可谁知就在这时,一面愁容的方觉明,连声招呼都没打便一头扎进了包厢。
我和包厢的主人都感到了一丝错愕,但方觉明则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还“业务”很熟练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见识过方觉明喝醉酒的丑态,我们都对他的酒品再也没有半点期待。庄老板这时展现出了敏捷的身手,夺下了方觉明手中的酒杯。
我看着方觉明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又忍不住想要说教:“这位年轻人,如果你有什么心事,就和哥哥姐姐倾诉倾诉,何必喝酒呢?”顺便,用眼神向夹在我们中间的庄荣鹤发问:这小子,今天唱的又是哪一出啊?
庄荣鹤冲着我微微摇了摇头,也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到了最后,还是方觉明自己开口了:“庄兄,你给我的建议……不管用啊……”他这语气有点……埋怨的意味?
“喔?”很明显,庄荣鹤听懂了方觉明所说的意思,“但是我之前的建议,都是庄某自身的经验之谈,而且……实战经验,都相当成功。”
“唉……”方觉明叹了一口气,“不灵啊……可能那些法子庄兄用起来很灵,但在她那里……就不灵了。”
几番对话下来,我算是弄清楚了这事情的来龙去脉。
昨天是方觉明同学与凤咏薇小姐的第一次正式约会,虽然两人之前去看过一场电影,但那种男女间暧昧期的试探性邀约,当然算不上是正式约会。
于是乎,方觉明就想搞出些花样来,更富有仪式感,更有纪念意义,为此还虚心请教了在他的认知中,“最懂女人心”的情场高手,庄荣鹤前辈。
结果可想而知,凤咏薇小姐非但没有表现得多开心,反而……有些生气。
情场高手庄荣鹤前辈,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建议有什么不妥:“鲜花、礼物、高档饭店,我之前都是这么做的,从未出过差错,并且屡试不爽。女人……”他朝我看了看,似乎想要得到一些肯定,“都喜欢这些的,不是吗?”
“真的吗?”方觉明也用他那一双无比清澈的无辜“狗狗眼”看向了我。
“呃……”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尴尬的笑笑,“可能……很多一般的女人……会喜欢吧。”
然而众所周知,凤咏薇小姐并不是什么一般的女人。
出于个人的素质和礼貌,我没有在“觉明小友”面前,当场拆穿前辈“庄兄”那自夸的“从未出过差错”的真相,他明明就在凤咏薇小姐那里碰过“软钉子”。
他请凤咏薇小姐去了一间高档餐厅,还送了她一串珍珠项链作为礼物,但凤小姐并没有收下,而是告诉他,自己并不喜欢那串珍珠,反而更喜欢包装盒子上的银色丝带。
于是,这便成了一个“买椟还珠”的故事,如果女主角走的是“庄荣鹤”线,那条丝带在未来还会起到大用处。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凤小姐还在休假期间的剧情了,或许极度自我加自恋的庄老板,早就忘了几个月前的这段并不值得回味的往事。
看着方觉明那副沮丧的样子,善良的我还是忍不住同情了起来:“所以说到底,你究竟明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
“嗯……”方觉明思索着,“大概是……能明白……”这话虽然听上去,似乎没什么自信。
“那你展开说说嘛,我也可以帮你判断一下。”
方觉明想了想,突然嘟囔了一句说:“她说……她觉得,我会和别人不一样。但我太怕失败了,所以就想了太多,以为用一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办法,可以掩饰我的怯懦。结果……让她失望了。”
怯懦……这个词用得很准确。你在化装舞会的那天晚上,将这个形容词演绎得相当到位,简直淋漓尽致。
嗯哼,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小子也不是那么无药可救嘛。
“可是她现在躲着我……”方觉明又十分苦恼的抱头说道,“我今天,本来是想要向她道歉的,但是……她躲着我。”
方觉明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今天晚上,我好像确实没见到头牌出现。
虽然我心里清楚,就算我不掺和他们也会和好的。但是嘛……看戏哪有演戏有趣?于是,我一脸精明地看向方觉明:“三张舞票,我去帮你说几句好话,方同学,这买卖你觉得划算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