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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若是禅院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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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口不言。
又被抓回了禅院家,又被困在这间屋子。
绝望抽干了全身力气。
人果然是不能经历大喜大悲的,我麻木地想,次数多了,迟早会变成一个疯子。
痛苦中,仿佛灵魂被剥离,冷漠旁观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直哉再怎样辱骂、胁迫,都得不到我半点反应。
末了,他失望地看着我,冷声吩咐:
“把她关进咒灵房。”
***
“我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大人呢?”
被禁止继续吃今日的第三份冰淇凌时,我问母亲。大人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被管束了吧。
“等你能自己处理卧室里的虫子,而不是第一时间找我帮忙。”
正在烧菜的父亲从厨房探出脑袋,大声抢答。
我脸涨得通红。其实心底明白他说的有道理,但还是恼羞成怒:
“爸爸好讨厌!就算长大了我也一样可以害怕虫子好吗。”
现在,父亲一语成谶了。
啪嗒。啪嗒。
细微的摩擦声、碰撞声在这幽闭室内格外清晰。尖尖细细的足,长截扭曲的壳,戏耍般蹭着我。
它们大概只有三级,不致命,却也不会让我好过。
脖颈处传来缠绕的压迫感,我不得已睁开眼,直面这些丑物。
缠在颈间的咒灵形似蜈蚣,身体足足在我身上绕了三圈,正试图绞断我的脖子。
我抖着手,用力将它扯开。
又有新的一批涌上来。
好恶心。好恶心。
手掌被坚硬的螯足刺穿,有些咒灵虫带有毒素,与之接触的皮肤被蜇得红肿不堪。
细小的蝇头,甚至钻进了我的耳道。嗡鸣声击打耳膜。重重围攻下,精神濒临崩溃。
我好恨呐。
恨禅院家,恨这个不公平的世道。
不是说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吗?
泪水从眼角滑落。
怨恨你显得贪婪,顺从你显得软弱。
命运,我究竟该用怎样的态度去对待你?
疼痛逐渐麻木。某种愤怒、不甘,在绝望中,矛盾中,被引燃。
我绝对、绝对不接受这样的人生!
一把长柄镰刀赫然出现在掌心。咒力前所未有地充盈身体。
我终于觉醒了术式。
「死生镰」
镰刀是由我的咒力幻化成的,强度极高,几乎无法被破坏。
造型简约,黑柄银刃,很像动漫里经典的死神之镰。
我本能地挥动。
扑哧。扑哧。
刀尖还未触碰到咒灵,它们便被切成两半,哀嚎着消失在原地,仿佛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斩击带给我酣畅淋漓的快感。郁结的恶心、怨愤,全都从刀刃处宣泄出去。
砍瓜切菜般除尽咒灵房中所有咒灵,我的镰刀仍然光洁如新。
往日令我恐惧不已的咒灵房,成了新手试炼场。
我很喜欢我的术式,它干净利落,附带范围性毁灭效果,极致攻击的同时也是种防守。
能够用它斩尽恶,挥尽苦么?
望着锃亮的刀刃,我如是想。
战斗结束,飙升的肾上腺素,觉醒术式的兴奋,使我握住镰刀的手微微颤抖。
踩着石板地向上走,劈开被封住的门,月光柔柔笼过来,像在为我加冕。
若不是精神上消耗够多,我几乎要喜极而泣。终于不用再任人宰割。
伤口已经停止流血,灰尘和干涸血迹将残破的衣物粘连在皮肤上。我缓了片刻,决定回去从前的小院碰碰运气,也许浴池还能用。
“谁允许你出来的!”
直哉出现在前路拐角,遥遥与我对视。他脸上浮现出错愕的神情,确认是我后,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好烦。怎么又碰到他了。
我垂下眸,权当没看见、没听到,继续走我的路。
“我和你说话呢!”
直哉显然并不满意我的反应,伸手想抓我。在他即将碰到我的瞬间,我发动了术式。
腕部翻转将长镰向前挥出,我没收力,结果也如我所料,巨大镰刃斜横在身前,被直哉灵巧躲过了。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镰刀:
“这是什么?你的术式?!”
我没答话,第二次挥刀。
直哉再次后退。只是这次他没那么走运了,颧骨处被划出一道细长伤口,有血珠从中渗出。
应当是痛的,他用手抚过那处,将指腹移至眼前,而后抬眼看我。
眼神更加阴狠,语气充满挑衅:
“举得动这么高的镰刀么,明梨?女孩子不要碰危险的东西,容易伤到自己。”
他一定快要气炸了吧,用轻蔑掩饰狼狈的样子好可笑。我不为所动,冷漠地看着他。
语毕,直哉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我背后。
了解投射咒法的我早有防备,扭头躲闪凌厉的拳风。
不知是直哉太过傲慢,还是我的范围性术式确实克制他,不过几招,他便被刀柄击中腿弯,跪在我面前。
膝盖磕在地面时,他的神情一片空白,似是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我用左手夸张捂住嘴巴:
“直哉少爷怎么行此大礼!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镰刀在手,往日他那总让我恐惧的阴鸷神情,此刻却如此令人愉悦,甚至畅快。
身份对调的滋味如何呢,禅院直哉?
在他动作瞬间,我也施展身法。眨眼间,他已仰面躺倒,而我的刀尖,正插在距离他颈侧不到一毫米的位置。
手指轻敲刀柄底部,发出“哒哒”声响。我立于另一侧,颇为得意地威胁:
“最好不要乱动哦,哥哥~”
实际上,使用武器作为攻击手段,是极其依赖操纵者的熟练度与体术的。
这两样,我均算不得出色。好在直哉足够自大,加上对我的轻视,使我轻而易举得了手。
虽然有意避免让刀刃斩到致命部位,直哉身上还是留下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衣物也变得破烂不堪。
更何况刀柄挥下时我可没收力,他结结实实吐出一口血,现下被刀刃限制着,更是再无反抗之力。
我捡来在打斗过程中崩飞出去的手机,输入PIN码打开。
这是直哉的手机,密码当然是他设置的,不会告诉我。但同居的十几天里,他也没有特意防备过我,四位数字我早已烂熟于心。
待直哉怒目圆瞪的脸出现在取景框内,我按下快门。
“咔嚓!”
他衣不蔽体的狼狈模样被定格在屏幕中。
我移动镜头向下,对准他散开的衣襟、裸露的腰腹、被凌乱袴服缠住的大腿……各来了一张。
“你在做什么!给我删掉!不许拍!”
在快门声响起的同时,直哉惊慌失措地叫喊起来。
因为激动,他胸口剧烈起伏,颈侧被刀刃划开。全身伤口又开始渗出血珠,伴随着汗珠沿肌肉.沟壑缓慢滑落。
这场景,竟诡异的……色.情。
啧啧啧。我咔嚓咔嚓又拍了几张,学着直哉平时的腔调,挑眉逗他:
“哎呀呀,没想到哥哥的胸部还挺大嘛。你说,若是禅院家其他人看到这些照片,会说些什么呢?”
意识到挣扎也无济于事,他维持平躺姿式,愤怒地瞪着我,眼神像要将我千刀万剐,口中咒骂不断。
耳朵自动屏蔽掉恶语,抱胸在一旁思考如何处置直哉时,我忽然反应过来,现在根本无需忍受这些了。
对呀,我才是手握刀柄的那个。况且,我还没挥舞我的鞭子呢。
指尖轻轻点在直哉唇瓣,咒骂声戛然而止。他上扬的狐狸眼睁得滚圆。
滑过下巴落到喉结处,稍用力按压,他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下口水。
我抬眼观察直哉的表情,发现他正死死盯着我,俊美的脸泛起薄红。
“好可爱的反应,哥哥~”
我低低笑起来。
被这般玩弄,他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地诘问:
“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绕着他,慢悠悠转起了圈。
“其实一直以来,你很清楚我想要什么,讨厌什么,对不对?但你依然执着于将我改造成你想要的样子。”
柔顺、恭敬、贤淑……种种词语魔咒般萦绕耳畔,光是回忆起那些言论,我就恶心得想吐。
“既然你可以这样对我,我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对你。”
踱步到他头顶,我俯身,拍了拍他的脸。这是个极富侮辱意味的挑衅动作。
“像狗摇尾乞怜那样求我,我说不定会大发慈悲,把这些照片留着自己欣赏,放过你。”
“现在,给你两分钟时间。”
直哉愤怒地皱起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放什么狠话,最终还是在我的冷脸下收了声,咬紧牙关。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
“求你。”
他闭上眼,认命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极轻,我差点没听见。
这对素来目中无人的直哉来说,已是极限。我见好就收,没再过多为难,伸手抚弄了下他的面颊,亲昵称赞:“真棒”。
就像主人在夸奖小狗。
镰刀收回的刹那,直哉不死心地再次发动术式,意欲抢回我手中的手机。
我已经很累了,懒得与他缠斗,用刀柄将他敲晕,便扬长而去。
小院空置好些天,风吕舍的浴池中都积了灰。没有仆役,还得自己打水、烧热,实在麻烦。
将手机藏进壁橱,我转身回了主院。现下我手握直哉把柄,不用被追责,当然不会苛待自己。
禅院家的仆从早已练就了处变不惊的本领,即便我全身遍布血迹与污渍,女仆仍是面不改色地帮我准备好浴池,沉默得像个机器。
梳洗一新,我长舒郁气,扑进直哉松软的床榻里。
战斗的确是极其消耗体力与精神的,几乎在被羽绒被裹住的瞬间,我失去意识,陷入深眠……
我是被冷醒的。
大脑未得到充分休息,浑浑噩噩,伴随着钝痛。
身旁还躺了一个人,我眯起眼艰难辨认,是洗浴过换上睡衣的直哉。
寒风呼呼往室内灌,循声望去,原来是窗户没有关。
“你还好吗?”
突如其来响起的男声,吓了我一激灵。
扭头向声源处,身穿灰白毛衣的甚尔,正坐在床尾,注视着我。
“哥哥!”我惊喜地坐起身。
被子被我的动作带起,将直哉上半身晾在了空气中,也提醒着我们他的存在。
一张床,三个人。眼神不受控地在甚尔和直哉身上打转,这场景怎么如此诡异!
“有个姓夏油的人打电话给我,说你找我,结果在东京失踪了。我就回来看看你是不是在这儿,”他扫视我,“还好,没缺胳膊少腿。”
果然让夏油君和甚尔担惊受怕了……我在心底默默道歉。
草草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告诉甚尔,他双手抱胸,冷笑:
“禅院家还是一如既往的烂。走,我带你回埼玉。”
昨天还在期待着这件事,如今真正发生,我的回答却是拒绝。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更不能给惠带去危险。放心吧哥哥,现在我有术式了,禅院家不会太为难我的。”
我冲他露出个笑容,表示自己心情轻松,让他安心:
“等我把一切处置妥当了,就去找你们。请相信我,这是我必经的课题。”
甚尔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听我这样说,他便起身准备离开。
临行前,他交给我一把短剑。剑柄缠着类似蛇皮的柄卷,摸上去微微发涩,纹路细腻,握感柔韧。
剑鞘也是同样的材料,在月光下泛着细密的鳞光。
“这是特级咒具「啜鬼」,刺中目标后,能够吸取对方部分咒力反哺自身。”他简短交代。
如此珍贵的宝物,他直接给了我?若不是确知身世,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甚尔的亲妹妹了。
内心震撼之下,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说什么,眼巴巴望着他,嘴角往下撇,快要哭出来。
他并不给我煽情的机会,揉了揉我的发顶,从窗台翻身跃下,离开了。
***
再次醒来,时间已将近中午,直哉仍在身旁沉沉睡着。
见我出了房间,铃音赶忙迎上来,恭声询问直哉少爷是否转醒。
得到否认的答复后,她十分自然地蹲下身,为我更换鞋袜。
就算是雪津和泉世,也从未帮我做过这种事。脚踝被纤纤素手握住,我脖颈一阵发麻,连忙摆手拒绝:
“诶?!不用不用,辛苦了铃音,我来就好。”
铃音垂首跪坐在玄关的木地板上,双手捧着我的木屐:
“伺候您与直哉少爷是我的荣幸。”
“为什么包括我?”我疑惑不已,明明她是直哉的贴身侍女,与我并无关系。
她飞快瞄我一眼,确认我并无恼怒之色后,板着腔调作答:
“您是直哉少爷放在心尖上的人。”
难道说,她这是在向我投诚,赌我会成为直哉的妻子?
虽然我很厌恶这件事,但铃音只是个身不由己的侍女,她这番言论,并未惹怒我,反而勾起了我的兴致。
“可是他昨天还把我关进了咒灵房。”
她将头埋得更低:
“您离开后,直哉少爷始终坐立难安,不过半小时便离开了主院。”
我明白了。我逃跑后又被直哉寻回的消息,恐怕早已传遍禅院家每个角落。
可我现在不仅好好地站在这,甚至仍和他同床共枕。落在旁人眼中,无异于我在直哉心中拥有无与伦比的地位,他娶我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只是我的猜测,并不能说出来。我婉拒了铃音帮我穿鞋的动作,快步离开主院。
还有正事要做。
万幸,直哉的手机仍安然存放于小院,没有被人翻动的痕迹。
我取出,来到附近街市的照相馆,付给老板一大笔费用后,亲手将相册里的照片洗了出来。
为了保险,每张我都印了复份,分多个地方藏好。
做完这一切,心底踏实许多,回主院后,愉悦仍挂在脸上。
相比之下,直哉就不妙得多。一见到我,他面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把手机还给我。”
“好啊。”
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紧接着,我笑嘻嘻凑到他面前,比出两根手指:
“我有条件的。第一,用新手机和我换。第二,我要去东京上咒术高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