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你驯服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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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场里的时候，许兰因曾经抱着商璘可怜巴巴地问如果他们能活下来，可不可以去见他。
那会儿许兰因在心里说如果商璘觉得他很烦的话，一年见一次也可以。
但之后他就无比庆幸当时因为火场的高温和氧气的缺失让他发出声音都觉得困难，这些话并没有出口，否则就又变成了说话不算话的骗子——
在商璘住院这几天，许兰因回自己病房的时间屈指可数，晚上都要赖在沙发上不肯走。
他个子那么高，蜷缩在小小的沙发上看着相当可怜，他还要很坚强地看着商璘说没事我不觉得挤。
商璘起初是不管他的，但一晚上能听见起码两次重物落地的闷响，是许兰因从沙发上跌落的声音。
虽然他会一声不吭地自己爬起来继续睡觉，但商璘还是觉得挺烦的。
于是在医生非常不赞同的劝解中，许兰因分到了商璘一半的床。
以前他们经常会相拥而眠，许兰因是很缺少安全感的性格，明明他比商璘要高，肩膀更宽，却总喜欢将自己塞进商璘怀里，抱着他的腰听他心跳的声音。
最开始许兰因不敢抱商璘，躺的比死了三天的尸体还要板正。
住院第三天，商璘做了个深山老林中偶遇黑熊被抓住的梦，醒来一看果然是许兰因又将自己塞进了他怀里，两人的双手双脚都缠在一起，像是双生的连体婴。
商璘也没推开他，只静静看着他的侧脸。
睫毛很长，一点都不翘，睁开眼睛的时候若是面无表情，其实是一双相当有攻击性的眼睛。闭上后倒是仍然有种恬静天真的少年感。
商璘知道许兰因夜里其实不太睡觉。
他醒着的时候许兰因醒着，他睡着的时候许兰因仍旧醒着。许兰因就是这样患得患失的性格，哪怕已经被自己紧紧抓在手里，仍旧要一遍一遍地去确认归属权，即便得到确定的答案也仍旧不会放心。
这么多年过去，商璘终于与那场火灾稍有释怀，许兰因却好像迎来了新的噩梦。
梦里是肆虐的火和淋漓的血。
商璘伸手，想要轻轻碰一下许兰因的睫毛，忽然敲门声响起。
商璘捂住许兰因的耳朵，说请进。
来人是许含文和老管家。
商璘是第一次跟她见面，但对她的脸并不陌生，许董经常出现在各大财经新闻的头版头条。
因为病痛的折磨，她很瘦，像是一张薄薄的纸，眼神却仍旧凌厉幽深，好似能在瞬间将人看穿。
商璘坐起身，道：“我们出去说吧。”
许兰因眼睛下面一圈青黑，好不容易熟睡，商璘不想叫醒他。
许董的眼神从许兰因身上挪到商璘身上，最后停在许兰因抓着商璘衣角的手上，饶是老太太一辈子见多识广，脸上也控制不住地出现了“伤风败俗”四个字。
商璘脖子上缠了几圈绷带，唇色浅淡，有种病弱感，他走出病房，走廊上空无一人，窗边的一盆鸭掌木绿叶油油，生机蓬勃。
“许董。”商璘主动道：“久仰大名。”
“我对你才是久仰大名。”许含文淡声说：“坐吧，我不喜欢有人俯视我。”
商璘在椅子上坐下。
“我第一次听说你的名字，大概在十年前。”许含文道：“家族里有人传些风言风语，说伏越泽在和一个男人谈恋爱。我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伏靖吓得半死，勒令伏越泽毕业后立刻结婚生子。”
“因为许琢和宋路垣的事情，我对这种事很避讳，虽然没有言明，但他们都清楚我的态度。”
商璘微微一怔，“许兰因的父母？他们怎么了？”
许含文罕见地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
许含文抿紧唇。
“你什么都不知道，但你还是原谅了他。”许含文说：“大概除了你，这世上不会再有人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原谅他。”
商璘皱眉，许含文却有些疲惫地摆摆手。
她年纪大了，不愿意提起旧事，是管家开口：“小少爷的父亲喜欢男人，他贪图贻信的资产，便诱骗许琢小姐私奔，因为没有从许家得到任何好处，他将许琢小姐逼疯了。”
“虽然这样说有为小少爷求情的嫌疑……但商先生，许琢小姐曾经每天都要小少爷向她承诺，绝对不会变成和父亲一样的人，否则她死也不会瞑目。”
“……”
长久的沉默中，许含文道：“我今天只是来看看他的情况，没想过要做什么棒打鸳鸯的恶毒长辈。”
商璘：“可是许兰因说您不准他来见我。”
“我那不是在保护你吗？”许含文莫名其妙，“你要拍电影，那么忙，他要是还缠着你，你的工作还做不做了？”
许含文冷笑：“真不敢想像我在你们这些小年轻眼里到底是怎样的形象。许兰因还跟你编排我什么？”
那实在是太多了。
商璘说：“没有了。”
许含文明显不信，但她也懒得追究，说：“你回去休息吧，绑架纵火案我会让人处理好。”
她看着商璘，“你是受害者，哪怕是跟你的父亲也要这样说，知道了吗？”
“……谢谢您。”
许含文示意管家推轮椅走人，商璘犹豫了一下，道：“其实我还有件事想要问您。”
许含文抬了下下巴，让他问。
商璘道：“既然您很避讳这种事，现在为什么……”
许含文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良久才淡声说：“我已经无法承受再失去一个孩子的代价了。”
管家推着她离开，商璘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忽而有些难过。
许含文对许琢，究竟怀着怎样的情感，才会令她这样铁血手腕的人对许兰因一再心软让步？
“小璘哥。”病房门口忽然传来声音。
商璘转过头，发现许兰因靠在门里侧，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走过来，弯下腰摸摸商璘的脸颊，感觉有点凉，便将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又拉他起来，“不要在这里吹风了。”
“许兰因，绑架的事……”
许兰因说：“不要有下次了。”
他拉着商璘的手有点烫，让商璘冰凉的肌肤也变得温热，“如果有想知道的事情可以直接问我，我都会回答你的，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
商璘：“那天晚上隔着一条马路遇见，你装不认识我。我怎么问你？”
许兰因：“……我没有，我只是怕太高兴了会吓到你。”
“……”商璘平生很少会做蠢事，这算是他的黑历史，于是他说：“以后不准再提了。”
“可是我觉得你这样很可爱……”
商璘冷冷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上次车祸是你威胁人家撞你的？”
许兰因立刻闭嘴了，若无其事地说：“好饿啊我们中午吃什么呢。”
“还有一件事。”
“什么呀？”许兰因从后面抱住商璘的腰，将下巴垫在他肩头，嗅见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
商璘：“以后对你奶奶放尊重点。”
“……”许兰因道：“你都没看见她是怎么压榨我的，她真的很过分。”
商璘没说话，就侧眸看着他。
“好吧。”许兰因妥协：“我会的。”
老管家使尽浑身解数试图缓解的祖孙关系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起码许兰因见到许董愿意叫声奶奶了。
虽然许含文当时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出院的那天，许兰因死皮赖脸要求商璘跟他一起住。
提出的理由很让人信服——商璘凑钱的时候名下的房子全部卖了，之后一直住在薛海雁那里。
但那地方太小了，安保也一般，总有私生和记者蹲守，会对商璘的私生活造成不小影响。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许兰因推开门的时候嘟囔道：“没意思。”
大平层没有丝毫变化，商璘推开窗户，看见阳光下波光粼粼的璩江，风吹得他黑发凌乱，他半眯起眼睛，说：“苏姐一说有人买房我就知道是你。”
他转过头，“你还请了演员，挺费心的。”
“……”许兰因撇嘴，“我以为骗过你了。”
商璘抬手，手指停在他心口，“还痛吗？”
伤口其实早就结痂了，但是许兰因一把抓住他的手，说：“好痛，要你亲亲才能好。”
商璘将手抽回来，“我们不是能亲吻的关系。”
许兰因如遭雷击，“小璘哥，我们不是在交往吗？”
商璘掀起眼皮：“没有吧。”
他去收拾东西，许兰因跟在他身后乱转：“我跟你表白了啊？我们也可以去国外结婚，办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商璘嫌他烦，把他嘴捏住，“我答应你的表白了？”
许兰因瞪大眼睛，像是地里被霜打了的茄子。
“你说了这么多。”商璘道：“没有追求这一环节吗？”
许兰因立刻抓住他的手，“那我可以追你吗？你什么时候会答应做我男朋友呢？我们去哪个国家领证？我要申千柔当伴娘伏越泽当伴郎……”
商璘：“……”
他将聒噪的许兰因锁在卧室里，总算是安静了。
出院是值得庆贺的事情，朋友们说要吃火锅，下午商璘开车去生鲜超市买食材，买完东西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罗旭——罗律师为人比较讲究，准备拎两箱牛奶再登门。
商璘将手里的袋子都放进他手里，罗旭莫名成了苦力，转头一看，许兰因更是大包小包。
“好像忘了买醋。”商璘翻了翻购物小票，支使许兰因，“东西先放这里，去买一瓶。要香醋。”
许兰因折回超市，商璘和罗旭一起站在外面等他。
罗旭想要点支烟，又想起商璘现在是伤患，悻悻收回烟盒，没话找话：“你怎么不多住两天？”
反正医院也是贻信自家的产业。
商璘冷淡道：“你喜欢可以免费去住。”
罗旭和商璘本就关系尴尬，他之前觉得商璘和伏越泽是一伙的害惨了许兰因，商璘则觉得许兰因跟他混一起成天不干正事，属于相看两厌。
罗旭咳嗽一声，“那什么，其实我一直想跟你道歉，之前都误会你了……”
“嗯。”
“你就嗯一声啊？”
“不然我要跪下谢谢你？”
罗旭认栽地摸摸鼻子。
“之前许兰因说，他小时候回家的路上，有一条流浪狗，只要看见他就会吠叫。”许兰因从超市里出来，还拎了一袋雪糕，商璘对罗旭说话，眼睛却看着许兰因，“他给我希望又亲手打破，破碎后又粘起来捧给我，让我觉得他其实也在爱着我。”
罗旭表情一僵，商璘继续说：“他试图驯服我。”
对于许兰因做过的混账事，罗旭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一句话不说。
商璘终于转过头，看着罗旭：“但我觉得，最终是我驯服了他，你觉得呢？”
罗旭愣住。
许兰因已经跑过来了，抱住商璘拉长了声音说小璘哥好热好热，商璘将雪糕拆开塞进他嘴里，“知道热还走太阳下面。”
许兰因说：“因为那样可以更快地走到你身边嘛。”
商璘说他蠢，又给他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
“这个挺好吃的。”许兰因将雪糕递到商璘唇边，“你尝尝呢。”
商璘不爱吃这些东西，但还是咬了一口。
两人肩并肩往前走，十几米后许兰因才意识到好像落了什么东西，转头看仍旧呆在原地的罗旭，“你站街上睡着了？”
罗旭猝然回神。
他看向被许兰因揽在怀里的商璘。眼珠漆黑，脸色冷淡，侧颈上足有四五公分长的伤疤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此时已经不再适合回答商璘方才的问题。
但是罗旭想。
是的。商璘。
你驯服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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