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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风雨欲来时,竹马无嫌猜 ...

  •   乌鸦是除了繁衍需要筑巢其他时间都呆在树枝上睡觉的鸟类,而此刻化作的魁梧人形的他好像把怀里的皇子当成了树枝。

      皇子睁开眼就看见俩人头对头脚对脚,胸口对胸口的贴着,就好像天对地,雨对风那样的自然,不免有些局促,艰难地翻了个身。

      然后就变成严丝合缝地贴着了。

      这可不太妙,他腰上只围出了短短的禁区,属于人类的皮肤完全和薄薄的里衣贴在一起,近到几乎就是肌肤相抵的触感。

      皇子已经是常年体位高于常人,但被乌鸦抱着,更是浑身滚烫,连耳朵都要烫的冒烟。

      乌鸦搂紧了一点,膝盖还往皇子的膝窝里顶了顶,睡的很安心。

      皇子只能叹口气,接纳命运的安排,刚想闭上眼睡个回笼觉,那扇被修好的木门又被“咚”地一声踢开了。

      观星阁术士阙刑慧携其大弟子潘塔及史官隗嘉誉,由三千兵马护送,历时二十一个昼夜,自国都一路北上,横穿七郡,舟车劳顿来这名不见经传的村落找皇子问罪。

      他本欲发难,推开门见两个男子同床而寝,手脚都缠在一起,后面的那个还没穿衣服,一下就把原先备好的问责书丢到脑后了。

      “成何体统!”阙刑慧在二人床前来回踱步,“你看看你这是成何体统!几天不见和男的搞上了!”

      乌鸦醒来了,皇子被他吵的心烦,不欲解释,“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这是重点吗!”阙刑慧指着他,指指点点了半天,决定还是多骂两句,“陛下就你一个孩子,你和男的搞上,国家怎么办?这个王朝才建立了四年。风雨飘摇啊!风雨飘摇!”

      乌鸦争辩道:“我不是男的,我不是人。”

      阙刑慧道:“你确实不是个东西!你知道你睡的是谁吗?你睡的是我们大夏唯一的皇太子,千年难出一位的气运之子,你也不怕折寿!”

      乌鸦据理力争:“我是个东西,我是雄性,我还会讲话还会变火,我是乌鸦里的气运之子,我怎么不能睡。”

      皇子痛苦的捏着自己都眉心,朝房顶喊道:“甲,把人送出去。”

      无人回应。

      阙刑慧先喊:“史官!给我如实记录,皇子疏于朝政,不闻民事,还跟男……雄的搞在一起,叫陛下趁年轻再生一个吧,他还有子嗣运。”

      皇子真的生气了:“你有没有看过自己的生命线有多长——”

      揣手站在门口的青年终于发话:“殿下息怒,师傅他沿途被人骗了些银两,有些迁怒他人了。”

      “你小子!”

      潘塔四下张望了一番:“容阶殿下呢?怎么不见他?”

      “有什么事,他定是被甲带出去了。”

      潘塔微笑:“紧赶慢赶,总算在容阶殿下的生辰日赶到了,我为他备了贺礼,想亲手送他。”

      皇子一怔,山中无日月,竟然忘了容阶的生日。

      此刻的曾容阶,正和暗卫甲一起站到了雪山的山巅。

      苍山覆雪,一连阴郁了许多天的风雪今日偃旗息鼓,在云与雪的交融下,竟是照应出了一个无比洁净的世界。

      暗卫甲还穿着他的黑色夜行衣,在一片纯白的万里雪色中,他还是最特立独行的那个。

      衣摆随风飞扬,也分不清曾荣阶脸上的红霞是被冷风冻的,还是被衣摆扇的。

      他在冷风中抽了抽鼻子,无奈道:“你酝酿好了吗?我都冻死了,再不说我就走了,还要给殿下做早饭呢。”

      暗卫甲十分正直地朝向远方连绵的山,他的眼里没有曾荣阶,也没有雪,也没有云,无喜无悲地说道:“我给殿下留了早饭,其实你不用给他做早饭,他一般都不吃。”所以会命令暗卫们把他留下的汤汤水水全部吃完。

      曾荣阶闻言有些不悦的皱眉,“我就乐意给殿下做饭。”

      暗卫甲望向他:“可我想吃你做的饭,阿阶,你好久没有给我做过羊肉汤饭了。”

      曾荣阶原本准备累积的怒气溜了个弯消了,他正苦于不知开怎么结束这个话题的尴尬,却见暗卫甲又补充道:“如果殿下真的找到了金乌,你准备怎么办?要和殿下一起回京吗?”

      “当然,”曾容阶不假思索:“不回京我去哪,我家还在那呢。而且我还是太子伴读。”

      “这样啊,”暗卫甲的语气难掩其失落,“可我应该不回去了。”

      “啊?”曾容阶正想着要不进村问问哪有卖羊肉,就听见了这宛如惊天霹雳的宣告。“你不回京要去哪?!你、你……左将军还等着你和他一较高下,和善坊的那个婆婆还等着你帮他搬煤……那个叫、丽娘的……不是还给你送了香囊……你不回去,他们……”

      暗卫甲还是望着他。

      他即使平日蒙着脸也掩盖不了身上那股正气凌然的气势,曾容阶曾经偷偷和皇子殿下讨论究竟为什么一个人总是能够保持不苟言笑的威严,最终殿下得出的结论是这人脑子里一定幻想着自己是拯救世界的大侠或者有一个假想的全知全能无所不能的神,因为大侠容易被说书人乱传谣言,所以他不能对不是自己关怀之人瞎笑,或是神本无相,所以甲作为神的化身也不能笑。

      这属实是西域厨子做拉面——扯的没边了,但曾容阶确实很疑惑,为什么这个从小乐观的人,长大就再也不笑了呢?

      他回忆起他们的初见,那时他刚随父亲搬进了国都,父亲因皇帝赏识,受封了一座大宅子。

      他刚到新家的那天,有个豁牙的小孩,就骑在府外的石狮子上看着他们傻乐。那是一个秋天,满街都是飘黄的银杏叶,请来的新管家见了,本就扫落叶扫的心烦,要拿扫帚驱赶他,父亲拦下了,那小孩也不躲,于是他们就这么认识了。

      谭越海,就是暗卫甲,那时也就比他大了两岁,却是实打实皇都长大的孩子。

      他家在高兴坊的一座小宅里。能在此地定居的,祖上或多或少出过名人。但曾容阶问他时,他只说有,却叫不出到底是哪个先祖。不过他家应该是好几辈子没出过名人了,那座祖宅已是大门生锈,苔藓生檐,连门口的台阶都要比其他人家的黑上许多。

      第一次进门时,曾容阶便惊讶地看着外墙的瓦片如银杏叶般一片片往下掉,谭越海弯腰护着他的时候,脑袋或许还被砸了一下。

      庭院里的石板缝间也长满了杂草和青苔,有的黄,有的绿,有的长,有的短,还有蝈蝈在墙沿边躲着螳螂跳跃,一颗老树从外头伸进了一截枯枝顶歪了他们家的东墙,使得那片又黑又绿墙看起来摇摇欲坠,或许在下一次风雨里就要倒塌。

      屋子也是瓦片破碎,左右东西厢房各剩了半间——另外半间不是烂了就是塌了,里头只堆着些煤和柴火,还有几把生锈的剑。

      都说夜不宿庙,因为庙里可能藏着谋财害命的山贼,但晚上住在这里就十分的安全,因为贼也不想光顾这个在房里抬头就能看见月光的宅子。

      但那时的谭越海心思坦荡,不觉得自家有什么窘迫,连同自己有个难产死去的娘和每天外宿不归的爹也一并同曾容阶说了,曾容阶也不懂,就和他爬上老树,翻越围墙,踩着瓦片和房梁躲到屋檐上吹风。

      曾容阶也请他去自己的家里吃饭,每每父亲为二人夹菜,谭越海总能高兴的多吃一碗,后来曾容阶也学着父亲的样子为他夹菜,谭越海就面露难色,准备老老实实再吃一碗,吓得母亲连忙压下他要去盛饭的手。一来二去,二人便熟络起来,他一个人来到国都,以往村里的朋友们都不再联系,身边陪着的也就只有一个谭越海。

      那时二人不过垂髫之年,都是贪玩好动的年纪,父亲外出时,府里便由母亲操持内务,每每母亲清点库房时总嫌他胡闹,不是乱翻账本,就是玩父亲的兵书,便总要逐他出去,他就光明正大的领命,出府由谭越海牵着手,轻车熟路地往商贩聚集的坊市走。

      那时的少年人见什么东西都是稀奇的,见竹笼里捆着黄蛐蛐也觉得有趣,见街边变那隔空取物的戏法更是新奇,沿街茶楼雅间里琵琶奏响,又和隔壁酒楼二流子叫喊声合奏如水击岩谷,金石涤荡;卖包子地新蒸一屉,揭盖后一阵白雾,满街飘香,那卖香囊的婉约女子倩影就从雾气里缓缓走出,叫过路的商人买一个新作的桂花茉莉香囊,一夜幽梦;卖糖画的和剪窗花的各推了个小车要往长街两侧走,二人嘴里都说着自己的技艺更高强,眼不见心不烦……

      曾容阶短短两月就完全将离开村里的伙伴们的悲伤抛在了脑后,常由谭越海带着去街上寻新鲜玩意儿,谭越海毕竟还是地头蛇,田间巷头,没有他认不出的奇珍异宝和各地美食。但他毕竟囊中羞涩,多数的吃食也只是听别人吆喝过,回家还是要是粗粮烙的大饼。

      曾容阶却是风光无限,父亲深受皇帝重用,虽然不常回家,但皇帝的赏赐却一点不少。就这样,母亲还为他拨了许多月钱。

      他每日便拿着钱挑谭越海钦点的美食吃,也不吃多,毕竟回家还是要吃母亲做的饭,剩下的自然是在他的再三要求下进了谭越海的肚子。

      如是这般,二人一起过了十余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风雨欲来时,竹马无嫌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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