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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蛊咒君王 ...

  •   神婆问她,可有至亲父母存于人世,或是祖父母。

      “我是素衿之人。”

      未及三十,无论男女,身着深衣者,若是祖父母与双亲倶在,以花色布料为衣缘。若是双亲在世者,以青衿为衣缘。而素色衣缘,是给已无长辈活于世上的孤儿穿的。

      神婆又问她有无尽了养育之责的长辈存于世上。

      她点了点头:“只有一人。”

      神婆将一个以针扎脑的巫蛊娃娃拿给她,叫她拿自己女儿的贴身之物和这娃娃绑在一起,三天三夜之后,在把这贴身之物系到这位长辈身上,夜里取此针扎其眼耳鼻,便可用此伤痛换取她女儿一世平安。

      她讷讷地看着那娃娃,有个清醒的声音在脑中响起,说此等邪术多是装神弄鬼之徒,不足以令她迷信。

      又说巫蛊之术自古以来就是天家大忌,无论是得了帝王厚爱的妃嫔,还是手握权柄的皇后,沾了巫蛊之术都会被处以极刑,死状可怖,庞大如山的家族也会轰然倾倒。而她,甚至没有家族支撑,只有几个趴在她和父亲身上吸血的穷亲戚。

      她万不能如此蠢笨,犯此大罪。

      可这诱惑实在太大了,太正中她这个惴惴不安的母亲的下怀了。

      而且那神婆见她犹豫不决,竟张口说出了周辽的生辰八字,年纪生地,好似真是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她半信半疑,终于还是默默地将那黑衣娃娃拢入袖中。

      赵璇儿从人群当中退出来,总感觉有个女人在不远处盯着自己,目光深深地穿透人群,紧锁着她,吓得她往后退了几步。再定睛一看,居然是周娘子。

      她又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回身看见了魏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生怕他方才看见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一点也不希望这位儿时的玩伴看见她的另一面,那可以说是有点恶毒、黑心的一面。

      可他只是提着一个竹笼,笑嘻嘻地从里头抱出一只三花色的小猫来。

      “我们给她取个名字吧。”

      他捏着下巴思索起来:“就叫魏小玉吧,不然便叫赵小豹。”

      “这两个名字也太古怪了吧,你几时见过有名有姓的花猫,还不如叫个豹奴或者玉娘子呢。”她松了口气,嘟囔道。

      “那好呀,以后我管她就叫玉娘子,你管她就叫豹奴,我们各叫各的。”

      他们一路逛过去,凡是看见活物摊子魏豹都要驻留,转头问她喜不喜欢,只要她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目露犹豫,他便立即掏钱买下。

      不一会,他们手里已经多了两只兔子、三只蓝纹的学舌鹦鹉,一笼蝴蝶鱼,甚至还有一条无毒的翠青蛇。

      眼见着他双手提着东西,左胳膊下也夹着一样,大包小包拿得很是艰难。赵璇儿忍不住发问:“可是,我们该怎么拿回去呀。”

      “包在我身上。”

      她思前想去,不知有何等法子可以做到,偏偏魏豹不但一个不差地送进了椒房殿,还又送来一只驯服了的白猞猁、三只梅花鹿、一窝绿孔雀。

      最后是一只尖嘴信鸽。

      说是他们以前打仗的时候养的,会送信但是送不远,因此被他私买了下来。若是她无聊了,想和他说话了,就可以写上信捆在它的脚上,把它放飞。

      她把以前给李芙做的护身符和那巫蛊小人绑在一起,悄悄埋入土中,当做无事发生。

      这几日便淡忘了一些前事,活泼起来,日日都在照看那些活物。

      因为花猫会吃鸟和兔子,亦会吃鱼捕蛇,猞猁更是凶兽,只怕那些梅花鹿会被它啃住屁股不放,不适合养在一处。她只好把这些活物都养得远远的,每日照顾他们,日行三万步,累得汗津津的。

      天就快要亮了,她站在竹帘的阴影下,日光无边无际,行踪不定,一时照在她的脸上,一时又退至远远的雪天开外的青山绿水当中。

      她正拿了木棍吊着一块野兔肉,逗弄着喂到那大猞猁的嘴里去。

      它忽地眨眨雪亮的大眼睛,扑过来,拿自己的脑袋去拱她的小腿。她和侍奉的五位宫女一起在这长廊里跑着,躲避它的追逐。她不如人家灵活,一下被扑倒了,被这瘦个的猞猁不停用红舌头讨好地舔着脸。

      很快头发都被舔湿了,滑溜溜地贴在脸颊一侧。

      这些十来岁的宫女哪里见过这阵仗,在这千回百转的宫殿里放声笑起来。

      它收着自己的爪子,举着两个圆圆的小拳头,小心翼翼地去摸她的脸。赵璇儿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一个宫女突然凑到她跟前:“娘娘这几日越来越爱笑了。”

      她躺在地上去戳猞猁的腮帮子,玩得正高兴呢,那些宫女不知道怎么忽然变了脸,周辽带着一副横得不行的神情走过来,出口就是训斥:“你们不看看什么时候,这个点了不伺候女娘歇息,由着她在冷冰冰的地板上躺着玩猞猁,没一个懂事的。”

      及至这位扫兴的不速之客降临,她这才发现自己这几天乐不思蜀,甚至把那巫蛊小人都抛之脑后了。她思前想后,逼自己把那巫蛊小人忘却。

      毕竟这东西真不是好玩的,历朝历代,杀了人能高枕无忧的也有,造了反能活到白头的也有,反而是这种小小一个麻草做的人,惊动天地,根本没有人能脱罪。

      周辽发现了,肯定不会放过她的,肯定会活活把她吃了的。

      可她最终还是在侍寝之前将护身符取了出来,抱着周辽。

      寝床上拉着垂平于地衣的纱帐,烛火透进来,拉出一个单独的世界。赵璇儿替他宽衣解带,紧紧抱着他宽阔的后背,轻声道:“璇儿给陛下做了一个护身符,想用针线把它缝到陛下的底衣上。这种保佑平安的东西,就是要贴身带着才起作用的。”

      周辽盯着她的眼睛,久久凝视:“你叔父命硬,用不着这种东西。”

      “这是璇儿的一番心意。”她心虚地倒吸了一口气。

      “我再问你一遍,你真要把这护身符送给我吗?”

      她点了点头。

      他挥了挥手,示意她随意。她竟真拿出针凿之物,一针一线将它缝补到周辽的底衣上去。待那最后一针落定了,周辽却忽地用力把她拽回寝床上,粗暴地掐着她的腰。

      她惶恐地摇摇头。

      周辽冷笑一声:“这都是你应得的,赵璇儿,你给我好好想想你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

      随后便不顾她的挣扎,在她身上任意施为。

      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很快明目张胆地移到了她唇边,搅弄她的舌头:“苹婆好吃吗?”

      她忽地明白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待我呢,明明李芙就在你那里,无病无伤。你为什么要想方设法不许我见她,就因为她是安宁的女儿吗?你为什么要这样故意折磨我?”

      “还有,你明知我因刘满意的恶言担心受怕,你为什么要把她接进宫里好吃好喝养着?你为什么要纵容她一再挑衅我?你难道不该向着我吗?”她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手臂顺势垂下去,“反正你有本事再把欺负过我的人接进宫里来,我就有本事见一个害一个。谁叫你这样惩罚我的。”

      就连床榻上的事情,也不过是为了惩罚她。

      她这叔父好似天生冷心冷性,年近三十,一没娶妻二没纳妾,身边更没有一个贴心的丫鬟侍奉。他根本不是个正常男人,对此事冷淡无欲,每一次的欲望都伴随着管教她的冲动。

      他就不配为人,也不算个男人。

      谁头一回通晓人事是为了教训别人呢?

      谁每一回行房中事都是带着愤怒来的呢?

      她掩面而泣,等待着自己的死期,等待着周辽下旨要把她这个毒妇下狱打死。

      遗憾未尽,她哭得肝肠寸断,哭得周辽如万箭穿心。

      他绷着脸,看着她再度痛哭流涕,再度陷入那不可自拔的丧女之痛中,高大的身子为之一晃,欲言又止。她的委屈、她的绝望,他每一样都能感受到,每一样都想替她解决,可他不是无所不能,没法把李芙凭空变出来。

      他迟迟不语,摸着她流了一脸的眼泪:“璇儿,我们再生一个吧。”

      他见过的所有人,都是这么办的。贵族人家丧了女,排场大,给女儿装上无数金银器物,埋入陵园。穷家子放上点平时舍不得吃的烧饼,挖个坑填埋。最终都是一样的。

      再生一个孩子,用喜事冲去丧女之痛。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周辽焦急地补充:“我问过医官了,他说你脉相稳定,假以时日还会有孕的。不要怕,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可赵璇儿却眸子一颤,对他破口大骂,又扬言要和他这个老畜牲同归于尽。

      周辽气愤地挥袖而去。

      一步一步踏在御街上,他抬头看广阔天地,在这十二州的土地上,世界万物皆为他有。他本应感到畅快,却觉得胸口闷痛喘不过气,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赵璇儿再这样对他,他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退回自己的寝殿,很快周娘子上前来报信。

      “那安排的神婆已经按照陛下的吩咐,把巫蛊小人交付到女娘手中。除了陛下赏赐的那些活物,以及魏小将军在外头买的那些猫兔鸟鱼,他还额外给了一只信鸽。信鸽被偷偷养在明光殿,女娘把巫蛊小人埋在了椒房殿外的梨树下。”

      周辽目光空洞地看着远处昏黄的夜光。

      “我知道了。”

      他看着天边的月亮,想起十年前的月亮,一下就失望透顶了。明明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十年前沉下去,十年后还会升起来,为什么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想起他每回远行征战,迟迟归家,那双在宅第门口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那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忧心、挂牵、肝肠寸断,他已经完全输掉了。

      有一次他受了伤,伤及腿骨,她扑在他大腿上大哭,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丰都丰城:“叔父养着你们,难道是叫你们吃干饭的吗?为什么没人替他挡一挡?”

      那份关心,他也输掉了。

      曾经那个日日夜夜关怀着他的小姑娘,如今连这么愚蠢的试探都经不住,只是一心想置他于死地了。

      他又做错了什么?

      她新婚不久,他收到了她的来信,她说自己在外水土不服,又畏惧一辈子都要住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乱世里兵荒马乱,行走不便,她怕以后再也回不了家。

      他以为她心里有他,毕竟越是新婚的时候越是浓情蜜意,再坏的丈夫看起来也像个好人。谁会在这时写信给另一个男人,诉说自己与丈夫的婚姻生活并不那么令人愉快。

      后来又以为她因为李安宁这个孬种弄丢女儿记恨于他,两看相厌,早就想和他和离,只是碍于妇容妇德无法承认。

      所以呢,她没脸和离,他想着自己倒是不耻于斩杀她的丈夫,便代劳了。

      而后他又得知李芙不是被弄丢的,而是他们夫妻畏惧他,战战兢兢托付出去的。

      可笑至极,真是可笑至极。

      她只能看见他的粗暴直接,看不见她十月怀胎以后是他守在她身边,看不见李芙颈子上戴的每一个长命锁都是他所赠,看不见他像孩子亲父一样到处去寻可靠的乳娘保母。

      就像此时此刻,她只看得见他为了尊严不肯低头时的冷漠与强硬,看不见他的悉心照顾。

      她只想要他死,扶植她那好笑的小情郎魏豹夺取他打下的江山。

      他又能怎么办呢?

      杀了她是好,杀了她是解气了。索性他们各自捅彼此一刀,抱在一起死了去,了结这一生苦痛。可他不甘心。

      一定有别的办法的。

      周辽抽开屏风椅上的抽屉,取出一瓶毒药小小喝了一口,又倒出更多抹在自己的眼睛上,随即放声喊叫起来,痛苦地挣扎在榻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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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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