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终点 ...
-
“你相信世界会有尽头吗’?”
“不信。”
“为什么?”
“这个命题根本不存在。没有任何一篇文献记载循迹海会有尽头。”
“是吗?”
“可是我信。“
我停下了脚步，回忆也戛然而止。面前古树参天，葳蕤繁祉，让我很是意外。
生命禁区的终点，竟是处被楠树覆盖的绿野。
“前辈，这就是十字劫琯吗？“
我是千歌·麻里亚德，师从托默·卡尔森，是文化研究所的A级研究员，也是文官研究小组的信息分析专员。这是我第4023次执行任务。
按照推算，这次的任务出使也应该十分顺利，却不知怎的路上.被一个未知的漩涡所吞噬，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身处异地。
飞行舱受漩涡影响已经报废的彻彻底底，即使我进行了一系列的专业修复操作，但很不幸，还是没法抢救回来。
但幸好，我的侦察仪尚且完好，也不算是糟糕透顶…….
个鬼！
当我将面前的海水成分化作的编码输入仪器，答案让我难以置信。
即使我在输入时心里已有所发觉，但当最不可能的猜想被证实，我还是不可置信。
这片海并非他海，正是循迹海。无边无际的循迹海。
而彼岸若隐若现的朦胧轮廓也并非其他未知的文明，而是我的家乡。
我转身而望，远处白茫茫一片，所有的线条都被隐藏迷雾之中。
那会是什么，未知的文明？还是不可触碰的禁忌？
我不知道，恐惧后知后觉。我如今身处无人之岛，孤立无援，只有未知和死亡在等待着我。而我又不是时空管理局的那群疯子，倘若来者不善，我也难以自保。
而从循迹海里面过去，更是无稽之谈。毕竟，在亚当伯里齐至北冕时期的千年，这篇海域的另一个名字“禁忌海“可未随着旧王朝的瓦解而作为历史尘埃散去。
但，真的有可能吗？我再次沉思，循迹真的有终点吗？
传说，父神创造世间过后便隐居于此，代代不出，即使是他钦点的代理人-精灵族也不可打扰循迹的宁静，否则就被视为打扰神的休憩，会受到严重的神罚，如亚当伯里齐故事。
循迹海漫无边际，父神无所不能。
所以，我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真实，还是海市蜃楼。
“闯入者。“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剑刃已抵我脖颈。
但我好歹师从托默·卡尔森，恩师的衣钵也算学了个七八分，岂会被这场景所吓到。
我几乎瞬间理好思路，举起双手“朋友，我投降”
对方倒也是身经百战的，剑刃分毫不动“你从哪来，怎么找到这的？”
听起来应该是这里的守护者，那倒是好办许多了。
我推了推金丝眼镜，气定神闲：“我是千歌·麻里亚德，是彼岸文明研究所托默·卡尔森座下弟子。我本无意冒犯，只因时空漩涡阴差阳错误到此地，还请海涵。”
“时空漩涡？”那人嘀咕一声，应是信了我的话，收回利剑“麻里亚德小姐，久仰。”
见危机暂时解除，我也舒了口气，怀揣着众多问题转身，映入眼帘的人却让我大吃一惊。
对方蓝色短发，祖母绿的眼睛正打量着我，她那软萌的长相与其冰冷的声线和她那一袭黑袍格格不入，但令我震惊的是那张脸，那是我在史书上见过无数次的长相，那把刚刚差点要我性命的铸有“熹誓”的长剑更是佐证了我的猜想—新世代时空管理局第二任总领—怯露伊。
这并不能怪我大惊小怪，而是她确实音信全无许多个世纪了。即使她的妹妹缪尔希亚仍在信息部担任最高顾问，却仍不会透露任何她的消息。这位前任总领自卸任后边销声匿迹，任谁也找不到其音信，就好像，人间蒸发。
关于她的去向，有人说他是归隐云游，已有人说她身沉循迹、驾鹤西去，众说纷纭。如今，我在这未知之境遇见她，实属前所未料。
“麻里亚德小姐，刚才多有冒昧，您现在感觉如何？”
我摇了摇头，以示无碍，顺便将我的经过全部如实告知。史料上记载，这位当权者一向仁慈宽厚，庇佑所有的种族。在当下，坦诚相见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更何况，我还有任务在身，切忌耽误过久。
“这样吗？”她眸色沉了沉，几乎是瞬间，熹誓向我刺来。
转瞬而逝的时间，我根本做不出任何判断，只有惊讶，别无其它。
意料之外，我并没有如此狼狈的告别这个美丽的世界。
巨大的法盘出现在我面前，抵挡住了熹誓的进攻，引起三分啸气，甚至震退熹誓，令怯露伊前辈退却。
法盘所存时间并不长，却让我牢记于心。但，据我所学，我从未在任何书上见过此等法阵。
这并不合理，我虽不聪明绝顶，但记忆还好。七百一十二个种族，一亿四千八百万个法阵，到都有个印象。更何况，这可是能抵挡“神悦”熹誓的法阵，更不可能没有记载。
怯露伊前辈不愧为前辈，相比于我的困惑，她似乎早有预料，只是淡淡的看了眼熹誓，神色不明。
向我，换言之，向还未散尽的灵，微微欠身“王”
语气极为恭敬，像是虔诚的信徒。
王，精灵族?
即使从容如我，一时之间也不知所措。我并没有做什么，毕竟此时我也正处迷茫与疑惑中央。
顷刻，她便恢复了初见是那般生人勿近的模样“麻里亚德小姐，请随我来。”
似乎见我心怀戒备，倒是十分贴心的解释“不必担心。我打不过你”
即使这话说出来鬼都不信，她的神色也并没有多么真诚，但我还是跟上了她的步伐。
我知道，她没有骗我。或者说，她不屑骗我。
只是，刚刚发生的一切仍让我耿耿于怀。
“你会知道的。“
我回过神，她并未回头，只是在雾中行走，似乎是想走到迷雾深处。
“这么多年，这是熹誓第一次违背我。“
“也是，我毕竟不是它的主人。“
这一句声音极其轻，仿佛从未存在，似乎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遗憾。
“前辈，我们去哪？”
“十字劫琯。“
又是一个未曾听闻的名词，但我也不在质疑存在。
隐约地意识到，今天遭遇的一切，可能会不是意外那么简单了。
“要进十字劫琯，需要先征得他同意。“
“？“
“你称呼他为雨宫前辈就好。“
雨宫？！
这个姓氏倒不是子虚乌有，相反各种史料书籍都会有所记载。几代人都是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我们永远都会追随这位为我们开辟新时代的人。
在那个自由是奢求，命运被注定的旧时代，他为我们带来了新生。
不过，这真的可能吗？
与外围的浓雾不同，此时暮色漫过楠林的枝桠，碎金般的光影筛落在林间中央的石桌上。棋盘纵横交错，黑子堪堪落定最后一步的位置，我自诩棋艺精湛，只刹那便知只差一棋便可将军。
星位取势，小目守角，三三抢地，无比精妙的杀局。我并不认为能下出这局的两人看不出这浅显意见的结局。
“前辈。”
我这才回过神，注意到坐在棋局前的黑袍老人。
他应该就是雨宫前辈，我能读出他被时光所埋葬的仙风道骨，却也不能不为此时的她感到惊异。
他的身形清瘦得近乎嶙峋，及腰的白发松松垂落，似乎很长时间没有打理过了。那身黑袍也是过时很久的款式。背影佝偻，低垂着眼，指尖悬在一枚未落下的白子上方，眸光空茫得像被浓雾浸过的一潭死水，毫无半分神采。
风过楠叶，引起簌簌声响，满盘棋局寂寂，老人的身影在树影摇晃间，渺小得如同被时光遗落的尘芥，只剩一身落寞，漫过了整座楠林。
这不是我想象憧憬的他，这不是史书中描述的雨宫总领。
雨宫总领，意气风发，年少有为，开辟了新纪元，带领众生从旧世纪的阴霾中走向新生，我们因他自由，我们因他新生。
在这个不信神明的时代，他是我等唯一信仰。
“前辈，这位是千歌小姐，托默提起过的，不是入侵者，恐怕是总领带来的客人。”
“她的额上，有总领的法印”
“熹誓称王，不会认错”
那双原本黯淡如蒙尘古潭的眼眸，在听见怯露伊前辈话语的刹那，却有额外的情绪。
就像是枯木逢春。
“你想带她去十字劫琯。”
他的声音苍老，如同被岁月磨蚀的旧木门轴，枯哑低沉，轻轻一碾，便漏出细碎的沙哑。
“我不同意。”
怯露伊似乎预料到了他的答案，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轻微叹气。
“前辈，我知道您的执念。但，千歌的到来是总领的意思，她放下了，您也应该放下，至少，您须尊重她现在的意愿。”
“您了解我，也知道我来此的目的和原因。”
“我们被困在那场自北冕时代而起的雾太久了，都该走出来了。”
“总领是，我们是，管理局是，您也是。”
雨宫前辈似乎有所动摇，即使表面云淡风轻，但他拿白子的手却颤抖着，即使微乎其微。
怯露伊前辈应也注意到了这点
“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总领她们的清净。”
“以熹誓起誓。”
最后这场对峙以雨宫前辈的退步结束。
他将白子放回棋盒，
“去吧”
怯露伊向他微微欠身行，一个独属于北冕时代的敬礼。
我紧跟着怯露伊前辈，并没有向雨宫前辈告辞。他似乎对此并不在意，只是一味的盯着眼前的棋局。
我能感受到他游离于世界之外，喧嚣不入他心，悲欢与他无关。
一个因棋局而存活的孤魂，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终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