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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药圃初露 小夭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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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夭在镇西侯府住下,转眼就过了半个月。
伤好得七七八八,那些淤青淡了,结痂的地方也开始发痒。她每天早起,跟着百里东君在府里转悠,渐渐把侯府的角角落落都摸熟了。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
百里东君被先生抓去书房写文章,小夭一个人溜达到了西边的药圃。
药圃不大,用矮矮的竹篱笆围着。里面种着些常见的草药,薄荷、金银花、紫苏、车前草,还有些她不认识的。温珞玉偶尔会来这儿采些新鲜的叶子,煮水给家里人喝。
小夭蹲在篱笆外,托着下巴看。
看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推开竹门走了进去。
泥土松软,带着雨后特有的潮气。她蹲在一株车前草前,伸手拨了拨叶子。
“根都露出来了。”她小声嘀咕,顺手把旁边的土拢了拢。
又走到一丛薄荷前,掐了片叶子闻了闻。
“太老了。”她摇摇头,“该剪了。”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小夭?”
小夭回头,看见温珞玉站在药圃门口,手里提着个小竹篮。
“夫人。”她赶紧站起来。
温珞玉笑了笑,走进来:“喜欢这儿?”
“嗯。”小夭点点头,“这些草药……看着亲切。”
“亲切?”温珞玉在她身边蹲下,也掐了片薄荷叶,“你以前学过?”
小夭愣了愣。
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那些绿油油的叶子,眼神有些茫然:“我……不知道。就是觉得,好像该知道。”
温珞玉没再追问,只是把竹篮递给她:“帮我采些紫苏叶吧,晚上炖鱼用。”
小夭接过篮子,蹲下身。
她的手很稳,指尖轻轻一掐,嫩叶就下来了。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温珞玉在旁边看着,眼神越来越深。
等小夭采完,温珞玉忽然说:“你跟我来。”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侯府最东边的一个小院子。
这里比别处都安静,院门虚掩着。温珞玉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院子里摆满了架子,上面晾着各种药材。墙角还放着几个小炉子,咕嘟咕嘟煮着什么。
“这是我平时配药的地方。”温珞玉说,“侯爷有时候受伤,军中的大夫来不及,我就自己弄。”
小夭好奇地四下打量。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打开的布袋上——里面装着些干枯的草叶,颜色暗红。
“那是……”她走过去,捏起一片闻了闻,“红景天?”
温珞玉眼睛一亮:“你认得?”
“嗯。”小夭又闻了闻,“不过这个……好像不太对。”
“怎么不对?”
“红景天该是暗红色,闻起来有股甜香。”小夭把叶子举到光下,“这个颜色太深了,味道也发苦。是不是……掺了别的?”
温珞玉接过叶子,仔细看了看,忽然笑了。
“好眼力。”她说,“这确实不是纯的红景天,里面混了三七。我故意这么放的,想看看府里有没有人看得出来。”
她看着小夭,眼神温和:“你是第一个。”
小夭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就能看出来?”温珞玉拉着她在石凳上坐下,“小夭,你实话告诉我,你以前是不是学过医?”
小夭沉默了。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夫人,我真的不记得了。但是……但是看到这些草药,闻到这些味道,我就觉得熟悉。好像它们本来就在我脑子里,只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温珞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她说,“你要是喜欢,以后常来这儿。我教你认药,教你配药。”
小夭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温珞玉笑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告诉东君。”温珞玉压低声音,“那小子要是知道你能学这个,肯定天天缠着你,不让你好好学。”
小夭“噗嗤”笑出声来。
她想起百里东君那副坐不住的样子,用力点头:“好,我不说。”
从那天起,小夭每天下午都会去小院子。
温珞玉教她认药——不是照着书念,而是让她看、闻、尝。
“这是甘草,甜的。”温珞玉掰了一小段给她,“含在嘴里,慢慢化。”
小夭含住,果然有股淡淡的甜味。
“这是黄连,苦的。”又递过来一片,“尝一点点就行。”
小夭舔了一下,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温珞玉笑得前仰后合:“记住了吧?黄连的苦,一辈子忘不了。”
小夭灌了一大口水,苦着脸点头。
除了认药,温珞玉还教她基本的配药。
“这是治风寒的方子。”温珞玉指着桌上的几味药,“麻黄、桂枝、杏仁、甘草。比例要准,多了少了都不行。”
小夭学得很认真。
她发现,自己对这些东西好像天生就懂。温珞玉说一遍,她就能记住。配药的时候,手也特别稳,分毫不差。
有一次,温珞玉故意少放了一味药。
“小夭,你来看看,这方子对不对?”
小夭凑过去,一样一样地看。看到最后,她皱起眉:“夫人,少了防风。”
温珞玉眼里闪过惊讶,随即笑了:“对,少了防风。你连这个都记得?”
“嗯。”小夭说,“麻黄发汗,桂枝解肌,杏仁止咳,甘草调和。但风寒容易夹湿,得加防风祛湿。”
她说得流畅自然,说完自己都愣了。
这些话……好像不是温珞玉教的。
温珞玉看着她,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小夭,你是个学医的好苗子。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我是个半吊子。”温珞玉苦笑,“我这点本事,都是嫁过来之后自己琢磨的。真要论医术毒术,还得是我们温家。”
她顿了顿,忽然说:“我爹……我爹才是真正的大家。”
小夭眨眨眼:“夫人的爹?”
“嗯。”温珞玉望向南方,眼神悠远,“岭南温家,百年传承。我爹温临,人称‘药王’。这天下,论用药用毒,没人比得过他。”
小夭听得入神。
“那……夫人怎么不跟爹学?”
“我啊,”温珞玉笑了,“我从小就不安分,喜欢舞刀弄枪。嫁给你百里伯伯之后,更是整天在军营里混。我爹总说,我这点医术,也就够治治皮外伤。”
她转过头,看着小夭:“但你不一样。”
小夭心里一跳。
“你心思细,手稳,记性好。”温珞玉说,“最重要的是,你对药有天生的感应。这是学医的人,求都求不来的天赋。”
她握住小夭的手:“等开春,我爹要来乾东城。到时候,我让他见见你。”
那天傍晚,小夭从院子里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她手里捧着个小纸包,里面是温珞玉今天教她配的安神香——用合欢花、远志、酸枣仁磨成粉,再加一点点龙脑。
“晚上要是睡不好,就点一点。”温珞玉说,“不过别让东君知道,那小子肯定要抢。”
小夭笑着点头。
她穿过回廊,往自己住的厢房走。
路过花园时,听见假山后面有动静。
“少爷,您别爬了!摔下来可怎么好!”
是管家的声音。
小夭绕过去一看,百里东君正扒在假山上,伸手够树上的鸟窝。
“我就看看!”百里东君头也不回,“听说里头有雏鸟,我看看长什么样!”
话音未落,脚下一滑。
“啊——”
小夭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
她没练过武,跑得不快,但就在百里东君要摔下来的瞬间,她刚好跑到假山下,张开手臂——
“砰!”
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百里东君压在她身上,倒是没摔疼。小夭垫在下面,后背硌着石子,疼得抽了口气。
“小夭!”百里东君赶紧爬起来,“你没事吧?”
小夭坐起身,揉了揉后背:“没事……哥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百里东君把她拉起来,上下打量,“你真没事?摔着哪儿了?”
“真没事。”小夭拍拍裙子上的土,“就是后背硌了一下。”
管家气喘吁吁跑过来:“少爷!您可吓死老奴了!”
百里东君挠挠头:“我这不是没事嘛……多亏小夭。”
他说着,忽然看见小夭手里的小纸包:“这是什么?”
“安神香。”小夭说,“夫人教我配的。”
“安神香?”百里东君眼睛一亮,“给我闻闻!”
小夭打开纸包。
百里东君凑过去闻了闻:“嗯……香是香,就是有点苦。”
“加了远志和酸枣仁,当然有点苦。”小夭说,“不过点了之后,味道会变。”
“你会配药了?”百里东君惊讶地看着她,“我娘教你的?”
“嗯。”小夭点头,“夫人说我有天赋。”
百里东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就知道!”他得意地说,“我捡回来的妹妹,肯定不一般!”
小夭也笑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管家在旁边看着,悄悄松了口气。
这孩子……倒是真把少爷当哥哥了。
也好。
侯府这么大,多个小姐,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