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雨夜 千千万万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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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传来知了的鸣叫，楼上有黄豆时而跑动带来的咚响。
树影在微风中婆娑起舞，空气里夹带着花草的清香，一切都充斥着夏日的生机。
唯有客厅沙发处，薛娆神情木然地望着江砚礼，一动不动。
他神态自若地拿出烫伤膏，涂到她伤处，轻轻揉抹敷散。
见她怔愣的模样，江砚礼平静开口，“怎么了？在想什么？”
清凉的薄荷感窜上手指，薛娆顿时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没，没什么，”她摇头，“刚才就是想说，其实没必要这么小题大做，这伤最多明天就好了。”
闻言，江砚礼面色沉了几分。
片刻后，他冷声开口，“薛娆，身为舞蹈演员，你就是这样爱惜自己身体的？”
她张了张嘴，却又立即抿着唇，窘迫地低下头去，一时间有些理亏。
此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眼前的动作，看着他给自己涂完药后，又轻柔地缠上透气纱布。
做完这一切后，江砚礼垂眸整理着药箱，薛娆也默默将手抽了回来。
楼梯上突然传来响动，两人齐齐望过去，看见薛时安正蹦哒着朝他们挥挥手。
“老姐，老哥，你们回来啦？”他兴奋道，“正好来瞅瞅我今天做的旅行攻略！”
说完弟弟便抱着怀里的平板，快步跑下楼，冲到沙发旁，挤进两人中间坐下。
他将平板摊开放在腿上，为他们展示自己一天的辛勤成果。
看着屏幕上梳理得井井有条的内容，作为乌镇土著的江砚礼欣慰点头。
“嗯，不错，时间安排得很充分，特色景点和食物也都有囊括进去。”
得了表扬的弟弟，骄傲地仰着小脸，挺起自己的胸膛。
薛娆则是长吁一口气，软软地倒在沙发上。
“拜托，平日里工作这么紧凑也就算了，怎么好不容易休个假，还要当旅行特种兵啊？”
她懒懒道：“如果非要这样，我还不如直接躺在家里睡大觉算了。”
听了姐姐的吐槽，弟弟托着腮帮，陷入严肃而认真的思考中。
“这样说的话，似乎也有些道理。”
“那不然我们就顺从老姐，把时间安排得自由放松一点，”弟弟扭头看向江砚礼，“老哥，你觉得呢？”
他提着药箱起身，淡淡回应，“我没什么意见。”
躺在沙发上的薛娆睁开眼，扭过头略显诧异地望着江砚礼离去的背影。
这个曾经无时无刻都在规划时间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佛系好说话了，他竟然不会觉得这样安排是在浪费时间？
晚餐时分，全家人围坐在餐桌前，讨论着此次出行的具体详情。
听了弟弟描述的一切后，薛母立即点头同意，表明立场。
“我赞成你姐姐的想法，”她说，“我跟你爸都不是小年轻了，按照你之前的旅行安排，我俩都吃不消。”
“要不然可以这样，我们到达目的地后，就各自活动，大家都去体验自己想玩的。”
“嗯，这个主意好，”薛父同意妻子的观点，“这样一来，大家都能够玩得尽兴了。”
“也行，”薛娆嚼着牛肉粒，应和道，“到时候再看吧，说不定计划赶不上变化呢。”
“嗯，”薛母点头，随即抬眼看向她，“对了娆娆，你有询问斯辰的意见吗？他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啊？”
“哦，他过两天要出差，时间上赶不及，所以就没法同去了。”
“这样啊，但也没关系，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机会呢。”
薛娆默默点头，“嗯。”
看着一双筷子在自己面前晃悠个不停，她略显心烦，不满地扫了一眼江砚礼。
今天他的胃口似乎格外好，在夹了这么多菜之后，竟然还吃得下两碗饭。
等到江砚礼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完嘴，他又拍了拍身旁弟弟的肩膀。
“今晚我有时间，你可以来我房里玩游戏。”
弟弟眼放金光，“耶！老哥万岁！”
薛娆暗暗瞪了他一眼，觉得他对弟弟有些太过纵容，明明当年自己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但有一个前提条件，”江砚礼淡淡补充，“十点钟必须回房睡觉。”
“啊，我可是好不容易......”
“嗯？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弟弟连忙摆手，眼神坚定，“绝对服从命令，长官！”
薛娆嘴角翘起小小的弧度，心情瞬间愉悦了几分。
对上江砚礼扫过来的目光时，她立即别开眼，扒着碗里的饭菜，鼓起腮帮子咀嚼着。
夜晚降临，薛娆洗完澡窝在床上，打开仪器按摩放松小腿，抱着平板看电影。
对面房间时而传来弟弟欢快的叫声，她心头微动，又随即甩了甩脑袋，从抽屉里找出一副有线耳机戴上。
渐渐的，薛娆沉浸于电影画面中，进而忽略了隔壁的欢笑。
或许是文艺片的缘故，整体的剧情比较平淡舒缓，导致她看到一半时，眼皮就变得无比沉重。
等到薛娆再次醒来时，发现屋檐传来嘀嗒作响的雨声，院子里的昏黄路灯下，正斜斜飘着迷蒙细雨。
耳机不知何时被弄掉了一只，她索性将另一只也摘下，连同平板一起放到床头柜上。
摸了摸略显干涩的喉咙，薛娆觉得有些口渴，便起身下床，准备下楼去厨房倒水喝。
她趿拉着拖鞋，神志还有些模糊，只依循着记忆，朝房门走去。
手指刚放到门把上，对面突然传来房门的响动声，惊得薛娆开门的动作立即止住。
又是一声闷响，门被合上，一道熟悉而略显紧张的声音传入她耳道。
“你别着急，我现在就过来。”
“嗯，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断断续续的声音消失在走廊里，薛娆后背贴在门板上，久久没有动弹。
片刻后，她缓过神来，快步走向露台，躲在墙角一侧查看情况。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一道黑影出现在雨雾中。
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打伞，就那样快速穿梭在细雨中，径直走向了车库。
别墅大门缓缓打开，汽车引擎的剧烈轰鸣声响起，眨眼的功夫便隐没在雨夜里，只留下几道还来不及反应的歪斜雨丝。
红色尾灯迅速消失在黑夜中，薛娆走到摇椅上坐着，静静地思考。
紧张的口吻、忘带的雨伞、过快的车速......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能够让常年都有准备和计划的江砚礼，如此失态呢？
不由自主的，薛娆想起了白天在休息室里见到的那个，和他有说有笑的女人。
如果了解和发展足够快的话，或许两人现在已经是情侣关系了吧？
为了另一半牵动心绪、六神无主，这似乎合情合理，也正巧符合江砚礼的风格。
如此看来，一切都说得通了，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薛娆静静地望着幽深的夜空，微风掠起，几丝细雨飘到脸颊上，透着微微的凉。
良久之后，她不甚在意地抹了抹脸上的雨水，转身回到卧室。
第二天早晨，薛娆从妈妈那里得到消息，江砚礼说他突然有急事要离开一阵子，让他们不用担心。
此之后的几天里，他果然没有再回来过。
江砚礼再一次如同当年那般，悄然的销声匿迹了。
薛娆对此似乎并未受到任何影响，她仍旧每天正常工作、吃喝玩乐，和往常的生活一般无二。
时间转眼便是周五，距离舞剧院集体休假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对此，整个排练厅的氛围都有些躁动，大家都在翘首期盼着休假日的到来。
巡演结束后，他们也没什么其他演出任务，除了每天基础的日常训练之外，就是提前研习下一个演出季的剧目了。
众人齐聚在排练厅内，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相互讨论着剧本剧情，偶尔趁此机会开开小差。
薛娆盯着眼前的剧本，手上的姿势不断变换，铅笔也随着动作旋转翻飞。
铅笔几次落地，薛娆又重新捡起来继续转动。
卫璐凑过来调侃她，“快要休假了，心都飞到外面去了吧？”
转笔的动作骤然停止，铅笔飞了出去。
薛娆淡定地捡回来，一本正经道：“还好吧，我可是个敬业的好演员。”
“得了吧，咱俩什么关系？”卫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们认识快十年了，就你那点心思还想瞒过我？”
她捞起薛娆面前的剧本晃了晃，调侃道：“一条勾画修改的痕迹都没有，可真是敬业的好演员呢。”
“这又能说明什么？我们强者，向来都不需要做笔......”
“哎等等！不好意思冤枉你了，这还是有笔记的嘛！”
卫璐凑近，仔细盯着剧本的某处角落，“让我看看强者写下了什么惊世名言，JY...”
还未等她辨析完，剧本便被一股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夺走。
薛娆抢过剧本，卷起来藏于身后，“随手写写而已，惊世名言不敢当。”
嗅到一丝八卦气息的卫璐，可不能这么轻易放过她。
她用胳膊肘撞了撞薛娆，挤眉弄眼道：“谁啊？喜欢的人？”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搞得跟高中暗恋似的，给人家名字用缩写备注？”
薛娆愣了两秒，眼神撇向一旁，“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就是我胡乱瞎写的。”
卫璐点头，“okok，薛大小姐说什么都有理。”
“但是烦请您以后强行解释之前，先把耳朵遮一下，都红透啦！”
薛娆下意识摸向耳垂，卫璐噗嗤一声笑出来。
“哈哈，中招了吧？此地无银三百两！”
“卫璐，”薛娆咬牙，“我看你真是欠收拾了！”
她伸出双手，作势去掐对方，卫璐立刻举手投降。
“错了错了，我开玩笑习惯的嘛！”
见她求饶得迅速，薛娆这才收了手。
随即卫璐捧着脸，郁闷叹息道：“别人都是休假就全家旅行，而我不一样了，休假就回家相亲。”
“真是羡慕你呀，即将拥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不像我，明明和你同龄，却仍旧在寻寻觅觅呢。”
薛娆顺口安慰道：“安啦，觉得合适就处处，不合适就拜拜呗。”
“有道理，还是薛大小姐通透，”卫璐竖起大拇指，认真问，“所以为什么不对暗恋的男生表白？”
薛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对这一神转折颇感无语。
卫璐凑过来，搂住她肩膀，“好啦，你可是即将有未婚夫的人，我自然是不敢乱说话的。”
“刚才就是随口调侃一下而已，别当真。”
“不瞎说了，我继续看剧本了。”
说完她甩来一个飞吻，扭头转回剧本上，认真地看起来。
见卫璐没再有后续动作，薛娆这才将紧握着剧本的手张开。
泛白的手指渐渐恢复血色，浸出冷汗的掌心也逐渐变得温暖。
她缓缓展开剧本，神色复杂地看向那串缩写。
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写上去的，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年少时的好作风不见保持，坏习惯倒是延续了一堆。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在什么时候？
仔细回想起来，应该是在高二暑假那年，薛娆刚意识到自己有青春期的特殊反应。
那是一种，被荷尔蒙支配的萌芽与悸动。
当时的她坐在桌前预习功课，望着他在阳光下青涩柔和的侧脸，悄悄将那个名字写满了数页草稿纸。
一遍又一遍，千千万万遍的连名带姓，江砚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