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圈［破镜重圆］》格竹雨

11、苦涩 令人局促不

　　电影院内，四周的场景一片暗黑，唯有前方的大屏幕亮着柔和的光。

　　虽然今天是周末，但西郊这边的电影院相对偏僻，因此上座率也不算太高。

　　观众们稀稀落落地四散坐着，薛娆抱着一桶爆米花，局促地夹在两个男人中间。

　　她机械地咀嚼着酥脆的爆米花，完全没有料到，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被遗忘的约定、三个人共同观看的电影......

　　所幸西郊宠物乐园离常语桐家比较近，他们在出发前往附近的电影院之前，将黄豆送去了她家。

　　明明黄豆昨天离开前还在对蛋卷妹妹表示不舍，没想到今天又给它送回去了。

　　思及此，薛娆无奈扶额，心绪压根儿就没放在前方的屏幕上。

　　怀里的爆米花桶伸进一只手，徐斯辰捞起几粒扔嘴里，兴致盎然地看着电影。

　　见她望着屏幕发愣，他摆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怎么了娆娆？不喜欢看这部电影？”

　　薛娆回神，摇头笑道：“没有啊，可能是因为前期比较慢热，还没演到后面比较搞笑的部分，所以觉得稍微有一点点无聊。”

　　这部喜剧电影是她选的，当然不能说自己不感兴趣。

　　“好，”徐斯辰点头，“那你先吃点爆米花，等着看后面的剧情。”

　　鼻尖下方传来甜香的味道，他已经将两粒爆米花递到自己嘴边。

　　薛娆下意识张嘴咬住，对他说道：“嗯，你也多吃点。”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就跟家人一样亲，对于这些投喂的动作，都早已成为习惯。

　　她将身子回正，靠在身后的椅背上。

　　咀嚼着嘴里爆米花的同时，薛娆余光瞥见到身旁环胸坐着、神情冷淡的江砚礼。

　　最开始她挑选这部喜剧电影时，本是想着通过电影来活跃氛围。

　　可感受着一左一右，两种完全不同状态的人时，她又突然有些后悔。

　　“那个，哥，”薛娆犹豫地开口，将怀里的纸桶递过去，“要来点爆米花吗？”

　　“不用，谢谢。”

　　简短的一句婉拒，江砚礼全程头也不转，连半个眼神都没给她。

　　看他那副专注认真的模样，仿佛真是对眼前的电影内容十分感兴趣似的。

　　当然，这个前提得是，它不是一部喜剧，而是一份严谨的技术报告。

　　“哦，好。”

　　薛娆默默收回动作，又捻起几粒爆米花放嘴里。

　　或许是因为刚才吃得太多，那原本带有甜香的气息，此刻黏腻在舌苔上，劣质香精的味道，在嘴里泛起一股久久无法散去的苦意。

　　吃了几粒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去触碰怀里的爆米花。

　　期间徐斯辰凑过来，对薛娆说起一些好玩的剧情，她也笑着迎合，随口聊了两句。

　　整个影院除了音响的声音，还时而传来观众们的窃窃私语和嬉笑。

　　薛娆入定般盯着屏幕，任由剧情从自己眼前划过。

　　她只感觉到眼皮越来越沉重，最后是何时睡着的，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直到电影播放到尾声，全场大灯亮起，薛娆都沉睡其中，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周边的观众陆续离场，最终徐斯辰也起身。

　　他从薛娆怀里抽走爆米花桶，以及她身边的包包，递到江砚礼面前，压低了声音开口，“砚礼哥，麻烦你帮忙拿一下，我来抱着娆娆。”

　　江砚礼撩起眼皮，撞上对方的一双笑眼，两人对峙片刻后，他抬手接过了徐斯辰手里的东西。

　　随即徐斯辰搂过薛娆的腿弯和后背，将她轻柔地抱起来，朝着放映厅大门走去。

　　似乎是被这一系列动作惊醒，她抬起脑袋，眯着眼迷糊地望向眼前人，咕囔了一声，“斯辰？”

　　徐斯辰轻笑，“嗯，我在呢。”

　　三人先后走出大门，燥热的风袭面而来，令薛娆的神志也清醒了不少。

　　她睁开眼，发觉自己被人搂着，身体在轻微摇晃。

　　抬起头时，薛娆余光瞥到了跟在自己身后、面无表情的江砚礼。

　　像是对她的目光有所感应，他垂眸对上她的眼。

　　薛娆扶住徐斯辰肩膀跳起身，对方都还来不及反应，自己就已经脚先着地了。

　　“不好意思啊，我刚才看电影睡着了，”她解释道，“谢谢你，斯辰。”

　　他笑着调侃，“看来果然是电影不好看，不然也不至于睡着。”

　　“那个，也不是啦，”薛娆挠了挠额头，“就是觉得有些困了。”

　　前方就是停车场，她像是看到救星一般，将徐斯辰推向他那辆车所处的位置。

　　“现在天色很晚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们也该去桐桐家接黄豆了。”

　　徐斯辰点头，“好，那你到家后，记得打电话给我报平安。”

　　“嗯，知道啦，快回去吧。”

　　送走徐斯辰，薛娆两人也上了车，前往常语桐家。

　　封闭的车内十分安静，除了冷气的声音，基本什么都没有，当然更不可能会有电台的歌声。

　　她嗅到密闭空间里的松木气息，拇指在方向盘上不安分地摩挲。

　　薛娆只祈祷他们能够快些回家，早点摆脱和江砚礼共处的尴尬困境。

　　此刻她的心境就是，不说话的相处令自己感到无措，却又十分担心他突然说话。

　　但所幸，从两人上车开始，一直到下车回家上楼，他全程都板着一张扑克脸，没说过一句话。

　　他们在这期间唯一的交集就是，江砚礼下车后，将手里的包和爆米花桶塞给了她。

　　薛娆回到卧室洗漱完毕，盘腿坐在沙发上，对着未打开的黑屏电视，本着不浪费原则，机械地吃完了一整桶爆米花。

　　最后她带着满腔的甜腻苦涩意，拉上被子勉强入睡。

　　第二天薛娆起床下楼吃早餐时，见到餐桌上少了一个人，才知道江砚礼早早便出门去公司了。

　　“娆娆，我看你最近气色有点苍白，待会儿带些我早上煲的汤去喝吧？”

　　“不了张婶，今天可能不太方......”

　　她下意识想要拒绝，却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好的张婶，麻烦你帮我装两份，份量都要多一点！”

　　薛娆日常工作比较忙，偶尔会忙到忘记吃饭，张婶便想方设法给她补充营养，经常让她带饭去舞剧院。

　　久而久之，和她关系好的那些女孩，也跟着一起蹭饭了。

　　因此当薛娆提起装带两份，份量还要更多时，张婶完全没有感到奇怪。

　　“好嘞，”张婶笑道，“那我再去炒两个菜，让你多带点。”

　　“好，那就麻烦张婶了。”

　　临走时，薛娆手机震动，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于是她又在家里忙活了几分钟，才提着一个大号的沉重保温袋上车。

　　将饭袋固定好后，她系上安全带，缓缓将车开出车库。

　　二十分钟后，薛娆走进一栋反射着蓝天白云的宏伟大楼。

　　刚进门，她就听见几个围在一块的员工在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他的脸色真有你说的那么难看吗？”

　　“当然是真的啦，我有这个撒谎的必要吗？”

　　“真是奇怪哎，明明前阵子看着江总面色都还挺温和的，怎么休息两天回来，就变成冷面阎王了？”

　　“不懂，反正我们现在只要碰见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怕跟着被牵连。”

　　薛娆疑惑地走近，交头接耳的声音戛然而止，交谈的人纷纷回到各自工位上。

　　前台小姐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对她说道：“您好女士，欢迎来到时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她走上前，将自己的工作证递过去，“你好，我是京州舞剧院派来的动作指导，今天正式前来报道。”

　　京州舞剧院和时墟之间的重要合作，早已在公司内部传开，前台自然是知道此事的。

　　“好的薛女士，您的身份信息已经确认，请乘坐最右边的电梯，上到13层，到时会有专职人员和您对接。”

　　“好，谢谢。”

　　薛娆出了电梯门，见到上次报道时接待自己的动捕工程师严文。

　　两人相互打完招呼，对方便领着自己去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严文让她在此处小憩片刻，等待着搭档前来，随即便退了出去。

　　大约十分钟后，何向晨匆匆赶来，急促的喘息带着歉意。

　　“抱歉啊薛娆，”他颇为尴尬地挠挠头，“今天报道第一天我就差点迟到，真是个不太称职的搭档。”

　　“小问题而已，这不是赶上了吗？”

　　薛娆笑着，将桌上的保温袋打开，取出里面温热的早餐。

　　“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何向晨接过，争分夺秒地吃起来，“谢谢你啊，给你添麻烦了。”

　　“我以前不也让你帮忙带过早餐吗？顺手的事情，有什么麻烦的？”

　　“好，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以后要是有什么我帮得上的，你就尽管找我。”

　　“嗯！”

　　距离他们身后不远的几米外，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玻璃门外。

　　望着身旁面容冷峻的男人，严文小心翼翼地开口，“江总，现在时间还早，要不我晚点再去请您过来视察工作？”

　　“不用了，我今天还有其他工作，”江砚礼说道，“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不要上去打扰我。”

　　“好的，我明白了。”

　　随后，江砚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抿成线的嘴角始终绷得很紧。

　　早上九点，忙绿的周一工作开始。

　　薛娆和搭档整理好自己，便被严文领着去穿戴动捕服，进行动静态校准。

　　一切的准备工作就绪后，他们便开始正式的动作捕捉。

　　两人各自拿着手里的动作列表，逐一地表演清单上的动作。

　　同一个动作，他们需要进行多次数、多角度的重复。

　　和以往在排练厅里，为了某个动作能够做到极致和完美不同，这更多的是用于后期调整，因此会选取多个数据备用。

　　动作虽然简单，可要是与骨骼模型配合起来，却不算容易。

　　如此反复捕捉打磨后，一整个上午，他们也只是堪堪完成了最简单的几组动作。

　　最后工程师宣布上午的工作结束时，薛娆与何向晨立即前往休息室喝水，补水和恢复体力。

　　动捕现场比较恒温，但比他们日常练习的排练厅干燥许多，体力消耗也会更多。

　　点开手机时，才发现时间已经是中午的十二点十分。

　　“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何向晨提议，“你帮我带早餐，礼尚往来，正好我请你吃午饭。”

　　“谢谢，不用了，”薛娆笑着指了指一旁的保温袋，“我有自己带饭。”

　　何向晨也不再勉强，“好吧，那我就先走了？”

　　“嗯。”

　　待搭档走后，薛娆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提着保温袋上了电梯，直达18层，暗中期望时间还来得及。

　　经过内心的一番挣扎和语言组织后，她最终敲响了办公室的房门。

　　冷淡的声音传来，“进。”

　　薛娆转动门把，探出脑袋去观察四周。

　　偌大的办公室空荡静谧，她推开门走进去，见江砚礼仍坐在办公桌前，埋头处理着公务。

　　“那个，江砚礼......”

　　话语脱口的瞬间，办公桌前的男人立即抬头看向她，神情中带着几分意外。

　　静默几秒后，江砚礼面色平静道：“有事吗？”

　　“哦，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她扬了扬手里的保温袋，迅速解释，“这是张婶早上特意做的，我想着今天要来时墟工作，就正好顺便给你也带了一份。”

　　见他神色仍旧淡漠，薛娆又道：“你放心！我给你把饭菜放桌上就走，绝不会打扰你工作！”

　　说完她立即疾步走过去，取出袋里的一只保温桶，摆在他手边。

　　“但你工作还是得有个度啊，不要太过于忽视身体。不然就可能会像我这样，弄出胃炎......”

　　她嗫嚅地碎碎念着，不经意抬眼间，对上江砚礼复杂的神色。

　　他表情中闪过一丝不自然，避开薛娆的目光，又突然回想起早上在休息室看到的一幕。

　　江砚礼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眼前的保温桶，低声道：

　　“所以，这只是你顺手带的？”